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收官
摊子是赶在辰时过半时支好的,一过了巳时,仰赖常霄先前卖杂货的时候没少四处宣扬,渐次开始有熟面孔到来。
有些人第一眼瞧见的是尤驰或是翟度,拿不准这是不是常霄所说的旧货摊子,直到看到他们夫夫两个也在,方才松了口气,上前打招呼。
“这么长一串摊子,都是你们的?”
“俺的老天,还以为只有些旧衣裳嘞,其余这些怎的没见着?”
常霄一一解释过去。
“瞧着有能看上的就先拿出来,不然人多,保不齐一转身就没了,且买的越多,价钱越好说。”
村人们喜笑颜开,“好好好,我们仔细挑挑。”
原先他们羡慕城里人有旧货行可以逛,能捡着便宜,现下自己也有这机会了。
且听常霄之前说起,这回和他合伙做生意的掌柜之一,就是原先在城里旧货行做事的,人家眼力好得很,收回来的货就没有孬的。
有熟人在,无论是挑东西还是讲价都显得热络,再加上前前后后来了一波又一波,显得摊子上生意极好,很快不单是马桥的过路人,一些个附近摆摊的小贩都开始互相托相邻的人帮自己照看摊子,趁此机会飞快过来看两眼,遇上想要的就挑走付钱,回去后再换其他人过来。
众人奔走相告,原本不知道的也生起好奇,仿佛这一日不去旧货摊子上逛一逛,就白来了马桥似的。
你买一件袄,我选一顶帽。
一会儿卖出一只盆,转过身又有人拿着几个碗问价钱。
东西都是分门别类摆着的,衣服一堆、冠帽一堆、鞋子又是一堆。
盆子碗摞成一叠,各色农具排成一列,就算是不买,单是路过看个新鲜,从这头看到那头也得费些时候。
还有孩童玩具,什么拨浪鼓、九连环、磨喝乐,这些东西多是木头制的,不怕压坏,全都一股脑放在两只草筐子里。
这些东西收来的价钱就更便宜了,可能七八个才给五文钱。
有人问价,他们就答一句道:“左边筐子里的三文一个,右边筐子里的五文一个,不论大小,随便选!”
这么便宜?
眨眼间一群人又朝那头涌去,争先恐后的挑选。
家里有孩子的人多,平常或许不舍得买,今日见着价钱划算,就忍不住掏钱,旧是旧了点,也没什么干系,反正小孩子都是图新鲜,一样东西摆弄几日就不稀罕了,花大价钱反而浪费。
于是乎,不少人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后来就成了看着看着伸了手,挑着挑着付了钱。
单说寨子村,耿家妯娌三个都趁此机会来赶集,顺便给他们的生意捧场。
康誉看好一面铜镜,卫氏挑了一只木头妆匣子,徐氏选的是一根痒痒挠。
买了东西,当中好些人又跟常霄打听哪里在修衙门,搞明白方向后很快就兴致勃勃地去看了。
以后马桥成了镇子,他们可就是住在镇子附近的人了,要是今后家里的孩子争气,指不定还能在镇上寻个活计,说出去可不比草市集来得体面。
就说这修衙门的事,修好得用上几十年、上百年呢!
今日要是能过去看两眼,将来许多年都有得说谈。
眼看距离开张才过了半个多时辰,四个人已经忙得顾不上说任何闲话,常霄腰间的钱袋子很快就被铜钱填满,沉沉地往下坠,不得不解开来往钱匣子里倒了一回。
随着时间推移,尤驰和翟度口干舌燥,却又不得空喝水,曾如意一手剪子一手木尺,比布行里最繁忙的伙计还要更忙两分,几乎要把这两样东西挥出残影。
无论是谁都不敢分神,恨不得多长出一双眼睛一张嘴,招徕生意的同时还要警惕着有没有人趁机顺东西走,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期间还有人问他们除却卖旧货,另外收不收旧货。
这一点上常霄和尤驰他们便不插手了,而是让这些人去寻翟度。
翟度思量一番,他是有心收的,毕竟要为着接下来的生意做准备。
只是眼下实在分身乏术,便说得过上一阵子。
到了晌午,面前堆成小山的东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此刻仍然还是有三四个人蹲在草席前一样样耐心地翻,享受着淘宝贝的乐趣。
比起旧货,布料卖得稍微慢一些,即便如此也卖出去差不多十匹的总数。
就在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在草席上扒拉出块空地,直接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时,有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行商上前,翻看了半天摊子上的布料,开口道:“这些布不像是河东府本地布,倒像是东边的货。”
看他样子就知是个懂行的,随后这人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问到最后,常霄听出了他的意思。
对方大约和他们一样,本想去东边几县里捡漏,但现下漕运不通航,陆路太费时,对方因着某些理由不能继续东行,反而看好了摊子上仅剩的二十几匹存货,询问能不能打包卖给他。
常霄和尤驰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果断拒绝。
一次性清货的诱惑不小,但算下来肯定不如零卖赚得多。
他们手里银钱足够,不差这点回款周转,宁肯慢慢卖,多挣一些是一些。
东西太多,不可能一天卖得完。
草市集上是从早到晚都有人的,加之第一天出摊干劲最足,今天的摊子遂一口气支到了傍晚。
不必说,翟度肯定是回不去县城了,见此尤驰干脆让常霄和曾如意也留下吃饭。
晚间到家时已是天黑,团子急得团团转,饿得嗷嗷叫。
两人赶紧用带回来的折箩菜汤泡了杂面炊饼给它吃,把狗喂饱了,人也赶紧洗洗睡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继续出摊。
到了第三日,布料也被不断闻风而来的人抢了个空,下半晌摊子便撤了。
归还了借来的铜锣,一行人转去绒线铺的地盘,帘子落下,开始数钱分账。
旧货三三分成,布料五五分成。
因着前面几笔布料生意做成,常霄该还给尤驰的银钱已经还清,另有部分盈余,大约十贯左右。
到了今日,分到手的就全归常霄自己所有了。
左一笔右一笔,账面上算了两遍,铜钱也数了两回,进到他兜里的共是二十贯。
翟度没有掺和布料生意,分到手的不多,但他投的本钱也少,道理皆是相同的。
以前他很少来马桥,这几日见识了这边的热闹,认定今后“马桥镇”大有可为,主动出门提了一坛酒回来庆功。
担心无人照顾醉汉,曾如意和翟夫郎两个哥儿一口酒不敢沾,坐在一旁喝甜饮子,到后来散了席,果然只剩常霄还能走直线。
他帮忙把两个汉子送回了尤家住处,预备离开时,见着脚店的伙计保儿在绒线铺门口探脑袋。
“保儿,你找我?”
“常郎君,曾夫郎!”
保儿眼前一亮,给夫夫两个问了好。
“俺们掌柜寻郎君有事嘞,先前小的瞧见郎君进了这铺子,不料来时见铺子提早打烊了,正愁不知该去哪里寻人。”
“这不赶巧了,我这就跟你过去。”
常霄吃了酒,曾如意不欲让他赶车。
正好保儿来了,他主动牵了驴子走在最前,往后两步,是曾如意扶着的常霄。
“你真不晕?”
常霄有意往夫郎身上靠。
“有一点,但不厉害,可能是刚刚出门吃了风。”
曾如意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有点烫。
吃了酒的人都这样,体温偏高,贴在一起仿佛带了个火兜子。
“叫你少吃,你不听。”
不过也知晓今日的收摊,预示着上月的走商之旅有了完满的收官,三个汉子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没多远的路,常霄任由曾如意搀扶。
哪知到了脚店门前,一下子便站直了。
曾如意有些想笑,不过面上只当没发现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意料之中,白掌柜带来了好消息。她给那批海产干货寻着了买主,给了常霄一张条子,让他隔一日去县城上面写的铺子送货。
常霄发现去处并非是城中耳熟能详的那些正店,而是另一家叫做“百味食店”的小食肆。
问了白掌柜才知,这家食店规模不大,一共没几张桌,吃一顿饭却不便宜,快赶上正店的价钱。
而且去那里的多是熟客,想要去那处摆席,还得提前几日约好,直接去的话是铁定没饭吃的,甚至都不一定开着门。
常霄听懂了,用现代的话说,这大约是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
“这家铺子的东家不单这一家店,因而你这批货人家尽数要了。”
又道:“他们对食材拣选得严格,看了我拿去的样子,瞧着品相确实好才算点了头。”
常霄适时恭维道:“品相再是好,没有白掌柜您的面子也照样办不成。”
白掌柜轻笑一声道:“你差不多就得了,记着日子,可别错了。那日我也会过去,交了货,按着之前商量的,你我之间结账。”
常霄一概应下。
海产干货的毛利大概在三成至五成之间,而常霄这批货赶上了恰当的时候,利于抬价。
价值十五贯的干货,除却自留和送礼的,大概还剩十一贯左右,上次他就跟白掌柜报了底价,要求卖价不低于二十二贯,少说要翻个番。
白掌柜在条子上写的数目却是二十五贯,比他设想中的还要多三贯。
减去本钱和商税,这单生意他赚到手的也差不多是十一贯。
如今只差甘小泉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知道膏脂卖得如何。
不过比起膏脂,常霄实则更在意关于栾光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