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徐暮蝉疑惑地盯着黄少爷看个不停,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两只小狗一前一后窜了出来,打断了徐暮蝉的思绪。
徐暮蝉蹲下身摸摸围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小狗,笑着问:“你们也想出去吗?”
魏峣和温大江拼命点头汪汪叫,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笼子里出来,一路闻着老祖宗和徐木禅的味道找过来,结果就看见老祖宗和那些纸扎人对上了。
领头那个巨大的纸扎人一看就不好对付,两人当机立断躲了起来。
老祖宗那么厉害,肯定能对付的。
果然那纸扎人在老祖宗手底下都没撑过五分钟,眼看着老祖宗要带着徐暮蝉出去了,魏峣和温大江才赶紧跑了出来。
两人围着徐暮蝉汪汪叫:“兄弟!要走一起走啊!”
徐暮蝉听不懂,不过大概也知道小狗想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他犹豫不决,就看向魏西楼:“它们也想一起去。”
魏西楼扫一眼围着徐暮蝉汪汪叫的小老鼠,不紧不慢地说:“小狗吵闹,又喜欢乱跑,说不定还会在路上乱拉乱尿,带着它们出去,恐怕就什么也玩不了了。”
徐暮蝉一听,立刻就说:“那还是不带了。”
说着又安抚地摸摸小狗头:“你们乖乖在家里玩,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魏西楼则直接对管家说:“好好照看它们,别让它们乱跑。”
魏峣和温大江顿时天都塌了,有气无力地趴在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出了门。
从背影看去,竟然还挺配。
温大江伸着头,不可置信地说:“我靠,这不会是真谈上了吧?”
魏峣也忧心忡忡:“我不会真要管徐暮蝉叫太奶吧?”
出了门,徐暮蝉就将小狗抛到了脑后去,目光都被绵延出去的灯火给吸引了。
外面的天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将至的天色,只是头顶却几乎看不见云层,只有一片蒙昧混沌的暗色。
无数萤火一样的灯光就在暗色之间闪烁,由近处向着远处绵延而去,有一种诡异悚然的美。
徐暮蝉惊叹道:“原来外面这么热闹。”
走近一些后,会发现那些灯火原来是一盏盏白色的灯笼,它们挂在高高支起来的竹竿上,竹竿旁边则是一栋栋的房子或者摊位。偶尔有看不清模样的人从灯笼下经过,就会停下来翻看摆出来的东西,然后再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带着物品离开。
只是天色太暗,灯光也只是起到了一个引路的作用,并看不清那些摊位在卖些什么。
徐暮蝉像只被关久了的鸟儿一样,雀跃地拉着魏西楼加快了脚步,朝着最近的摊位走去。
“客人,想要点什么?”老板抬起头来,可能是光线昏暗的缘故,他那张胖胖的脸,看起来竟然有些像猪脸。
徐暮蝉微微发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原本热情的老板却陡然变了脸色,哼哧一声尖声质问:“你是黄家的人?”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附近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买东西的,都齐刷刷地朝徐暮蝉和魏西楼看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畏惧又厌恶的光。
“黄家的人!”
“好像是黄家新过门的媳妇!”
“黄家的人竟然还敢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朝着徐暮蝉和魏西楼层层包围过来。
徐暮蝉打眼望去。只觉得这些人怎么看怎么怪异,那一张张的脸孔,不像是人类的模样,更像是动物的脸被硬生生按在了人头上,违和又恶心。
徐暮蝉隐约意识到了不对,他悄悄扯了扯魏西楼的袖子,小声说:“他们是不是也被鬼附身了?”
这里并没有柳条,夫君可能没有趁手的武器,而且这些鬼祟数量实在太多,徐暮蝉担忧地说:“我们往回跑?”
魏西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扫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人群,道:“黄家大门开了,今日之后。你们可以自由出入。”
“大门打开了?”
“真的假的?”
“不会是在诈我们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时之间,这些人的注意力从两人身上转开,朝着黄家大宅子涌了过去,徐暮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担忧道:“他们要进宅子干什么?母亲和妹妹还在里面,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魏西楼笑了笑,牵着他往前走:“今天之前,他们都进不去,阿蝉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今天之前进不去,那今天之后呢?
徐暮蝉蹙着眉思索,只觉得处处都充满了怪异。
老宅子,宅子里的人,还有外面这些长得像动物的摊主们……甚至就包括正牵着他的夫君,都很奇怪。
可能是疑惑实在太多,徐暮蝉没忍住脱口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魏西楼牵着他走到了一处摊位前,垂眸看着他,想了想说:“真要说的话,这里是血盆苦界的一部分,是传说里的阴阳交界之地。但这里其实有另外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黑河浅滩。”
徐暮蝉茫然地看着他,不管是血盆苦界、阴阳交界之地,还是黑河浅滩,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词汇。
“我听不懂。”
徐暮蝉拧着眉有些艰难地组织言辞:“黑河浅滩又是什么?我们不是在黄石镇吗?”
黄石镇,就是黄家所在的镇子的名称。
“黑河不定期会有汛期,汛期的时间和地点都无法确定,不过有一点却很确定,当一个地方阴气太过浓郁时,就有可能会引发黑河的汛期。汛期的黑河会改道,将流经的区域彻底淹没吞噬。这些被黑河淹没的地区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其实是成为了黑河浅滩的一部分。而黄家,以及黄石镇就是这样的存在。”
徐暮蝉听得更加云里雾里,但魏西楼这时却不再解释了,而是对摊主说:“一碗月阴水。”
摊主是个老人,苍老的脸庞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但即便这样了,徐暮蝉依旧可以看出他脸上不属于人类的五官,额头高耸,眼窝深陷,嘴巴却很突出,尤其是那双暗色中闪着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模仿人的猴子。
闪着光的眼睛将两人打量一番,摊主语气怪异地问:“你拿什么换?”
魏西楼说:“黄家少爷。”
这个条件显然非常诱人,摊主眼中精光连闪,扭身从身后的小桶里小心地舀出一碗水,用看不出材质的小碗盛着,递给了魏西楼。
魏西楼将小碗送到徐暮蝉唇边:“把这个喝了。”
小碗里的水是黑色的,很黏稠,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有一轮月亮倒映其中,看起来非常怪异,徐暮蝉抗拒地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见他竟然不愿意喝,摊主哼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要不是我和那猪猡有仇,可轻易换不到这么大一碗。我这里的水,都是论杯卖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白色小杯子。
那杯子果然很小,大概只有小碗的六分之一那么大。
徐暮蝉皱着眉,还在犹豫,魏西楼却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将里面的水喂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地吞咽,黏稠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身体,有冰凉的感觉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接下来不需要魏西楼强喂,徐暮蝉目光微微发直,两只手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将里面剩余的液体都喝了下去。
摊主呵呵怪笑道:“死人充作活人养,稀奇,真稀奇!”
魏西楼目光凌厉扫了他一眼,递过去一个木牌:“以后每月送一碗到这个地方。”
摊主一听,那张猴脸顿时露出凶狠之色:“每月一碗,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魏西楼说:“报酬会让你满意。”
老头闪着精光的眼睛咕噜噜乱转:“什么报酬?我得先看见东西,再考虑考虑。”
但不等他再讨价还价,魏西楼脸色一沉,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来,将猴脸老头往地下拉去。
眼看着半截身体已经被拉到了地下,猴脸老头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连连讨饶道:“我送!我送!还请大神饶命!”
见他松口收下木牌,魏西楼这才满意,那些苍白的手臂在一瞬间退去,猴脸摊主连滚带爬地从地下爬出来。
魏西楼的目光转向徐暮蝉,见他还伸着舌头去舔碗底残余的液体,阴鸷的脸色瞬间转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阿蝉?”
徐暮蝉抬起眼睛,全然占据了眼睛的黑瞳逐渐缩回了正常的大小,迷茫的神色也变得清明起来。
他雪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不是害羞,是气得。
“哥哥!”
终于找回了神智的徐暮蝉回想起自己干的那些蠢事,薄薄的脸皮瞬间充血,气恼地瞪了魏西楼一眼,转身就大步往回走。
魏西楼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见徐暮蝉气冲冲地往回走,还在问:“阿蝉怎么了?”
徐暮蝉气得咬牙切齿,又回头瞪了他一眼,愈发加快了脚步。
魏西楼被他甩在身后也不恼,想着这次不仅意外找回了丢失一部分,甚至还发现了月阴水,已经是满载而归,余下的摊位也就是卖些不入流的东西,阿蝉不想看就不看吧。
月阴水是取阴气最为浓重之时的黑河水所提炼,这时候的黑河最为活跃也最为危险,光是靠近黑河却不被黑河诱惑吞噬已经十分艰难,更不谈从中取水再加以提炼。
那猴脸老头估计是运气好得了什么秘法才能长久地取水提炼,魏西楼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号,只是黑河浅滩并非固定之处,行踪缥缈不定,难以找寻,所以才不得不另寻他法取黑太岁代替。
现在有了月阴水,倒是可以省下许多事。
魏西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徐暮蝉身后,回了黄宅。
黄宅外头守着乌泱泱一片纸扎人,显然都是在等着大门彻底打开的时候。
先前徐暮蝉心智被迷惑,看这些纸扎人只觉得它们长得奇怪,人人都有一张与动物肖似的脸。但现在再看,哪里只是肖似,它们扁平的脸上画着的,分明就是动物的五官。
此时那一张张怪异的脸孔齐刷刷朝着徐暮蝉看过来,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却又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魏西楼时,默契地分出一条道路容他通过。
徐暮蝉没有多看这些诡异的纸扎人,跨过门槛进了宅子里。
刚进前院,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徐暮蝉循着声找过去,就看见魏峣和温大江正追着几个纸扎人咬,那些纸扎人身上被咬得破破烂烂,却低头缩肩不敢还手,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的样子。
而魏峣和温大江则活脱脱两条恶犬,虽然体型不大,却很邪恶。
徐暮蝉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出声叫道:“魏峣!温大江!别玩了,我们去宅子里找找线索。”
说着他就上前来,一手一个将两只小狗抱了起来。
魏峣还有点意犹未尽,悬空的四个爪子蹬了蹬,惊奇道:“徐暮蝉,你想起来啦?”
徐暮蝉闷闷地“嗯”了一声。
魏峣很没眼色,丝毫未觉,还在那儿嘚吧嘚:“哈哈你还记得你之前干了什么事吗?你和老祖宗拜堂了你知道不?你们没洞房吧?”
“我真的不想管你叫太奶,这也太吓人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
隐约察觉不太对劲,魏峣努力仰起头,就发现徐暮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而另一边的温大江,正疯狂朝他身后使眼色。
魏峣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又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祖宗。
草啊!这两个人表情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魏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啦?”
徐暮蝉也看到了跟过来的魏西楼,但他根本不想搭理,冷冷哼了一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吵架?”
“……”不太熟都出来了,那肯定是吵架了。
魏峣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徐暮蝉抱着两只狗就往后院走:“库房里还关着几十个人,我们总不能丢下不管了,最好找到办法将他们变回人再送走。黄家说不定有线索,我们去找找。”
温大江看了一眼留在原地表情不明的老祖宗,小心举爪提议:“这个……老祖宗应该有办法吧?”
徐暮蝉沉着脸说:“那你去问他?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那你自己有什么用?”
温大江:“……”
ok,fine,我也闭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徐暮蝉明显在气头上,两人不敢再捋虎须,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找线索。
黄宅很大,不过好在大部分地方都空置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也就是几间卧室以及书房,三人最后在黄少爷他爹的书房找到了几本应该算是日记的手札。
这黄老爷虽然死得早,但似乎是黄家唯一还算存有丁点良知的人,将黄家以及黄石镇上发生的事都悄悄记了下来。
按照手札上所说,黄家最开始只是黄石镇一户极为普通的人家,黄老爷名叫黄建,有个落榜秀才的爹,从小跟着秀才爹认字读书,后来就在镇上的学堂里教书,跟妻子生有一儿一女,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安稳。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打破了黄家的安稳,也毁了黄石镇的平静。
连续两年大旱,农民收不到粮食,饿得靠啃树皮草根为生,这样的年景,能活着有一口吃的都不错了,哪还有人送孩子去读书?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黄建也因此失去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一家四口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按照黄建所记,失去了学堂的工作之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来源也彻底没了,家里所剩不多的存粮被吃了个干净,一家人就开始学着别人去外面挖树根吃。
可灾年已经持续了两年,能吃的早就被挖干净了,所以他们家很快就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就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儿子黄文忽然从外面捡回来了一张狗脸面具。
黄建手札上写,那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看上去非常邪异,但儿子黄文当时却非常兴奋,将那张狗脸面具戴在脸上,说自己被神灵选中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挨饿,会有吃不完的肉。
当时黄建已经饿得乏力,动都没力气动弹,也就没有管他。只以为儿子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饿久了人疯了,犯了癔症。
直到儿子晚上当真从外面拖回来一头活猪。
那活猪瘦骨嶙峋,嘴里还在哀哀地惨叫。可再瘦的猪,那也是肉啊!
别说肉了,一家人这两年多里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天天就是喝米粒都能数得清的稀粥,如今看见儿子带回来这么一头猪,全家人欣喜若狂,当即都挣扎着爬起来,当晚就将那猪宰杀煮了,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饭。
等吃完之后。黄建才想起问儿子这头猪的来历。
而黄文神秘兮兮地将挂在腰间的面具拿出来扣在脸上,笑嘻嘻地说:“爹、娘,小妹,这面具可神着呢,能把活人变成畜生,以后我们不愁没吃的了。”
那时候黄文不过十三四岁,又经历了两年多的灾荒,说起将活人变成牲畜再吃掉,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黄建感到了恐惧,可是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活下去的本能战胜了良知,他没有反对,只是将这些不敢对家人提起的恐惧记在了手札里。
从这日之后,吃了肉有力气的黄家人就开始分工合作,他们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人下手,假装好意将他们哄骗到无人之处,再由黄文出手将对方变成牲畜,然后再带回家中宰杀吃肉。
但是落单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这些人饿得久了,身上也没有油水。
一开始还满足于能吃饱肚子就行的一家人,逐渐开始嫌弃这些牲畜不够肥美,全是骨头没几块肥肉。
于是黄文又将目光盯上了镇上富户。
一开始他们行事隐蔽,并没有被发现,镇上的人发现有些富户不见了,也只以为是逃难或者躲起来了。
但随着黄文行事越来越大胆,镇子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发现黄家人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根本不像是饿肚子的样子,接着又发现黄家半夜里总是传出来肉香,还有人偷偷趴到他们家围墙上往里看,就见那厨房里竟然挂满了肉干。
黄家吃人的消息就这么传开来。
镇子上剩余的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过后带着镰刀钉耙打上了黄家的门讨说法。
黄文见事情败露,却半点也不害怕,他将父母和妹妹挡在身后,自己戴上了狗脸面具,将带头闹得最凶的人变成了牲畜。
这样的邪异法术将余下的人吓傻了,顿时四散而逃。
而黄文却并不罢休,反而和家人们将这些牲畜挨家挨户送给了镇上的人,说灾年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牲畜他们一家吃不完,就分给大家了。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镇子上的人最后屈服了。
他们不顾牲畜的哀求,将之宰杀,做成了香喷喷的炖肉,成了黄家人的同谋。
黄建在手札上写,自这之后,镇子上剩余的人唯黄家马首是瞻,拥有狗脸面具的黄文更是成了黄石镇的土皇帝。
只是黄石镇上的人本就不多,死了不少之后人丁愈发凋零,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周边的村镇。
镇子里的人负责去周边抓人,而黄文则负责将这些人变成牲畜。顺着他们的人可以活下来加入,不顺着的,则变成牲畜,再按照功劳分发给下面的人吃。
在饿殍遍野的灾年,黄石镇却热闹得宛如过年一般。
而黄家更是占据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富户的老宅子,不断扩建修葺,加上从周边掠夺来的各种物件,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妻子和一双儿女十分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但是黄建毕竟算个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一边无法抗拒诱惑,一边又害怕报应,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之下,没到两年,黄建就病死了。
明明吃喝不愁,可他死时,面容犹如六七十的老翁。
而且等他死后,他才发现死亡并不是结束。
整个黄石镇被黑气笼罩着,死去的冤魂昼夜不停地啼哭哀号,而他则被困在了黄家的宅子里,不能安息,更无法投胎。
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儿女癫狂。
第三年的时候,其实旱灾已经结束,春天时终于下了雨,干裂的土地被滋润,庄稼终于能活了。
可黄石镇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依旧想方设法地去外面抓人,渐渐地,黄石镇以及周边区域都变成了生人勿近的荒地,传说是因为灾年死了太多的人,里面的冤魂化作了厉鬼,会吃人。
而黄文的那张狗脸面具也起了变化。
最开始狗脸面具随时可以摘下来,只有用的时候黄文才会戴上。后来渐渐地,这狗脸面具越来越难摘,每次摘下来时黄文都会痛苦不已,于是他不再尝试摘面具,而是日夜都戴着。
那张狗脸面具最后跟他的脸长在了一起,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臃肿鼓胀。
儿子变成了长着狗脸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黄建看见一条无比宽阔的黑色河流朝着黄石镇奔腾而来,如同发洪水一般,汹涌的浪潮眨眼之间就淹没了整个镇子。
整个黄石镇,被黑色的河流从人间拉到了地狱。
可他的妻儿,还有镇子上的人对此浑然不觉,不知已经身在炼狱之中。
他们的身体变成了纸扎人,却还像活着时一样生活着。
对于这部分黄建并没有描述太多,寥寥几笔就略过了。只在最后写道:这或许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