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囤粮(加更)
曾如意话音落下,屋内气氛一时凝了凝。
两人相视而望,眸中仿佛都盛着千言万语。
常霄拉过曾如意的手,指腹扫过那枚轻盈的草戒……他突然想到了那块玛瑙石应当用来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觉得心口很是酸涩发胀。
“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你,开心。”
小哥儿一向坦诚,当决定把话挑明时,就不会再说一半藏一半。
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一概发自本心。
常霄失笑,又有些无奈。
他把人拉到跟前,一并坐回炕沿。
“谁告诉你我只有出远门才会开心?”
路途迢迢又音讯难传的时代还是太难了,常霄忍不住叹口气。
“到时出门几月,见不到你,我如何开心?”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像是悬在高空中随风而荡的风筝,走不远,也不舍得走远,即便飞得再高,也还是会知晓回家的路在何方。
“但,你想,去。”
曾如意艰难咬准了字,他转头看向常霄,浅浅扬起唇角。
面对这样的曾如意,常霄也做不到再骗自己。
“没错,我想去,哪怕这辈子只出去一次也好。”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风物,他既来到此处,不远行见识一下大好风光,怕是会抱憾终生。
而不同的地域又有着各自不同的土产,将其来往贩卖正是商贾的得利之处。
问题在于分离是他们不愿面对的,一旦离开故土,风险亦是未知。
但是……
常霄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曾如意都钻了牛角尖,这个问题本就不单只有一个解法。
“如果,到时你我一同去呢?”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因着自家压根没有任何事能把人绊住,两人没有田地要料理,也尚不曾实现开铺子的愿望,以及上无老人需孝敬,膝下暂且也没有孩子需看顾。
换句话说,若是想两人同行,简直正在最合适的时机。
当然,手头上的几桩生意还是要妥帖处理,可是就算要出门也不急于一时,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有心解决难题,就总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事实上,常霄深知一点。
那就是随着自己经手的买卖越来越多,一个人劈不成几瓣用,总有一日他要么拉人合伙,要么雇人做管事代为操持,若是永远亲力亲为,实在是累都要累死。
“……一起?”
曾如意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
走商都是汉子在做,更不曾听说哪个商队还许人带家眷的。
可若是这个法子能够如愿成真,他设想一番,还真是有几丝雀跃。
谁不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那日听尤驰说起南北风物,四时见闻,心生向往的人实则不单是常霄一个。
“可以,吗?”
他迟疑地开口。
“没什么不可以,脚长在咱们身上,谁还能拦得住。”
常霄甚至连曾如意出门在外要怎么装扮都想好了。
“到时你大可扮作男子,只要遮住孕痣,换一身宽大些的衣裳,哪里又有那么多人会细究。”
小哥儿和汉子的身量差别并没有那么大,街上不乏矮小的男子,或是高大的哥儿,只要掩去孕痣,本就很难分辨。
要说长相,男子中也不乏清秀样貌的,拿这个辨别可就更加不做准。
曾如意看常霄想得热闹,信了他是真的想带自己同行,而不是哄自己开心。
那点还没成型的怅惘倏地被打散,他顺势生出另一桩妄想。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走的商路恰好是昔日兄长走过的就好了,说不准能因此得到兄长的消息。
哪怕……
哪怕只是荒郊野岭的一座荒坟呢。
到时自己也定要带他回家,落叶归根的。
——
哪怕躺在床上想得再周全,出门走商到底还是将来的事,尚不知哪日能够成行。
在此之前,人还是要把心思落在眼下的柴米油盐上,譬如卖货、攒钱、囤粮。
是日,常霄赶着驴车到了马桥,头一回哪里都没去,直奔了粮食铺子。
草市集的粮铺不算多热闹,常霄停下牛车进去问粮价,却被告知价钱涨了。
现下粟米要十四文一升,麦子要十二文一升,别看只是两文钱,放在粮价已是不少。
关乎生计的东西,涨一文钱都不算小事。
粮商素来是嗅觉最敏锐的,即便囤积居奇有违律法,但不夸张地慢慢提价,任是衙门来人也可说是行情所致。
粮食本就不同于其它东西,价钱数日一变都有可能,你再怎么说也挑不出理。
因而能做粮食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背后的东家多是粮食堆满仓的地主员外。
他们自家余粮够多,能拿到市面上售卖,此外财力充盈,包得起货船在本地和外地之间往来贩粮。
同时多半还在衙门里有自己的门路,好得到各类第一手的消息。
今日常霄听闻粮价果然开始偷偷上涨,更觉出囤粮的必要。
“粟米和麦子各来一石,总不能还按着这个价给。”
常霄拍了拍满当当的钱袋。
“我是拿了钱赶了车来的,只要价钱好,即刻就能付钱拿走。”
粮铺伙计本来见常霄穿戴都普通,只当是寻常来买粮食自家吃的人,这等人最多不过称上一斗,哪知开口就是两石。
对于开在草市集的小粮铺来说,算是散客里的大主顾了。
“您要得多,价钱上自然能谈,只是小的做不了主,您容我上后头去问问管事的。”
常霄点点头,示意他去。
伙计很快掀开帘子去了后院,没了踪影,前面只还剩个守柜台的。
其实常霄很清楚,后院不一定真有那么个“管事”,但所涉的钱财不少,做伙计的总要装个样子出来,不好显得讲价太容易。
等人回来的时候常霄也没闲着,他见铺子里有卖南方来的稻米,想着好久没吃白米饭,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了,便问了价钱。
因当地不种稻,稻米运过来摇身一变就成了金贵东西,一升粝米要二十五个钱,粳米再贵十文。
需知在当地,稻米和他们当地的麦子一样,都是十文上下,好年景的时候七八文也有。
他没急着买,过了一阵,先前去后面问价的伙计也跑回来了,客客气气道:“这位郎君,我们管事的发话了,您要是一次能拿两石粮,粟米便按着十二文一升,一千二百钱一石,麦子按着十文一升,一千钱一石。”
常霄对这个价钱并不太满意。
“前几日来,你们散卖也是这个价钱,那会儿一石粟米也只要一贯钱。”
伙计赔笑道:“这粮价一时一变,我们也是听东家吩咐。”
常霄又与他说谈几句,见价钱实在压不下来,便指了指刚才看好的粳米道:“这么着,我也不难为你,晓得压价难办,如此我不要你让价钱,买你两石粮,你赠我一吊钱的粳米回家尝尝,总是说得过去吧。”
伙计低着头,眼珠一转,心道粳米按本钱算不过几十文的东西,自己就能做主,当即点头道:“成,就送您一吊钱的稻米吃。”
常霄却还没算完,又问人讨了一升的红豆,打算回家给曾如意蒸个甜滋味的红豆饭,也能碾成豆馅子做点心。
再加一升黍米,可以做几顿黏黏的黄米糕。
伙计把常霄送出门的时候,只觉得大冷天里额头都要见汗了。
最开始以为只有一吊钱的谷米做搭头,哪成想往后东西越搭越多,偏生来的这人一旦开口,自己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一般,稀里糊涂就应下了。
好在加一起不过百来个钱的东西,能换来两石粮食的生意也值了。
粮铺里两个伙计合力把两石粮食,一共四个大口袋,依次扛着放上驴车。
一石粮食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多斤,常霄再次庆幸赶着年前买了驴车,不然今时今日如何能把这么些粮食往回运。
粮食买到手,也算是去了桩心事,照旧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过不得几日,程三就依言来了寨子村,把自己重制的草编鸟笼送到了常霄眼前。
比起第一次见到的,这次的规格更大也更精致,而最有看点的,仍是鸟嘴上的机括。
当曾如意按照常霄所说,从程三递来的几只小巧玲珑的草编虫子里择了一只,拉动机括投入鸟嘴,见到鸟儿居然直接把虫子进了肚,嘴巴再张开的时候,方才那只草编虫子不见了影踪,到处找也找不到的时候,不由目露惊喜。
“虫呢?”
他忍不住抬头问程三。
程三笑着解密。
“在鸟肚子里,其实把鸟拆下来,打开嘴后就能倒出来。”
说罢他演示一番,说道:“不过这么一改,确实有意思了不少,就是不知在城里人眼里,这算不算个能入眼的玩意儿。”
“以前,没见过。”
曾如意肯定道。
他好歹也是曾经有过好日子的,小时候家里不缺银钱,各样耍乐的新鲜东西都有,后来到了大伯家,也见过茂哥儿摆弄各种时兴的玩意。
常霄没想到程三真能按着自己的设想,把东西依样做出来。
三人又反复试了几回,确定机括顺畅后,他就知此事能成,简单点想,起码哄个小孩子是绰绰有余。
且宠惯孩子的大人,本就是最舍得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