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没那么直
马车里,苏雪仪从坐到跪,跪在车厢正中。
风声吹得车头铜铃泠泠作响。
苏雪仪身上的佩饰,随着马车摇晃,也在不停窸窸窣窣。
漫长的沉默可能代表皇帝不愉快的程度,对于别的朝臣来讲,嬴曦不是个暴君,如果不是触及底线,皇帝多少能原谅他们愚蠢的错误。
然而苏雪仪情况特殊。
他全家是罪人,他刚刚被特赦。
他的举动如果被深入解读,是否苏雪仪对皇帝怀恨在心呢?
何况苏雪仪今晚还挂着佩剑!
玉镜心里琢磨,都不由一身冷汗。
帝王临时起意微服出访,行踪是让谁泄露的?
玉镜恨死了自己刚才多嘴给苏雪仪美言,陛下会不会怀疑,是他让苏雪仪去灯市等候?
玉镜也请罪道:“陛下饶命!奴才驭下不严,底下哪个猴崽子也许透出去陛下的行踪,奴才这就回去彻查……”
甜统在嬴曦神识里呆呆的看戏。
甜统道:“他就是太聪明了,小心机用得过度,想单独邀宠反而踩雷了。”
甜统悠然在界面打字,跟嬴曦互动——您真难追。
嬴曦忽略了那行字。
若非他清楚地知晓,苏雪仪对自己唯有色心,再结合整晚的观察,判断他不是个刺客。
否则就凭苏雪仪探听他的下落,足以让嬴曦把他和苏备等人一起送走。
车轮碾过青石路。
苏雪仪头压得更低。
嬴曦的语气也更严厉:“查出你的内线是谁,朕定会对他刨根问底。”
“你问过什么,与他怎么联系,哪条触犯朕的忌讳,朕一定宰了你。”
每个字像渗着冰碴,无人能怀疑已经杀尽苏氏满门的皇帝,暗中灭口苏雪仪是什么难事。
苏雪仪完全不敢辩解。
追求普通男男女女的手段,绝大多数不适合对待嬴曦。
他会防备,他不会惊喜。
苏雪仪后悔自作聪明,又想是否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当好皇帝。
敬畏使苏雪仪再度拔高了挚爱,痴然地凝望嬴曦的足尖,足尖尖细,足踝精巧,向上是线条流畅的小腿。
谢千里扯过薄毯给嬴曦盖住腿。
嬴曦身上暖了暖,继续警告道:“朕平生最厌恶被人监视,别想妄图掌握朕的动向……”
嬴曦触动了被囚禁时的记忆,双手将腿上的毯子攥紧。
他腮边的肌肉跳动,像咬牙咬得用力。
轮廓浸透于阴影,眼睫不安地轻颤。
谢千里克制住总想把小曦抱在怀里轻拍的念头,因为嬴曦的警告,他略感心虚地垂眸。
马车此时缓缓停住。
侍卫在外面禀报道:“相府到了。”
嬴曦摆摆手,意思是让苏雪仪下去:“下不为例。”
苏雪仪最后给嬴曦行了个重礼,下了车。弥漫在车内的白檀香气缓缓散去。
***
玉镜赶紧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着,瞧着这情形苏相也不得宠,再瞧这厢里这两位的情况,玉大总管又有点儿着急。
可能是自己太多余了吧?
玉镜想。
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摸脸了呢。
动手呀,干啥呢。等陛下主动不成???
玉镜的心思活脱脱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真想替皇帝踹谢将军两脚!真笨!
俩人还谈上公事了:
“连清送来那几个匈奴人,说乌维有河套地区的地形图。”
“乌维对我大秦虎视眈眈,要不是匈奴内部有纠纷,他兴许在朕南征时就动手了。”
嬴曦微微叹气。
他身子靠向车壁,是个放松时的姿态,目光不经意觑了眼谢千里的宽肩:“怎么办?”
谢千里考虑过后回答:“也不一定是坏事。”
“听不清。”
车轮滚滚,驶向皇宫,确实影响密谈。
谢千里脸红着坐近了几分,与嬴曦并排,这个位置让他感到惶恐。然而嬴曦并不以为忤。
嬴曦又在谢千里肩膀落下视线。
幽昧的环境并未能削弱他躯体给人的冲击力,驹儿的肩膀有精悍的线条,肌肉结实坚硬。
他在暗中欣赏这具身体的力量感。
好驹儿。
长大了的驹儿。
谢千里陈述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乌维知道哪条道路最适合偷袭,那里反而有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将计就计……”嬴曦默念。
谢千里点点头,将布防手段跟嬴曦讲明。
目前边关守将是谢稷那一代的老将,数十年前谢稷抵挡匈奴,麾下部分将军留在了边地。
嬴曦边思考边做决断,觉得可行。
至于最近频频提到的那个乌维的侄子,嬴曦直觉此人于两国关系之上有大用。
嬴曦道:“若有机会,朕想越过边境反击匈奴,朕永远加固防守,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个。”
“那要等对方当真给我们这个机会。”谢千里很耐心。
“嗯。”
玉镜靠着车板微微勾起嘴角,虽然没做什么,但好歹听见个我们。
谁敢跟天子称我们?
这俩有戏。
“陛下,皇宫到了。”
侍卫在车外禀报皇帝,意思是谢将军再在车上已不合适。谢府比皇宫远。
侍卫开门,谢千里理当告退。
皇宫城楼的灯光照进幽暗车厢,带着雨水味道的凉风吹进车里。嬴曦却像被那光那凉意,从一场沉梦中把他唤醒。
“臣告退。”
他跟出去。
他身体探出车厢,发冠抵上车顶。
青玉发冠饰物挂住车顶流苏,扯痛了嬴曦的头皮,他动不了了。嘶了几声。
“陛下。”玉镜连忙起身。
谢千里转过头,见嬴曦弓着身子困在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解救。
那发冠珠串、发丝和车顶翠色流苏,不分彼此地交缠。嬴曦半站不站,显得有点儿委屈。
谢千里一根根把嬴曦的头发跟杂物拆开。
他动作不慢,但足够温柔,拿捏着力道不让嬴曦难受,也不至于站得太久。
分明谢千里只需要将那几根头发扯断就完事了。
玉镜在车内仔细观察,哪敢再上去伸手。
嬴曦头发被几根手指爬梳,并不痛,他感到窸窣的痒意。
……又是那只带茧子的手。
“好了。”谢千里刚要松手。
嬴曦心中慌乱,突然攥住谢千里的手挨到鬓边。
手掌的茧子如愿以偿贴到皮肤,嬴曦宛如饮鸩止渴。
驹儿是除了亲人之外,世上他最熟悉的存在。
可他毫无立场要求驹儿继续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留下他,带他回到皇宫里。
嬴曦竭尽全力汲取鬓边的温暖,却无法将他的手下移,挪到自己的脸颊旁边。
他想要这双手和手的主人。
欲望一旦开闸,理智难以收敛,他幻想这双粗糙的手,抚摸遍他的全身。
可对方指尖发抖,手掌遽然跳动像条活跃的鱼,目光霎时凌乱,让嬴曦惶恐地不敢寸进!
朕拥有江山,却不能随便折辱驹儿。
朕无法用威权强迫驹儿做不愿意的事,该怎样说出口。
朕好像变得不对劲……
嬴曦哑声掩饰道:“耳边是否有头发?还在挂着?”
谢千里目光中剧烈的波澜激荡。
他难以克制,贴近几分确认。
鼻端充满嬴曦身上的冷香,手掌托着嬴曦的侧脸,略微用力就能让双方嘴唇相贴。
谢千里克制地望了眼嬴曦张开寸许的唇缝,里面是雪亮的齿贝,温暖湿润,唯独南征那晚曾在嬴曦内部横冲直闯地掠取。
谢千里大胆地更进了一步!
他抚摸着嬴曦耳鬓柔软的头发,揉了揉,亲昵地边揉边安慰,像抚摸容易逃跑的小动物。
谢千里道:“可能刚才有,现在没有了。回去吧,外面冷。”
***
未央宫寝殿。
小甜统一晚上都很精神。
暴涨的能量使甜统恨不能化形到嬴曦跟前跳来跳去。
要审宿主的地方太多,甜统打算一一问明。
可是皇帝洗漱过后熄了灯蜷进龙床,半晌一动不动。
——“您必须给我个解释,您跟大孔雀约会!”
嬴曦心不在焉,闷声道:“你刚才听见了,是他故意找朕。”
甜统追问:“您跟大孔雀逛了灯市。”
嬴曦翻身:“被迫的。”
甜统哑火,又提起嗓音:“您送他拨浪鼓。”
“为了气人。”
“您对大孔雀现在有想法吗?”
嬴曦满心芜杂,实在不想提苏雪仪:“你见朕批评他了。”
甜统黯然:“哦。”
甜统又来了劲:“您跟大狼狗逛夜市!”
“偶然。”
“您拉着大狼狗的手!”
“意外。”
“大狼狗摸您头发,摸好几回,还摸到侧脸!”
“事故。”
“陛下你这样说话好不负责任。”
“朕应该对清清白白的谢卿,负什么责任?”嬴曦反问。
甜统莫名觉得这话带点儿赌气的成分,哼唧道:“反正我觉得他现在不直了,没那么直!”
嬴曦挑起眉眼,轻声说:“你确定?”
甜统道:“不太直。他对您太好了。”
甜统补充分析:“比君臣关系更近,刚才分明就是在哄您。哪个臣下敢这样对待君主的?”
嬴曦咀嚼着驹儿的举止,微笑道:“还有没有?”
“……暂时想不到。”甜统难得卡壳。
“可能是您跟大狼狗独处太少了。我不知道更多情况。”甜统给自己的专业能力辩解。
殊不知嬴曦微笑更甚,拉高被角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
“原来如此。”
“陛下好敷衍呜呜。”
“朕没有,”嬴曦柔声说,“你乖一点。朕有点累。”
“哦,哦哦……”甜统这才后知后觉,它充能过度吵到嬴曦了,嬴曦可还是要休息。
“陛下,”甜统小声说,“他们都喜欢你,你喜欢谁?”
嬴曦摇摇头;“又来了。”
“即便是没喜欢的,也要选个最厉害的洞房,好可惜,我本来以为今夜能瞧见您使用那两个特制羊肠袋。”
话毕甜统递上羊肠袋x2,塞进了嬴曦手里。
甜统嘱咐:“如果有很多床伴一定要用喔。”
嬴曦原本徒手,掌心却突然多出两个奇怪的东西,手掌烫得很。
却没有直接拒绝甜统,而是岔开话题道:“统儿,系统提醒朕,可继续升级成高级功能。”
“是啊。”甜统回答,“您使用很久了,有一些高级功能至今没有体验。”
“那该怎么升级呢?”
甜统想了想;“有人靠积累,有的靠机缘。”
“使用经验足够,也许突然就升级了。”
“也有可能使用时长并不久,但突然遇到符合条件的好事,那也可能触发升级。”
嬴曦觉得说了等于没说。
他自是不会直接吐槽甜统,但对甜统道:“今夜朕与两人同游,算不算积累或者机缘?”
甜统点头:“当然算!”
“那朕为何还不升级?”
那甜统自然不知道。
嬴曦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去问问主脑,看朕何时能升?够不够资格?”
智能助手就是为宿主服务的,甜统当然同意:“好的。那我去探探,感谢陛下继续使用。陛下早点睡。”
“嗯,辛苦,晚安。”嬴曦闭上眼睛。
甜统下线了,恋爱系统暂时熄灭。
有双手拉低被沿,嬴曦露出脑袋,他又睁开了深灰色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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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来了我来了,下章大瓜,小曦做梦了,小曦要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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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奔走相告,奔走相告!”
小曦:“你站住……”
谢谢阅读,我要趁小曦不注意,把下集预告发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