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晦涩
“书上所记载的...可都是真的?”
商阙看着落在地上的书籍,死死地盯着那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一样。
张太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商阙方才手里拿着的,是关于男子孕育子嗣的古籍,他讷讷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侯爷的话。
那日他去东宫送药时,被侯爷发现了陛下有孕这件事,幸好陛下没有怪罪,今日他再次被侯爷发现男子不易生产这件事,他要如何跟陛下交代?
“臣...臣只是突然对,对男女生产一事,忽然有了兴趣。”张太医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商阙看他的反应,便料到事情的真假。
想来也是,男子与女子的身体构造不同,若是男子有孕,想要生下腹中胎儿,便只能剖腹取子。
怪不得褚绥每日都要喝安胎药,一日都不曾落下,还骗他说只是一些温补的药材,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他方才看到的那本古书上有相关记载,男子有孕本就是逆天而行,腹中孩子的性命全靠这一碗碗的汤药日日夜夜养着,养足十月,一日都不能松懈,若是擅自停药,导致胎气不稳,来日剖腹取子时更加凶险。
商阙弯腰去捡那本古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他的喉咙像堵了一块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若是...若是把孩子打掉,陛下还会有危险吗?”
张太医目光惊恐万分,震惊得连说话都变得哆嗦起来:“万万不可啊侯爷!就算,就算现在把龙胎打掉,也已经,已经来不及了啊,陛下腹中的胎儿已经成型...再过些时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商阙打断:“不重要,胎儿如何不重要,我只要陛下好好的。”
商阙把手里那本医书捏得皱巴巴的,眼眶布满了红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太医畏畏缩缩地往后挪了一步,靠在书柜上,小声劝道:“陛下近日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胎像也越来越好……”
看着商阙越来越狰狞的脸色,张太医不敢再说话了。
商阙低头看着古籍上那句“只能剖腹取子,除此,别无他法”,胸口闷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有过这么害怕的时刻,密密麻麻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
即便置身刀光剑影的战场,哪怕身负重伤瘫卧军营,哪怕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他都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头大乱,浑身被一股渗人的寒意所包围。
只要想到他可能会失去褚绥,他的心如刀绞般,疼得他无法呼吸。
沉默许久后,商阙微微启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你可有把握?”
张太医立即将方才翻阅到的那本古籍递到商阙面前,指着书上那一段文字,惊喜道:“侯爷请看,医书上有记载,由桑树根皮制成的桑皮线经过浸泡、捶制、搓捻等数道工序制成后,用药物烹煮使其柔韧不断,用桑皮线来缝合伤口是最好不过,而且桑皮线具有天然降解的作用,能随着伤口的愈合被人体吸收。不仅如此,桑皮性凉,可清热解毒,能使创口不易溃烂。”
感觉到侯爷的情绪没方才那般紧绷之后,他又连忙从桌案上翻出另一本古籍,仔细给他讲解:“除此之外,可依古法,用曼陀罗、乌头等药配制麻沸散,让陛下服药后,再...再施以针刽,整个过程,陛下陷入沉睡,并不会感觉到疼痛。”
张太医虽已有成算,商阙却不敢赌,可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张太医,也别无他法。
商阙从太医院出来时,被风雪撞了满怀。
他神情严肃,低垂着头,就这么顶着絮絮飘落的雪花,一步一步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走。
大雪持续下了好几天,宫道上积着厚厚的雪。
夜深了。
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他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着。
养心殿的炭火烧得很旺,整个养心殿暖烘烘的,陛下已经睡熟了,福安正靠着门边打盹。
轻轻的推门声惊醒了福安,他连忙惊醒过来,看向来人,是浑身沾满风雪的商阙,走了进来。
“哎哟侯爷,您这是去哪了呀?”福安看着他这身狼狈的样子,连忙迎了上去,替他脱了那件裹满雪花的大衣,又替他扫去身上的雪花。
期间他还偷偷瞥了一眼商阙黑沉的脸色,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不敢多问。
商阙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到炭盆里把自己烘得热乎乎的,才敢靠近陛下的床榻。
他掀起床幔,缓慢地沿着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睡得正酣的褚绥。
褚绥向来怕冷,他的体质又弱。每逢冬天,宫里的下人们就提心吊胆的,屋里的炭火一刻都不敢断,窗户也要时常检查,只露出一条缝隙。
商阙看着他散落在枕间的青丝,轻轻拾起一缕,放在鼻尖贪婪地嗅了一口,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盯着褚绥的睡颜看了许久,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他那隔着被褥,隆起的腹部上。
心脏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晦涩,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龙床,躺在了褚绥身边,轻轻掀开他的被褥,将他抱在了怀里。
“嗯……”
褚绥发出一声不满的梦呓,眉心微蹙。
商阙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垂,柔声哄道:“是我,继续睡吧。”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褚绥慢慢地松懈下来,靠着他的怀抱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商阙抱着他,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