第61章 诊脉
回廊里,烛光昏暗,两个侍女守在不远处盯梢,嘉和县主站在廊柱旁,不知等了多久,她的眉心微微拢着,目光时不时往乾清宫的方向看去。
直到长廊传来了脚步声,侍女连忙回来禀报:“主子,是太子殿下。”
嘉和踮了踮脚,看见褚绥的身影正踏进月洞,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攥着手帕,微微舒了一口气,迎了上去:“嘉和参见太子殿下。”
褚绥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县主特意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月影疏疏,清辉落在嘉和低垂的眉眼上,她满脸愁绪,声音微颤:“太子殿下,臣女不愿卷入皇室的争斗,也不愿嫁入二皇子府,求殿下给臣女一条活路。”
这一番话她反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褚绥微微挑眉:“你可知道逃婚的后果?”
二皇子早有求娶嘉和县主之意,陛下原本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他更倾向将这股势力投入太子门下,所以才想着要给太子赐婚,而昭阳公主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倒是没想到太子居然会拒绝了这门婚事,让昭阳公主觉得失了面子,与太子之间生了嫌隙,转头便主动向陛下提出,让嘉和嫁给二皇子。
她明里暗里撮合了几回,皇帝有些不耐烦了,便应下了这门婚事。
如今昭阳公主背后的那批宗亲势力,已经借着这门婚事倒向了二皇子。
若嘉和此时逃婚,双方刚确定好的联盟关系就会中间崩断,宗亲势力会再次陷入摇摆不定,二皇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那可是陛下亲自赐婚,若是嘉和逃婚,有损的是皇家的颜面,陛下就算不喜这门婚事,也不可能轻轻揭过。
嘉和听后,脸色白了一瞬,她曾和母亲说过,这一生不愿嫁人,只想留在她身边尽孝。
可母亲只当她是孩子话,待她及笄之后,便开始为她四处筹谋婚事,而且母亲挑选的女婿无不例外都是皇子,若不是三皇子兵败宫变,她早已嫁进了三皇子府。
嘉和跪在地上,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道:“臣女知道,可臣女宁愿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也不愿卷入皇室的纷争,求殿下成全。”
褚绥低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回东宫的路上,褚绥想起嘉和方才叫他的那声“太子表哥”,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的亲昵。
他忽然想起儿时,嘉和叫他表哥,婉宁叫他皇兄,从不曾喊他“太子殿下”,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声“太子表哥”时,他才发觉,他们之间,原来已经变得这么生分了。
“殿下。”福安轻声唤道,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张太医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褚绥看着天边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吧。”
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散发着暖橘色的光。
褚绥困意来袭,眉眼流露着几分疲态,他伸出手腕放在软枕上,任由张太医为他把脉。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福安站在太子殿下身后,视线黏在张太医的脸上,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张太医看着太子殿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了大概,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了殿下的腕脉上,指腹稳稳地压着,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指腹在殿下的脉上微微一压又快速松开,不可思议地皱紧了眉头。
他收回手,又重新搭了上去,这一次不再像方才那样小心翼翼,指腹贴得很紧,稍稍用力。
随即他那张脸上,露出一副震惊又古怪的神色。
褚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复杂的脸色,心头一跳:“怎么了?”
张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看了一眼站在褚绥身后的福安,犹豫道:“殿下,可否先让臣替福安公公请一请脉?”
褚绥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准了他的请求。
张太医几乎是在太子殿下点头的瞬间便快速走到了福安公公身旁,不等福安伸手,他已经握住了福安的手腕,仔细诊断。
他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了,额头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随后,他放下福安公公的手,再次为太子殿下诊脉,半晌后才缓缓松开,他抬眼看向太子殿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褚绥留意到他神色的变化,脸色绷紧,沉声道:“孤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张太医心中大骇,斟酌再三道:“敢问殿下,近日可有嗜睡,疲惫,反胃干呕之症?”
褚绥点点头:“确实有这些症状。”
张太医脸色骤变,抬眼看向四周。
福安心领神会,将下人挥退。
张太医压着嗓子,轻声道:“殿下脉象滑数,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此乃、此乃……”
后面那句话他愣是卡在了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褚绥见他迟迟没有下文,没了耐心,冷声道:“此乃什么?”
张太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薄汗,他悄悄瞥了眼殿下的脸,在触及对方冰冷的目光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殿下...您可曾让男子侍寝...”
“侍寝”两字一开口,褚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抽出挂在壁上的长剑,抵在张太医脖子上:“你好大的胆子!”
“说。”褚绥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孤到底得了什么病?”
张太医跪倒在地,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殿下的脉象疑似有孕...”
褚绥瞪着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张太医吓得不敢抬头,伏在地上,惊恐道:“太子殿下,您这是喜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