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旧识(小修)
“小团子,吃月团,团团圆圆,又一年~”
仲秋前两日过完了,家里的月团饼却还不曾吃完。
这两天早食是月团饼,下半晌饿了还是月团饼。
人在椅子上吃,狗子在地下徘徊着捡渣渣。
好几次曾如意实在看不下去,掰了一点让团子叼走吃。
结果狗子吃点心,哪里晓得细细品,不过是一口吞了,都不知道尝没尝出滋味。
月团太多,原因在最初常霄为着下乡去卖,进了不少,原本打算多余的留着自家吃正好,结果却忘了搬到镇子上开铺,相互间走动得更多,光是点心匣子就收着好几个。
为了不放坏了糟蹋东西,两人还不得不暗地里偷偷相互调换了一下,把其中几份送去了城里和村里的人家。
就这样倒换一顿,也还剩下两匣子,睁眼吃,闭眼吃,好歹是快要吃完了。
曾如意拍拍手上的渣子,料想自己该是个把月不馋市面上各色甜豆子馅儿的点心了。
把团子赶回后院,那边还开了个小门,后面对着在建的另一条民巷。
如今前门是铺子,白日里有人守着,不需要团子看家,又要防着它吓着来客,故而现在白日里狗都在后院趴着。
洗干净手,曾如意重新坐到柜台后,给摊开的一大堆贝壳分类。
最早常霄从津县村里孩童手中收的那包贝壳,本就没多少,除了曾如意自留下来的部分,余下的有分出去送人的,也有直接混进最新一批,如今正装在同一个布口袋中的。
之前两人商量这批从棣县草市上采买的贝壳该做成什么东西,才能卖出高些的价钱。
曾如意属实没怎么和这玩意打过交道,只觉得光摆在桌子上就怪好看的。
后来还是常霄依照从前的见识,想了两个容易操作的,一样是做风铃,一样是打孔串珠子,做成项链和手链。
发饰就算了,木簪不相配,银簪太贵重,真要做成了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不像前面说的几样,只需使些丝线,再加点便宜的珠子做搭配,什么的陶瓷的、琉璃的,取一个新奇精巧罢了。
先做出来,再找销路,对此常霄对自己有信心,而曾如意也对常霄有信心。
正好秋收过去就是冬日农闲了,这个冬日,他们保管让村子里的女子哥儿们有的是活计做。
绣活好的便刺绣,擅针线的做布包,除了这两样,只要是眼不花手不抖的,都能来学串珠子。
到时候东西做好,他们将其出手获利,村里乡亲也能得一份可观的工钱,大家一起过个能吃肉穿新衣的肥年。
曾如意按着贝壳的大小、颜色的浅淡,把觉得配在一起好看的放到一旁,这样一堆一堆慢慢分着。
铺子里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人来,绣架占地方,也不好放在前面,干点别的打发时间正好。
今天是常霄去乡下卖杂货的日子,又要如从前一样,晚食前后才回来。
他如今是五天走一轮,一轮结束后空两天。
说来还恰好轮到去白树村,八月十五庙会,卖了不少草编,当中就有上个月的新样式,会动的草编小狗和小马,按照长契所定,除去进价外,还需将获利的一成分给程三。
曾如意推断,常霄会在程家耽搁一阵子。
他算算时辰,决定好何时给铺子打烊,去后院做晚食。
接连做了两单生意,曾如意提起毛笔,在流水账册上添了几笔。
刚刚的其中一单,还发出去一张集印帖,他翻出另一个册子,在上面记下对方的姓氏与今日的日期。
写罢正在核对,余光瞥见,又有个新面孔进来了。
只是这人大略看了看,却是直直往柜台来。
曾如意打量他打扮,疑心是个行商。
“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货?”
他几下子快速收起账册,塞回柜台下的抽屉里,含笑相问。
来客却是自报家门。
“问夫郎好,在下谷同乐,敢问这间铺子的掌柜,可是姓常,单名一个霄字?”
不需谷同乐再多解释,曾如意就已经记起了这个名字。
毕竟常霄先前走商回来,可是把一路的见闻都事无巨细同他讲了,上个月去棣县,也曾再度提起过这位谷郎君。
常霄对谷同乐印象很是不错,还说特意给谷同乐说了马桥的位置,道是如若有一日去河东府,可以到莘县马桥草市集寻一间绒线铺,打听一个叫常霄的人,那铺子掌柜自会帮忙指路。
原本以为下次不知何时相见,未料才过三四个月,谷同乐就再度北上了,而且还是往河东府来的。
“原是谷大哥。”
曾如意绕出柜台,行了个礼,谷同乐赶忙回礼。
两人寒暄几句,谷同乐得知常霄不在铺子,便说明了自己住在临风客舍,曾如意记下,道是待常霄回来,再前去相见。
既然晚上有客,想必就不方便在家操持晚食。
曾如意思索半晌,去铺子外面随意叫了个在街上玩乐的小子,给他一块糖,打发他去白家脚店知会一声,傍晚那会儿,给留个四人的位子。
白家脚店的生意是愈发红火,一个伙计都不够用,在保儿之外,现今又雇了一个年轻小子当伙计,外还雇了个厨娘治菜。
除了在马桥镇排头名的好酒水,菜色也丰富多了,请个外客很是得宜。
等常霄回铺子,得了谷同乐到来的消息,果然高兴。
要知道两厢既都是从商的,马桥又原本不在谷同乐惯常走的商道上,那么特地绕路来一趟,绝不会只单单是为了叙旧,八成还有生意上门。
“他现下在何处?”
得知在临风客舍,两人便收拾收拾,提前将铺子打烊,钱箱落锁收到后宅去,相携着去客舍请人,晚食就在白家脚店用。
常霄与谷同乐实际就见过一次,然而着实合得来,如今一别数月,说起素日经商见闻,更是没完没了。
曾如意在旁吃菜,偶尔会两人添酒,大多时候还是竖着耳朵听。
谷同乐是淮南府人士,官话带着南边的口音,在土生土长的河东小哥儿听来很是有意思。
闲话说着,酒坛子里的酒亦是越倒越少,吃完一坛,又叫另一坛。
头一次见酒量不输常霄太多的人,一坛子酒两人分着喝,下肚后不见谷同乐大了舌头。
盘中菜吃得七七八八,正事也说得差不离了。
就似常霄所说,此次谷同乐确是为着货来的。
不过目的不在河东府本地的哪样土产,而是看准了河东府毗邻北境,更易得北边来的一些个稀罕东西。
他家底薄,就是个普通的小行商,没法子像那些能整起大商队,雇了多多的护卫,去北境直接交易的大商贾相比。
不敢往北走,姑且停在不会出岔子的河东府境内,能淘换到一些个货也算是值了。
“我听闻北边有一种麻布,叫做‘山后布’,十分结实耐用,想着搞一批回去,若是还能有好毡布以及一些个皮货,那就更好。”
而他带来的南货,便是北边人最喜欢的几样,新产的茶叶、淮府的丝绸,以及当地窑口产出的青白瓷器。
山后布?
这名字听起来好生耳熟。
常霄沉吟片刻方才想起来,这好似是去年头一回见黄齐的时候,从锦绣布行买到的一类布。
要说耐用,确实如此。
普通麻布衣裳,常磨损的地方都起毛了,用山后布缝制的衣裳无论是胳膊肘还是袖口,都还是好端端的。
如此看来,锦绣布行肯定是有相应的门路。
也是巧了,前两次进城都不赶趟,一次是去郭家绣坊交货,布行说黄齐告假,不在铺子里。
一次是仲秋庙会,常霄守了摊子一整日,为了早些回家,也没赶得及去寻人。
这番正好和谷同乐一起去,问问黄齐近来手上有没有新的布头能出手,让他好拿回来做布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