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抬价
这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乐竹登时回头瞪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分明是我先来的!”
方才出声的小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不单是脸蛋圆鼓,浑身肉乎乎的,就连一旁的陪读都算不上瘦弱,可见家里伙食多好。
比体格,常霄请来的乐竹比不上他,比霸道,人家更是浑然天成。
“什么先来后来,有钱的才是大爷。”
这小子看向常霄,大剌剌地问:“他方才打算出多少钱买?我可以比他出得更多!”
常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道:“回这位郎君的话,小的已说过许多次,也跟这位小郎君讲过,此物乃是草编师傅独一无二的得意之作,只供赏玩,不可售卖。”
小胖墩听了这话,面上不见丝毫不满,只有满满的自信。
“我爹说了,天底下就没有花钱买不到的东西,要是有,就是钱没给够!”
此话一出,常霄注意到他的不少同窗都面露一言难尽之色,还默默站远了些,像是不愿与其为伍,想必这小子平日里在学塾中的做派也是如此,讲究一个财大气粗,行事乖张。
需知在此念书的谁家还没有几个钱了,能教人如此看不上,多半还是性子使然。
偏偏他放完话后,还故意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得意道:“我出门都是带银子的,你有吗?”
乐竹不甘示弱,挺胸抬头道:“你看不起谁呢!”
随即也解下腰间荷包,故意晃了晃,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动,接着他信手抛给常霄。
“看看里面有多少,都给你!”
常霄捧着荷包,连连摇头道:“小郎君,万万不可。”
乐竹瞪大眼睛道:“你是嫌我钱少?”
“这……小的也是万万不敢!”
“你要是执意不卖,那干脆也不要做生意了,我这就喊人来砸了你的摊子!”
面对步步威逼,常霄只是个普通货郎罢了,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只得做出不得已为之的模样,叹口气道:“也罢,若郎君诚心想要,小的也不是不能割爱,大不了回头与师傅解释就是。”
他打开荷包,假装清点一番里面的钱财,惊讶道:“小郎君,这里面的铜钱加碎银,怕是能合两贯钱,属实多了些!”
还不等乐竹发话,小胖墩先嗤笑道:“哈?才两贯?这点钱也好意思拿出来,你打发叫花子呢?小爷我去正店吃盘菜都不止这点钱!”
这时他的陪读似乎凑近说了几句什么,小胖墩却一脸不耐烦道:“你没听这人说么,此物独一无二,怎么能是花冤枉钱?你从前见过这东西不成?再者阿爹最喜欢养鸟,成日里鸟笼子挂满一院子,我拿回去给他,他肯定高兴!”
说到这里,他灵光一闪道:“是了,我要买此物回去孝敬我爹!”
乐竹似乎被他气得脸皮胀红,磕磕巴巴道:“你,你个学人精!”
“谁是学人精?许你有亲娘,不许我有亲爹?”
他转头问常霄道:“我问你,是不是谁钱多你卖给谁?”
见常霄犹豫不决,他忽然抬手摆了两下,人群一动,居然钻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左一右把他拱卫其中。
再看乐竹那边,只有一个婆子和一个年轻哥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当场便气短了,这架势分明是不卖给他就要上手抢!
乐竹却仍然不服气,一直让季妈妈和同哥儿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然而下仆身上又能有多少钱,搜罗到最后,手上也只多了两吊钱,他气急败坏道:“都是没用的东西!看我回去不找我娘告状,让她狠狠罚你们板子!”
季妈妈和同哥儿赶忙告饶道:“求小郎君开恩!要不咱们先回府上一趟,取了钱再来……”
乐竹不满,有意回头看了一眼小胖墩,扯着嗓子道:“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几个围观的孩子也走上前,想要近距离看一看鸟笼,有些细节处离得远看不清,但一旦离得近了,就足够人反复欣赏。
不过除了用乐竹钓来的小胖墩,其余人倒是没有买的意思,或许是家教严格,身上不可带许多银钱,又或许是不愿与人争抢。
见乐竹咬牙“败退”,小胖墩如打胜仗的将军一般得意。
他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示意伴读送到常霄的面前。
常霄惭愧道:“在下小本生意,不曾有称银的戥子。”
“还称什么,全给你了。”
小胖墩摆摆手,仿佛拿出手的不是银子,而是几块石头。
随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鸟笼拿到手,乐滋滋地拿草虫喂鸟,玩了好几遍,直到享受足了周围人隐隐的艳羡,以及乐竹愤愤不满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后,方才心满意足地打发手下人拎起鸟笼,溜溜达达地走了。
这一行人走后,有些人还想看前一伙人的笑话,哪知四下打量一圈,却是不见那小公子及婆子、哥儿的身影。
不过他们也不觉多奇怪,心说可能是觉得太没面子,灰溜溜地跑了吧,就是不知那小公子究竟是哪个府上出身,从头到尾不曾自报家门,看着也面生。
不讲理的人到底是少数,常霄的摊子上也不止草编鸟笼一样,虫儿笼、滚地灯之流无论何时都有销路。
很快就有人代自家小主子上前采买,其中不乏一次买五六个的。
滚地灯一共只带来十个,居然也全部卖空。
等架子上的东西卖了个七七八八,面前的人群也散去,为免继续拖延下去会被学塾中人驱赶,常霄也随着其他小贩一起,趁早扛起货担撤退。
再见面时,又是韩家脚店。
常霄按照事前约定,分了一贯钱给甘小泉,后者又分出六百文给请来的三人,一人二百个钱,他自己则净赚四百个,称得上皆大欢喜。
季妈妈大约并不姓季,很是殷切,收了钱后一个劲跟甘小泉说,以后有这等好事记得喊她,不过是跑了两步,就说了几句话,前后撑死一炷香的时间,就挣出好几斤羊肉钱,怎不是天大的好事!
甘小泉连声答应,又叮嘱他们三个嘴巴闭紧,切不可乱说,三人是收钱办事的,自然懂规矩,很快顺着脚店的后门离开。
至于小胖墩给的碎银,则全由常霄留下了。
他掂量着,五六两都算是少了,应当不止。
普通人家要攒半年的银钱,于富户公子不过是随手买个玩物的花销。
“方才那胖乎的小郎君,你可识得是城中谁家的?”
两人做成一事,不免又坐下说谈半晌。
甘小泉道:“我躲在附近仔细瞧着,倒是有些揣测,因那两个护卫穿着打扮瞧着眼熟,像是城中贺家,他家可是掌着一门顶顶赚钱的营生,能把个豆丁大小的娃娃养出这做派也不稀奇。”
常霄猜道:“顶顶赚钱……莫不是盐商?”
甘小泉拊掌道:“正是!他家是贩颗盐的,那贺老爷也四十好几了,还有这么小的孩子,也是老当益壮了。”
他不由“啧啧”两声道:“这就是大盐商和小盐贩的区别了,就说这贺家,私底下岂能不碰私盐?必定是官私两手抓的!但年前那番查,也没查到他家头上,无非是抓几个靠山不够硬的,罚些银钱出来,给上头交差应付罢了。”
对于常霄而言,偶尔听甘小泉说说城里的新鲜事也挺有意思,毕竟平日里也没多少消息渠道,哪怕这些人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纯听个热闹也不错。
略坐片刻,他起身道:“算着你嫂夫郎那头也该忙完了,我且去接了他,好赶在天黑前回村。”
说起来之前打包的辣羊脚子还没拿走,原本没舍得买的羊肚肉也让甘小泉给他添上了,直说让他回去尝尝新菜。
脚店的店家也把他送出来,道是不知他是甘小泉的好大哥,下回再来给他便宜。
常霄辞谢一番方收了。
去到绣坊前,又转到钱庄,进去后跟人说要使碎银兑铜钱。
近来银价是一千二百文兑一两银,常霄记得年前是兑不了这么多的,大抵是过年过的银价也见涨,据说是一些个富户会趁着过年前来兑银子去打银叶子等用作赏人用,因此怎么想,现在兑钱都更划算。
很快戥子给出个数目,足有七两多,兑成铜钱的话能兑八贯还多,伙计问他是现在兑,还是再过一阵。
常霄想了想,还是选择把银子全部兑了出来。
今年年景八成不好,到时银价多半不涨反跌,区区几两银子,也不值得攥在手里多久,不如还是早日换成铜钱,遇事也好花销。
背着沉甸甸的钱袋从钱庄离开,而驴车停在绣坊,差不多走一盏茶就能到。
不过常霄绕了个路,先去了趟任家从食店,称了一斤蜂糖糕,外加各色点心,让从食店的人给分成两份包。
一份是蜂糖糕和小份的四样点心,用了个匣子装裹。
一份则将余下各样点心凑了一大包,足够整个绣坊一人拿一块吃的。
至绣坊,邢冬来给他开了门,说曾如意还在做工的堂屋里。
“如意哥哥手艺好,东家给他寻了个绣架子,让他上手绣了几针,大家都夸呢。”
常霄把手中两份点心中的点心匣子递给邢冬道:“这份送去给你们东家。”
邢冬认出上面任家从食店的印记,笑道:“常大哥有心了,这家是我们东家素来爱吃的,前次买的正好吃完,还不曾补上。”
她把常霄引去堂屋的方向,因里面都是女子哥儿,常霄不曾冒昧进去,而是在门口处探了个头,就让邢冬去忙了。
邢冬拎着给郭蕊的那份点心走后,他站在原地向门内看,见曾如意身边除了邢秋外还围着几人,都凑在一起对着绣架上的绣品议论,说说笑笑的。
直到有人不经意回头时发现了常霄,才笑着轻轻拍了拍曾如意的肩膀,提醒他道:“你家官人来接了。”
等曾如意放下绣花针走来时,常霄笑着把点心给他道:“我来时买的,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