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雇佣
这回是成匹的布和布头一起卖,常霄干脆寻了两张大草席,摆出先前在马桥特地为此新买的木尺,配上一把剪刀,在院子外摆开了阵仗。
一张草席堆放布头,一概是十五文一捆不讲价。
另一张草席则并排摆开十匹布,谁要是买,就学着布行里的伙计现场裁剪。
此番为了多些人能买到,他还添了限制,旧布不卖整匹的,且一人只限买十尺布,够做一件大人的上衣或是下裤。
换做布头,一人也只许买两捆,多了不卖。
碾场上聚得人多,全都捏着秋收后卖粮食得的钱,好些早早赶来,就是为了抱一批整布走,担心晚来了抢不上。
如今听常霄这么说,有些人就不太高兴。
“买东西都是讲究先来后到的,谁给的钱够,你卖给谁不就完了,头一回听说拿着钱还买不到东西的。十尺布够干啥的,我家老小总共八口,十尺布就够一人扯条裤衩子的!”
“是嘞,你说今日卖布,我可是撂下家里一堆活计,鸡都没喂就跑来了,钱都数好了,咋还只许买十尺?”
“常货郎,你这般行事可不够厚道。”
一时间各样质疑的话纷纷从周围人的嘴里蹦出来,教人招架不住。
可常霄见得多了,对此早有预料,只听他道:“说句诸位可能不爱信的,我这般限制,其实是为了大家伙儿考虑。”
话音落下,耳边又起了一轮嘈杂,常霄并不反驳,而是淡定地继续道:“我这布匹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批卖完,还能淘换到下一批。诸位可以设想,今朝您几位赶了早,下回是不是还能赶上?若是不设限制,那么回回来晚一步的都必定买不着,或是只能捡人剩下的,到时再为此损了乡亲间的情分,多是不值。如今设上限制,人人不需提心吊胆地往这跑,早来晚来都能挑走合适的尺头,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耐心说罢,当下就有好几人听进去了,觉得有几分道理。
至于那些个仍在犯嘀咕的,常霄也不再去劝,他东西是不愁卖的,规矩定死了,正是为了方便行事。
真等开始卖的时候,村人便会觉出这般规定的好处来,赶上不愿守规矩的,不需常霄说什么,自有人出言维护。
果然如他所料,一朝开卖,哪里还有人为旁枝末节而争执,好些人听出常霄话语里有能钻的空子,说是一人只能买十尺,又没说一家子只能买十尺,于是各个拖家带口全来了。
不过倒也不必担心家里人口多的把布全买去,实在是价钱再好,买多了也不便宜,没人那么舍得。
来来回回,最多的也就买了四十尺,布头卖得更快些,刚开卖一炷香的时间,大半就没了。
常霄还是头一回干裁布的活计,着实有些笨手笨脚,总担心裁歪。
后来就全交给曾如意做了,小哥儿常使针线,裁衣缝裤,于他而言容易得很。
常霄见他忙得过来,遂专心介绍和收钱。
眼前无论哪一样布,算起来都比市价便宜得多,像是最便宜的粗麻布,按着马桥的市价也要八个钱一尺的,到常霄这里直接对半砍,只要四个钱一尺。
如此一来,就算是有颜色不均、勾丝破洞、虫蛀虫眼各样瑕疵,来买的人也认了,到了会做针线的人手里,这些个小毛病完全可以想法子藏起来,再不济绣个花儿遮掩遮掩,真正做成衣裳穿上身,没人能看得出来。
属于是越想越值,过了这村没这店,谁没买到,晚上睡觉做梦都得悔青肠子。
一通忙下来,常霄是口干舌燥,数钱数得快要不识数了,曾如意则始终在比尺、裁布,重复着差不多的动作,到结束时才隐约觉得胳膊有点酸。
最后几尺布也卖完,两人总算能卷起草席,提上东西收工回家。
进屋关起门,彼此相视一笑,水都顾不上喝,赶紧坐下来算账。
十匹布里,粗麻布进价一百文一匹,卖四文一尺,一匹可挣六十个钱。
细麻布进价二百五十文一匹,卖八文一尺,一匹可挣七十个钱。
最便宜的葛布进价九十文一匹,卖四文一尺,一匹可挣五十个钱。
全部加在一起,总共是挣了六百二十文。
布头更是好挣,四文一斤进的,十五文一斤卖,五十斤就是七百五十文。
“一千……一千三百七?”
常霄确定没算错后,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赶紧翻出笔墨,为曾如意磨了墨后,看着小夫郎仔细在账本上添了几笔。
这笔钱进账后,他们手里的存银就有将近五贯钱了。
而随着天气一日又一日地冷下去,盖屋的事也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是日下午,常霄预备去寻秋收看守碾场时认识的几个村里汉子,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帮忙修屋。
这些个人里,还要数第一天相识的吕风、陶勇和秦栓子与常霄最是投缘,那之后凡是在村里遇上,总要站下步子聊几句,尤其常霄还惦记着吕家的狗崽子。
他打算先去离碾场最近的陶家,巧的是半路遇上从河边回来的秦栓子,手里提了两个鱼篓。
秦栓子见是常霄,没等常霄问,就迫不及待地给他看篓子里的鱼,得意道:“瞧我下的两个鱼篓子,上了好些货嘞!”
常霄凑前看了,发现秦栓子还真没吹牛,两只篓子里,一只有七八条掌心大的小鲫鱼,还有几条不认识的小杂鱼。
另一只里则有两条小臂长的土鲶鱼,看着单独一条怎么也有个两斤沉。
他不掩惊讶之色,“你还有这一手?靠这本事,你家不缺鱼吃。”
秦栓子笑道:“我从小就喜欢摸鱼逮虾的,成日往河边跑,不知挨了我爹娘多少揍!还嫌我成日捣鼓饵料臭烘烘的,现下可好了,只要我带鱼回去,他们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还要夸我嘞。”
常霄见了鱼,想着今日受了累,要是晚上做顿鱼吃,正好补一补,便问秦栓子卖不卖。
秦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两条土鲶鱼,家里吃一条,另一条我得送人,不知道常大哥你嫌不嫌鲫鱼,要是不嫌,你就拿去,算什么钱呢!”
鲫鱼多刺肉少,说实话,秦栓子不太喜欢吃。
即便他娘总是说鲶鱼是钻泥巴土沟子的,脏得很,他也更爱吃鲶鱼,觉得肉又多又香,拌着汤汁很下饭。
常霄还真不挑,而且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是鲫鱼更有营养,正好能去刘家买一方豆腐回来做汤。
反倒是鲶鱼,不下重料真不容易做好吃,压不住那股土腥气。
常霄先是笑着问:“是要送去给王家哥儿?”
秦栓子唰地一下红了耳朵,支支吾吾道:“我们两家认识得久了,常走动。”
常霄拍拍他的肩膀,说回正题道:“不挑,你这里头的杂鱼要是不要的话也给我,但是不能不算钱,你要是不算钱,我可就不要了。”
秦栓子抓了抓脑袋,他说不过常霄,只得道:“那成,我想想……你给我五个钱就够。”
虽说只在村子里行走,常霄身上还是带了荷包的,他数出五个钱给秦栓子,顺便连他的鱼篓也征用了,说回头还他。
秦栓子不在意,他家里鱼篓多的是。
“你下回要是再逮着大鱼,有多的话就送碾场去,我买你的。”
别看马桥草市临河,又有码头,卖河鲜的不少,常霄还真没买过几回。
主要是因为回村的路程太远,他总觉得半路鱼死了,拿回家就不够新鲜,不像秦栓子捕的这几条,刚离水不久,还扑腾着。
“成,常大哥你早说你爱吃鱼,我早给你送几回了。”
秦栓子一口答应。
转而得知常霄是来雇人修屋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我我我,常大哥你一定要喊上我!”
常霄忍不住笑道:“哪能不喊你,那日夜里在碾场屋子里不就说好了,要喊上你还有风哥、勇哥。”
秦栓子道:“这不是左等右等,都没等着,我早盼上了。”
“总得给我时日攒攒银钱,那屋真去细看了,发现属实破得厉害,怕是要比预想得再多花些。”
他与秦栓子说着话往前走,一道路过陶勇家时,进去喊了人,说定了此事,接着又转道吕家,邀上了吕风。
三个人肯定是不太够,吕风说是最好找上五个,做起来也快些,因他经验最足,常霄让他帮忙再去喊两人来。
吕风正巧有个兄弟叫吕涛,问了一嘴,当然也乐意去,随即秦栓子又荐了一人,是那王家哥儿的兄长王路生。
吕风多少有点无语。
“你对王家也是够意思了,都不知道喊上你哥,倒去喊生哥儿的大哥。”
秦栓子理直气壮,“你们还不知道我哥么,他一向做不明白这档子事,过完年开春时说要养猪,兴冲冲地糊了个猪圈,说多简单的事,不让我爹和我帮忙,结果没两日一场雨就给淋塌了,没把我嫂夫郎给气死,说亏得猪崽子还没抱回来,不然砸也砸死了。”
吕风经他提醒,点头道:“确是有这么回事,那还是算了。”
又朝常霄道:“王路生那人忠厚,你可放心雇他。原本秋收时看碾场也有他一份的,但他家老幺才一岁多,担心媳妇夜里一个人顾不过来,为此去跟里正讲明,里正便找人替了他。”
常霄心下了然,懂得顾家的汉子总不会太差。
“既然栓子和你都荐他,我再没什么担心的。”
秦栓子一看他点头,立刻道:“不劳常大哥你跑一趟,这事儿我就给你办了,路生哥肯定愿意去。”
他欲盖弥彰地晃了晃鱼篓,“那啥,我正好顺便把鱼也送去。”
常霄和吕风遂都笑他,知晓他算盘珠子打得响,早就在这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