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隆昌
孔和成谈成了包括锦绣布行在内,一共两家布行的生意,离开莘县前他坚持做东请常霄夫夫两个吃饭,席上自然提起先前说过的,要为此酬谢常霄的话。
能多个布行合作,对于织坊而言是件大事,也是好事。
常霄是那个牵线的人,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二。
好机会送到眼前,常霄也没有放过。
“孔掌柜手里要是有想低价出清的库存布或是瑕疵布,可以找我。我有个兄弟做旧货行生意,我有意在他铺子里占个柜台,专卖旧布。”
“这都好说,原本年年都要为着清仓房发愁的,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孔和成不介意在这件事上给常霄行个方便,他之前就和常霄聊过好几回生意,大约知道常霄现在都在忙些什么。
旧布生意也并非是第一回做了,先前京东三县闹水灾的时候,听说还组了个商队去捡漏,回来大赚了一笔,是个有头脑的。
曾如意跟了他,日子不会过得差。
不过时间大抵要等到年尾了,常霄并不怕等,加上手头上的钱本就要为着筹备铺子预留出来,短时间内确实拿不出旧布生意的本钱。
一百多贯,放在寻常人家可以几年不愁吃穿了,但搁在生意上就是小打小闹的起步价而已。
好在前后两世,白手起家两次的常霄,最擅长的就是以小博大。
孔和成这趟来莘县不虚此行,给好兄弟的案子帮了忙,还谈成了几桩生意,一高兴过头就喝多了。
他们今天来的是卖鸭肉馄饨的那家店,连着点了两样酒水,都尝了尝。
喝到最后,两坛子四斤酒都见底了,不要说孔和成,连常霄出门见了风都有点晕乎。
因为今天人少,而且喝得有点急。
两人费劲把孔和成送回了客舍,爬楼梯的时候正好遇见下楼来叫伙计送热水的梅大光,多了个汉子搭把手,顺利将孔和成扶上床。
梅大光擦擦汗道:“一会儿我喊伙计给孔掌柜端碗解酒汤。”
有梅大光在,常霄和曾如意就能放心走了。
同时梅大光也道,他预备带着媳妇,跟着孔和成同一日回阳县。
媳妇的病差不多好全了,接下来便是回去好生调养,虽是还要吃药,但都是些温补药材,花费算不得多,一个月下来一贯钱足矣。
他们在莘县住一日,常霄就得多付一日的银钱,都是本分的人,时日越长,越是过意不去。
“可惜我们住的村子离县城太远,怕是不能来送行了。”
今天吃酒的时候,孔和成就说了离开莘县的日子,定在后天一早。
“不妨事,二位莫要奔波。”
梅大光拱拱手道:“来日二位再回阳县,我请二位到家吃酒。”
过后梅大光的媳妇也出来见了人,虽仍看得出病容,不得不说气色已好了太多。
且还赠了曾如意一对儿银耳坠,多半是趁这几日去街上挑的。
时下哥儿也常有佩耳饰的,曾如意早在小时候就扎了耳洞,只是戴的时候很少。
大多时候都是插着一根茶叶梗,以免那里的肉长死。
不过茶叶梗容易掉,上次的掉了以后,也有快两个月没有戴东西了。
在大伯家的时候,是不想张扬,常年素面朝天,不然茂哥儿就要多嘴。
来了寨子村后日子平淡如水,更是不在意这些了。
离开客舍,两人看看天色,趁早赶车返程。
路上曾如意尝试把耳坠戳进耳洞,结果好几次都没成功,反倒把自己搞得眼泪汪汪的。
常霄忙着看路,不知道小哥儿在身后忙活什么,乍一看到他红了眼睛,还以为他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手上缰绳一抖,驴还以为要加速,甩着四只蹄子嗷嗷跑,把车上两人晃得踉跄。
曾如意两只手都没有借力的地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耳坠,以免颠掉了,好在有常霄的手臂及时伸过来,把他稳稳撑住。
……
这时节天黑得晚,吃罢晚食,两人坐在院子里,开始琢磨怎么戴上耳坠。
常霄捏着那小小的银钩,犹豫几次都不舍得往里扎。
“给我,我自己来。”
曾如意朝常霄伸出手,后者却没还回去,想了想道:“还是我来吧。”
他怕曾如意对不准位置,为此多受罪。
常霄办事仔细,银耳坠已经提前用沸水烫过了。
他定定神,重新捏起曾如意的耳垂,这回做好了准备,看准位置后,果断按了进去。
办这事,讲究一个长痛不如短痛,要是慢吞吞的只会更疼。
曾如意打了个激灵,摸摸后脖子,都冒汗了。
“看着也行。”
常霄俯身,对着傍晚不怎么明亮的光仔细观察。
“没出血。”
“这边,再来。”
曾如意吸一口气,偏了偏头。
现在刚刚戴上耳坠的一边耳朵有点疼得发胀,他不敢碰。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经验,右边就容易多了,结束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好看么?”
曾如意好久没在耳朵上戴过东西了,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自己对着镜子也看不出什么。
“好看得很。”
听常霄这么说,曾如意莞尔笑开。
常霄开始反省自己。
“早该给你买的,如今想想,成日里也不知瞎忙什么。”
每天睁眼就是出门赚钱,回家吃饱了就闭眼睡觉,就连银钗都是前不久趁着过节才添置的。
“这些,不重要。”
曾如意从不在乎这些,何况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还没到可以随意置办身外之物的时候。
“等以后,发了财,再说。”
他弯着眼睛,看向蹲在一旁看自己的常霄。
“发了财,夫君让你穿金戴银,住大宅子。”
常霄的心中突然涌出一阵豪情。
曾如意很是捧场,连连点头。
“到时候,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说完两人都笑了,曾如意默默补了一句道:“不过,有点浪费。”
可见挥霍的性子也是要看天分的,像他们这样的朴实人家,就算哪天真发了大财,估计也还是过着寻常的日子,做不出铺张浪费的荒唐事。
耳坠是两枚小银葫芦,寓意“福禄”,是赠人的好意头。
随着曾如意的动作摇摇晃晃,荡出一片小小的影儿。
常霄用唇瓣与舌尖反复品尝着夫郎柔软的耳垂,凝聚在一丁点皮肤上的痒意却是控制不住地向下蔓延。
……
在某一刻,小哥儿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细的闷哼,又很快被他咽了下去。
常霄的手指从对方的发丝间抽出,他缓了几息,随之俯身而下。
一个没有用到羊肠套子的夜晚,两人的花样也是半点没少,关起门来没羞没臊的,结束后舒服地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想动。
像两根上锅蒸熟的年糕条子,就这么黏糊糊地挨在一起睡着了。
——
七月的一天,马桥第一批新铺面建好了。
最初的十间铺面有大有小,分数十家不同的商户,大家都在同一天去到同一条街上收房。
到了地方,你看我,我看你,发现都是老面孔。
抢占先机本就靠的是各显神通,常在草市混,谁还没点人脉了。
那日来看房的时候,常霄就看准了其中一间,觉得大小很适合做脚店。
还是个小二层楼,上层可以改成包厢待客,或是住人都不错。
后来得知,果然被白掌柜赁去了。
她依旧不打算把铺面做大,只打算留一楼招待食客,外加在门外搭棚子摆几张桌子,二楼改做住处。
“今后就是货真价实的邻居了。”
白掌柜晃着手里的一把绢扇子,笑吟吟地冲常霄他们道:“几位大掌柜,今后多多关照。”
“同喜同喜,大家一道发财!”
尤驰年纪最长,率先拱手回礼。
有他一开头,本就聚在一起的一帮人,忽然都开始互相祝贺来祝贺去,熟练地套起近乎,各个都仿佛相见恨晚。
可以说是从商之人的看家本领了。
今天翟度带了媳妇和孩子来的,翟家娘子姓许,名唤贝娘,孩子是个小闺女,有三岁了,但因着从小身子就不大好,长得不比同龄孩子壮实,看起来只有两岁的模样。
全程被他爹抱在身上,趴在他爹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四处看。
新落成的铺子都大敞着门,各家进去里外里查看无误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买锁。
马桥没有卖结实铜锁的,最容易买的还是铁挂锁。
赵家铁作一早上连着做成好几单生意,铁匠娘子收了常霄的银钱,被问及铁作铺会不会换地方的时候,摇头道:“我们就不换了,新起的铺面带院子的太贵,不带院子太小,现在这地方就挺好。”
偌大的马桥,不同的人有各自不同的选择。
但只有一点是人人相信的,那便是此地将来定会愈发繁荣,愈发热闹。
拿到铺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雇工匠。
当中最用得上的无疑就是木匠。
常霄把这个肥差交给了老熟人石木匠,包括要挂在门上的牌匾,石木匠也能做,不过他只能做底板,不会往上刻字。
不过他有相熟的刻字匠人,到时送去就成。
听说常霄这处有可靠的木匠,尤驰和翟度干脆将此事也交给他做了。
石木匠一激动,说等着完工了,白给常霄夫夫打一只放衣裳的高柜儿。
要是没有常霄,自己一个乡下木匠,哪能得这好些大生意来做!
石木匠不识字,三家牌匾的名号是写在纸上给他收着的。
其中第一行就是常霄的字迹,上书四字:隆昌货行。
本来常霄想叫如意货行,但曾如意面皮薄,不答应。
说以后人家要问起为何叫这个名字,该如何答,常霄道:“这有何难,我就说这是我夫郎的名字,谁还敢有二话不成。”
总之最后还是教小哥儿给否了,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干脆就尽可能往喜庆、吉利上靠,还要好听好记,朗朗上口。
八方来财,兴隆恒昌,既如此,就叫隆昌货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