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筹划
久不来韩家脚店,瞧着里外里都修缮了些,看着比从前规整许多。
从前用得久了,一概包了浆的桌椅皆换了新的,墙面重新粉过,挂上了几张装饰用的柳条帘子,有的帘子上额外悬了个风筝,有的则是一串葫芦,靠近灶屋的更是挂了几辫子大蒜。
“这铺子是谁重新拾掇的?很有些意思。”
常霄看了一圈,落座后问道。
甘小泉把韩家脚店当半个家,平日里这种问题,他定是头一个接话的,不知为何今天光顾着傻乐。
常霄遂看向黄齐,无奈道:“他这是怎的了?”
黄齐笑道:“常大哥且附耳过来,我悄声与你说。”
说罢他往常霄跟前凑了凑,常霄狐疑道:“这般神秘,我倒要听听。”
他附耳过去,只听黄齐低声道:“是韩家三娘子,小泉已是提了亲了!”
“好啊,你小子,闷不做声就把大事给办下了。”
到底是在韩家铺子里,常霄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却是实打实为甘小泉高兴。
果然,他就知道甘小泉心里有韩家三娘,先前还嘴硬不承认。
“这么说,宅子也置办下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甘小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都办妥了,只是想着要买就买个大些的,将来家里人多了,也还住得下,但手头能动用的银钱有限,故而大是大了,唯独旧了些,近来正找了人在那处修缮着。”
又道:“日子在明年五月十六,找人算了,是个好日子。”
提亲和定亲相隔半年多倒也正常,也留出时间好给两边各自置办。
“有什么我和你嫂夫郎能帮上的,尽管开口,咱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必多言了。”
说多了反而显得生分。
常霄和甘小泉打了这么久交道,知道他差不多算是没什么亲人的。
估计提亲这事也是寻了个城里的官媒直接出面去的,家里没什么长辈能出面。
“就等大哥你这句话了,到时候真要摆酒,怕是要劳动你和嫂夫郎搭把手,我家里也没个兄弟姊妹的,到了那日接了人来,连个能在屋子里陪一陪的都没有。”
常霄听明白了甘小泉言下之意,点头道:“到了那时,让你嫂夫郎去。”
话说到这里,韩家三娘也正巧端了吃食上来,见了常霄,赶紧放下碟子便行了个礼。
常霄忙起身,虚扶一把道:“弟妹莫要多礼了,咱们之间也算不得什么生人。”
韩三娘莞尔道:“到时常大哥可务必要带嫂夫郎一道来吃喜酒的。”
“那是自然,不单要吃酒,还要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想当初家里两个孩子满月酒的时候,甘小泉和黄齐都去了,随的礼不小。
说笑几句,韩三娘便回头瞧了甘小泉一眼,道是先去后厨忙了。
而甘小泉,看起来恨不得直接追上去似的,好生没出息的模样。
这么看来,他不知心悦人家多久了,原先能装出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也怪不容易。
为此难免挨了桌上兄弟一番打趣,为了翻过这篇,甘小泉迅速拖了黄齐下水。
“也别光说我,黄齐更是好事临门!说不准等年后,咱就要同他吃升迁酒了!”
“升迁酒?”
黄齐摸了两下鼻子道:“大哥莫听他胡说,还做不得准。”
“什么做不得准,分明是有九成九的把握了。”
原来到了今年年底,黄齐爹娘在董家庄的赁期就彻底到了,这回打定主意不再续。
东家二房三夫人那边,也念在多年的主仆之情,给了黄齐一个恩典,说是他在锦绣布行做伙计做的好,升成大伙计以来,更是得了历练。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布行现在的掌柜,要给调到阳县去开新铺子,名义上两县的掌柜仍是他一人,但到时候肯定是顾不得莘县的事了,不过挂个名头。夫人说,到时候把我再提一格,称作管事,算是掌柜的不在的时候,替他周全着铺子杂事的。”
黄齐说得谦虚委婉,实际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意思了。
只要这个管事做得好,多半不出两三年,黄齐就是锦绣布行下一个掌柜。
到时候他也不过二十几岁,可以说是前程大好。
常霄提起酒壶替他和甘小泉斟酒,“小泉明年都要成亲了,你的亲事呢?料想你爹娘出了董家庄,就该替你着急了。”
黄齐没有否认。
他的岁数当掌柜嫌小,但搁在成亲一事上,却是大了不少。
而且他不像甘小泉,并没有两情相悦的女子哥儿。
“我爹娘的意思是,到时候等离了庄子安顿好了,就找人相看。”
常霄点点头,看得出黄齐两眼发亮,满满都是对接下来日子的期盼。
想当初他们三个刚认识的时候,常霄只是个乡下货郎,兜里掏不出几两银。
黄齐是个布行小伙计,还天天要受关系户的气,拿的钱一样,干的事最多。
甘小泉则是个跑街串巷,成日说破嘴皮子赚钱的人,私牙人说出去不体面不说,还在城中没个稳定的住处,早早有了心许的姑娘,却迟迟不敢展露心意。
眨眼间数年过去,大家眼见得都越过越好。
此情此景,当饮一大白。
三只酒碗相碰,因为力道有些大,甚至有酒液倾洒而出,却是无人在意。
满饮一盏后,又开始互相敬酒,三人三张嘴,愣是喝了三斤多下肚。
甘小泉喝起了兴,拉着常霄不让走,说是晚上继续。
“那可不成,我还要去接你嫂夫郎回马桥,家里还等着。”
黄齐看向甘小泉笑道:“常大哥现如今是夫郎孩子热炕头了,岂是咱们能留住的。”
常霄扬起嘴角道:“你们两个也莫要把话说得太早,保不齐再过两年,咱们三个的孩子都能凑一桌了。”
“那就借大哥吉言!”
黄齐含笑拱手。
“我也借一借!”
甘小泉也不甘示弱。
偏偏此时韩三娘正巧提着几只油纸包出来,里面是常霄要包回家去晚上吃的几样小菜,最早点菜的时候就交代过了。
话听半截,她不由问道:“你要借什么?”
奈何方才的话可不好对着准媳妇再说一遍,甘小泉赶紧帮忙接过纸包,转递给常霄。
为着这几道菜,常霄费了半天劲才成功结了账。
韩三娘不肯收,甘小泉也说挂在他的账上。
“不管你们谁的账,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让我白吃白喝,今后我可不敢来了。”
好容易从脚店出来,等石头赶车过来的间隙,常霄与黄齐闲谈道:“你爹娘离了庄子,打算做点什么营生,可还要去乡下置办田地?”
他记得之前黄齐他爹黄来就说过几次,农户出身的人,总是不免如此。
天大地大,什么都比不得田地踏实。
“原是这么说的,真到了这时候,又说种地哪里有在城里做工来得快,商量着趁还能干得动,依旧是来县城摆个摊子,或是寻个活计,田地的事以后再说。”
黄齐一家三口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好处是能因此把劲往一处使。
这一点不说是甘小泉,其实常霄也是打心底里羡慕。
好在他早不是只能从父母身上寻安慰的小孩子,现在他有了三个真正的亲人,这就足够了。
“常大哥,年前咱们再聚一回如何,到时候我若得了假,就和小泉一起去马桥镇找你。”
“我可记下了,到时候你们不来,我可要打发人来催的。”
话说到此,驴车也到了跟前。
片刻后,常霄在郭家绣坊接上了夫郎,邢秋和邢冬两姐妹一路把曾如意送到门口,一脸不舍,问他们下次何时来。
旋即也和黄齐一样,道是不得空来的话,她们就得空坐船去马桥。
常霄思及与画堂春茶坊正在商量的事,卖了个关子道:“年前总能来的。”
邢秋琢磨出点意思,追问曾如意,曾如意却也笑着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
两人进城前就商量过,务必要保证摘星绣在县城中的初次亮相,是在画堂春茶坊之中。
事涉重要的生意,曾如意此次连邢秋都不曾提前透露。
关于摘星绣的工艺,现如今满打满算只有他与常霄,两个家里的仆哥儿,以及绣坊中的绣工们知晓。
进了车内,曾如意还是笑盈盈的,开始靠在常霄身上,跟他讲自己如何与郭东家切磋绣技,之后又与邢秋都聊了什么。
他们更多时候还是在说关于绣坊经营的事,又如原先一样,每次见面都要互赠几样最近新制的绣品,有帕子、香囊、发带、扇套,总之都是些小玩意儿,可是有再多也不嫌多,总有机会能用上。
邢秋还没成亲,也没有孩子,曾如意便不会提太多孩子的事,总觉得自己的朋友不会爱听,却忘了真正的朋友总是会爱屋及乌。
“你看,小秋给孩子们做的,两个虎头帽,说是有意做大了,可以戴久一点。”
帽子下面还有两根系带,大了就系紧,正好可以调节。
常霄接过来端详的同时,也把自甘小泉和黄齐两人那里得的消息同夫郎讲了。
“没想到小泉要成亲,还是韩家的小娘子。”
曾如意感慨道。
上次吃喜酒还是村里的秦栓子和生哥儿成亲,那时候秦栓子还不是隆昌货行的货郎,王莲生也尚未来绣坊做事。
“咱们又有喜酒吃了。”
这样能沾沾喜气的事总是不嫌多,况且他们到时候还要作为甘小泉这一边的亲友,过去帮着操持。
“且还要等几个月。”
常霄把虎头帽小心放回夫郎膝上,挑眉道:“咱们先说说茶坊的事,你说正月之前,来不来得及绣一件衣裳?”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曾如意一边忙着起名字,一边也没停下制作各色摘星绣的大小绣品。
不过考虑到时间有限,为了数量跟得上,总体还是以小件为主,像是荷包、扇面、鞋面、摆台,还绣了几条有绣花点缀的披帛。
常霄今天在茶坊与王管事商议时,却是已经在思索到了那日要让曾如意如何登场,才能最大程度吸引看客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
身披一件华美的,吹灯后光芒满缀的衣衫,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