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花钱
年后开市,常霄专心先做一件事——花钱。
找了当初经手了赁屋的牙人,去谈买院子的价钱。
正巧一年的赁期也快到了,到时候从租客变为房东,正好能续上。
另外距离孩子出生不足百日,一些个要用的东西也该添置了。
再者既是双生胎,到时候两个孩子,单靠闻哥儿一人怕是顾不过来,这么看着,该是再雇一个仆哥儿来家里更好。
将要求跟官牙人说了,道是暂且没有合适的,因着这回常霄想要个生养过的哥儿。
遂说再看看,至少二月里要把这人给定下。
“等人来了,到时候夜里让他们陪着孩子睡,西厢房也得收拾出来,重新布置。”
他和曾如意也都有生意要操持,实是没法子白天夜里都围着孩子转。
既都决定雇人了,小哥儿生产后也没奶水,不需要起夜来喂,还不如将孩子托给可靠的人照顾,夜里能得个好休息。
“那就把桌子和账册,挪到咱屋里来。”
这些是紧要东西,不好搁在谁都能翻看的地方。
平日西厢房也都是上锁的,不需要闻哥儿进去打扫。
“等我问问,能不能在屋子里单隔个碧纱橱出来。”
碧纱橱便是隔断,关上门后成个单独的小屋子。
有些人觉得碧纱橱聚气,冬日里暖和,也有专门在碧纱橱里安床榻睡在里面的。
不过这屋子赁来的时候没有设计,如今要是想加上,就得自己多花钱了。
算来是搬进这处的第三年,住习惯的同时,为着两个孩子的到来,常霄头一回生出点嫌弃。
“地方还是小了,等过几年孩子大了,咱们再换个地方。”
这一条街上的铺面有大有小,但连着后院能住人的,规制却是都差不多。
曾如意浅笑道:“还要多大?铺面也够用。”
“总得是能给两个孩子一人一间房的。”
常霄挥手道:“到时候铺子也换个二层的,做就做马桥镇最大的货行。”
现在还是太小,好些东西他想卖,都不知道搁在哪里好。
如今马桥镇能用得上二层楼的,只有客舍和酒楼。
若是自家货行能搬进二层楼,曾如意不禁道:“那可就气派了。”
不说在马桥,挪去县城里也数得上号。
“等孩子大了,能跟着出门了,咱们就组商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顺便还能把钱赚了,再过几十年,咱们老了,生意就丢给孩子,任他们怎么折腾,儿孙自有儿孙福,到时候咱俩就去找个地方躲清闲,种种花,养养狗,没事的时候数数钱。”
这便是常霄如今能想到的,最快活的神仙日子了。
只是距离这份畅想成真还有几年的时间,在那之前,还需把眼前事挨个做好。
西厢房要重整,常霄让来进货的秦栓子帮忙捎带话,第二天一早,石木匠祖孙三人就赶到了镇上,说是孙子也是要学手艺的,有机会就让他出来多见世面。
常霄心知是石木匠岁数大了,现在多少有些做不动活计,这是打算把儿子孙子推到人前来,待老主顾信服了儿孙的手艺,自己就能彻底去享清福了。
随后听罢常霄一连串的要求,石木匠深感常霄不愧是自家的贵人。
每次常霄一现身,就意味着他要大赚一笔。
自从前年被请来镇上,给新开的隆昌货行打了几排柜儿,一概板板正正,漂漂亮亮,常霄也帮着他说了不少好话,那之后总能陆续接着不少来自镇上的生意。
言说他手艺好,价钱公道,比镇上的木匠好说话多了。
为此石木匠心甘情愿地每次跑远路去送货,路过镇上木作行,见那木匠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便哼着小曲儿赶车掠过去,把那人的白眼给甩在身后,甭提多痛快。
他是乡下木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怕开罪人。
再者他都这把年纪了,对方要想发难,到时候他就往地上一躺,看看谁有理!
话又说回来,这一行说白了就是靠手艺说话的,你做的东西不好,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石木匠自知年纪不小了,眼瞅着都要四世同堂,能抱曾孙了,儿子、孙子一概争气,没有性子懒馋的。
预备这两年也来马桥镇开个铺子,到时交给儿孙经营,算是没白辛苦这么些年,好歹让下一辈当上了城里人。
“常掌柜,这回做个什么,正巧手上没急活,我把别的都往后推,先给您做咯!”
石木匠热情如此,常霄不由笑道:“那倒不必,总得按着先来后到论。”
他将石家人请进屋,闻哥儿给送了茶水。
与原先在村里时不同,常货郎变成了常掌柜,家里还雇得起下仆了,石木匠自打落座就有些拘谨,等到说起自己的本行,才渐渐松快下来。
“出门前孩子他娘还托我给意哥儿问声好,还捉了两只老母鸡,正在外面车上放着,给意哥儿补补身子。”
他说罢吩咐孙子道:“一会儿说完了正事,你记着给拿进来。”
“来就来,怎还带东西,替我和如意谢谢婶子。”
常霄让他们别客气,赶路过来怪是辛苦,多吃几口茶水再说正事不迟,接着续上方才的话头。
“如意身子沉,就不出来见客了,这回请您老来,也是想给孩子打几样木作家什,原本年前就该办的,但那会儿日子太紧,铺子事也多,就给耽搁了。”
石木匠连连点头,一旁石木匠的孙子也立刻掏出炭条和麻纸。
他出生时家里就不缺银钱了,因而去念过村塾,是识字的。
石木匠见状继续道:“你且说要做个什么样式,多大尺寸的。这小娃娃用的,大抵就是小床、摇篮、栏杆车,讲究的话,再给定个洗澡的澡盆子,撒尿的小马桶。”
“都要。”
常霄不假思索道。
现在手头宽松了,自是不需要挑挑拣拣,何况是用在孩子身上的花销。
“不过每一样都得要两个,样式要一模一样的。”
石木匠愣了愣,“怎还要两个?”
难不成有交好的人家也是差不多时候生孩子,要给人送一套一样的?
这交情,怕不是要定娃娃亲吧。
双生胎的消息确实没多少人知晓,生下来前,连在寨子村里都传得不广,更不会传到柳树沟了。
常霄轻咳一嗓,上扬的唇角是压都压不住。
“说是双生胎来着,这不一些个先前备下的东西,都得重新多做一份。”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嘞!”
石木匠惊喜道:“你们两口子当真是好福气!双生这等事,我都活到这岁数了,十里八乡好些人家,竟还是头一回听说!”
真是人走运了便万事顺遂,你瞧人家生意做得好不说,生孩子都是一对双!
“这不得好好沾沾喜气。”
石木匠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能再跟常霄套近乎的机会。
他筹划着到时候做上一对儿小木马,能摆在地上来回晃荡的那种,尺寸做得大一些,能玩到三四岁上,就当是贺礼了。
常霄听了一连串的道贺,转而给石木匠留下了价值五十贯的木作单子,定钱给了十贯。
隔出碧纱橱后,里面多添一个到顶的书柜,软榻也一并搬进来。
西厢房那边空出来后,再添置两张床,一套桌凳。
石家人走后,留下了两只肥肥的老母鸡,闻哥儿见了后直说这鸡养得好,拿来炖汤是一等一的。
常霄便让他当晚就宰一只,又用鸡汤扯了一锅馎饦吃。
鸡汤油多,对于平日缺油水的人而言是大补,对于现在的曾如意来说则太油腻。
闻哥儿按照老爷的吩咐把主君那碗鸡汤上的油花都给撇了,鸡皮也全都给撕掉,只留细嫩酥烂的鸡肉。
曾如意吃了一碗鸡汤馎饦,正好八分饱。
要说先前是主动约束着自己尽量不多吃,现在则是不得不为之。
稍微多吃一点,要么反酸,要么胀气。
有时候难受起来,冷天里都能冒出满身的虚汗。
常霄在外跑了一天,实打实饿了,一大碗下肚后漱了口,扶着曾如意去院里走动消食。
小哥儿单手扶着腰,一步一步挪,现在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鞋尖在哪里。
对于生孩子这件事,他现在是害怕的同时也盼着能早些来。
接下来一个月,屋里的摆设变了,空置的西厢房再度被填满。
每隔十日,石木匠就送一批做好的东西过来。
绣坊所在的院子谈妥了价钱,以一百贯买下,地契写的是曾如意的名字。
这一百贯本也是从绣坊的盈利中出的,用常霄的话说,就算是自家的生意,两边也得分开算清楚,不能搅合成一团乱账。
二月下半旬,牙行也总算给寻着了合适的生养过的哥儿,叫做诚哥儿,给送来家里上工。
这回的哥儿说是年岁二十八,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一,小的八岁,都养大了,为了给孩子多攒钱,他和他家汉子一并在镇上做工。
得知来常家做事,一个月还有假能回家探亲看孩子,诚哥儿是铆足了劲想来,为此还暗自给牙人送了点好处。
来家里后,常霄和曾如意不单看他如何做事,也暗中看他如何与闻哥儿相处,是不是靠得住、不生事的性子。
后来试了十来天,瞧着满意,私底下问过闻哥儿,闻哥儿也说好,便给定下来,签了契书。
入了三月,常霄已是成日无心做生意了,曾如意咳嗽一声他都要蹦起来去请郎中,每天在心里捋一遍,担心有哪里的安排还不够周全。
母羊买了,在后院安安静静嚼草料。
稳婆请了,他直接给人开了十天的客舍甲字号上房,让人安安稳稳住着,只等用得上的那天。
以及郎中说的一应保不齐能用上的药材,包括人参在内,都提前托城里韩掌柜寻了药效最佳的备下。
不怕用不上,只怕用的时候找不到。
旁人说他太过紧张了,常霄承认,但依旧把能做的全都提前做到了最好。
事后证明也确实该如此,因为他和曾如意的这两个孩子是个沉不住气的。
距离郎中和稳婆算出的日子还有四五日时,某个午后,曾如意觉得肚子发紧,哪怕是头一回生孩子,也知晓这反应不太对劲。
他不敢大意,赶紧唤了闻哥儿和诚哥儿到近前,过了半晌,诚哥儿便急匆匆地去了前面铺子寻常霄。
“老爷,主君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