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身受重伤
长安城,北阙。
传讯兵的脚步声在廊下回荡出余响,铿铿锵锵。
天近初冬,炭火一声噼啪。
传讯兵大步走到御前:“报,前线传来军情——”
“讲。”嬴曦的声音清润如冰。
传讯兵顿了顿,一路奔波劳顿,他调匀了气息,不敢殿前失仪。
“乌维分兵东进,欲与左贤王部下会师鄂尔浑河,截杀我军主力。”
士兵汇报简短干脆。
兵部的小官,及时在作战地图进行标注。
代表乌维的粗壮箭头,从高阙塞分出一支,直指向鄂尔浑河上游那片丰饶的河谷。
而代表朝廷军的箭头正在北上,双方即将碰撞。
局势紧张,已从图上能窥见端倪。
地图前面站着七八位重臣,全都肩负着作为帝王顾问的责任,却无人率先出声。
嬴曦放缓了语气,他不动声色:“然后呢?”
“会战的另一方,左贤王麾下的左谷蠡王,是匈奴方面的勇将。”
“传闻左谷蠡王,”传讯兵咽了口唾沫,“为人凶狠残暴,他曾经把拒绝献马的部落老首领倒吊在风口,整晚过去,人冻成了冰疙瘩,为此还险些酿成部族混战,他还……”
嬴曦摆了摆手:“后军可跟上来了?”
问得正是谢千里留下的那几千人。
传讯兵只能反馈离开前线时,所知晓的情报。
没有确切消息,传讯兵不敢胡诌:“尚不知情!”
苏雪仪垂袖立在地图前,他低声续道:“乌维至少领走近万人,左谷蠡王也有近万部卒,两军一旦汇合,敌我力量将无比悬殊。”
北阙的气压低到极致。
苏雪仪却像读不懂嬴曦的心思,自顾自道:“为今之计可下旨高阙出兵追击乌维,倘若后军赶至,能再度造成会战的局面。”
“匈奴与我军刚经历恶战,兴许两面夹击,能拿到乌维的人头。”
那么这个意思便是,谢将军的先锋军不太好了。
无人胆敢把话里的意思挑明。
嬴曦的目光,从地图落在那个“与他私会”的图标,眉心沉了沉。
忽而又一名军士来禀:“报——”
“报告陛下!”
所有人看向北阙正门之外。
只见个风尘仆仆的传讯兵,满身血泥脏污,因为体力急剧消耗,使他站也站不直。
“喜报……喜……”传讯兵断断续续。
其实前线派出传讯兵的间隔,大致也得个把时辰,但是后者显然太过激动,奔跑过速,两道军情竟然一前一后抵达。
嬴曦嗓音提起几分:“什么喜报?”
“霍——”
士兵大喘气道:“霍将军追击乌维,在敌军汇合前将其截住!”
苏雪仪:“霍文州?”
“朝廷没给出关旨意,他擅自动兵朝乌维方向了?”有大臣追问。
战场军情瞬息万变,那名通讯兵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
他处事得当,嬴曦目前不予追责。
士兵又道:“谢将军的后军恰好赶上,双方夹击了乌维!”
“两支军队如神兵天降,匈奴方面措手不及!”
“结果呢???”
局势变化勾起所有人好奇。
除苏雪仪之外,六七名朝臣伸长脖子,眼眶放大几倍。
通讯兵:“我军——围剿乌维大胜!”
刹那间北阙爆发出呼声。
接着就是众臣频频追问:“乌维死了?”“右贤王死了?”“斩敌多少?”
被环绕的传讯兵不答话。
他咳嗽了几声,强行平复呼吸,道:“谢将军率军,突破左谷蠡王防线,斩杀敌将继续北上,直逼匈奴王庭。”
此言一出,不亚于在北阙响起道霹雳。
北阙的舆情轰然炸开:
“左谷蠡王被杀?”
“谢将军打到王庭了!?”
“鄂尔浑河以北再无险阻可守,这话是真是假!”
“……”
频频喜报反而使人感到不真实。
传讯兵再三确定:
“真的!真的!”
“我从前线下来,此事已经传遍草原。况且军规严格,诸位大人,我怎么也不敢谎报军情……”
朝臣们激动到满面红光。
“王庭门户洞开,此乃大秦开国以来未有之捷!”
“臣请即刻拟旨传檄州县,咸使天下闻知!”
“还请陛下昭告太庙,告慰祖宗!”
翰林们在一旁随时听候,尽管不能直接为前线出力,于是就不断要求给参与远征的军士们写诗文表功。
一时间,北阙嗡嗡不止。
难以压抑的兴奋释放片刻后,众臣这才拱手面向嬴曦,齐声道贺。
“臣等叩贺陛下天威远震!”
群臣欢腾,气氛由压抑变得浓烈而热闹。
到最后即使格格不入如苏雪仪,却也不得不展颜:“臣恭喜陛下,这是江山之幸也。”
帝王唇边似乎浮现极浅淡的笑容,宛如流光一闪。
苏雪仪心口忽被刺中,只好勉强维持臣子应有的风度。
苏雪仪低声道:“匈奴人放牧为生,王庭是贵族男女的居住地,膏粱子弟庞杂,常备军反而不多。”
“恐怕敌军也没想到。王庭竟能失守,臣去准备封赏名录。”
甜统:“好孔雀,夸夸~”
嬴曦不置可否,但表现出默许的意思。
心腹大患即将落定。
面对这巨幅地图,嬴曦暗中松了口长气,这一世事事紧锣密鼓,这这具重生过的身体,到此才像是可以放松。
他能预见驹儿回长安的日期。
更有遐思难以言明,无人能分辨帝王耳尖薄红,并非完全出于得知喜报后感到激动。
嬴曦嗓音柔和:
“卿等预先准备庆功事宜,封赏等军队班师再定,怎么论功行赏,也要参考将士们的意见。”
皇帝向来优待军队,众臣不敢违抗。
“陛下圣明。”
北阙议事处君臣欢腾,以至于谁都没注意,那名传讯兵欲言又止。
传讯兵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人们心绪渐平,接着好奇战场上的细节,纷纷追问起前线详情。
“谢将军生擒左贤王,没过几个时辰,又杀左谷蠡王,行军如此之快,难道没有士兵掉队?”
“我听说还遇上了风团,风团如何?”
“那左谷蠡王好打吗?”
“谢将军现在如何?”
话题中心自然围绕远征头号功臣,传讯兵周围闪烁着许多双明亮的眼睛。
“谢将军……”
小兵支吾了瞬。
北阙似有无形的丝弦弹拨,所有人精神为之一紧。
喧腾的北阙归于沉寂,接着像是被不祥笼罩。
嬴曦的嗓音冰冷轻颤,终于打破了这份安静:“他怎么了?”
传讯兵头皮发紧。
身在龙武军,岂能没听说过,谢将军与陛下互有情愫的传闻?
可也不敢欺君,那传讯兵艰难回答:“谢、谢将军身受重伤……”
“有人说,他被左谷蠡王砍断了半边脖子。也有人传闻,谢将军是手臂断了,再提不起游龙锷,所以他提刀杀往王庭。”
“我离得远,急着赶路,没见到谢将军最后一面。”
“但受伤是真的,全军都晓得。”
“请陛下——”
他想说请陛下保重。
然而谢将军跟皇帝的私情,是不能公开谈论的秘密,那传讯兵没法劝解,便只能抿抿唇错开了视线。
北阙陷入又一轮死寂。
众朝臣不敢再看皇帝,像随时怕引火烧身,目光回避作鸟兽散。
苏雪仪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神采:“还能提刀向北,必定没有伤及要害,性命应当无虞。”
但挂着满身伤闯入匈奴首府,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或因伤重让人占了便宜,无人能够担保。
嬴曦将目光再度挪到系统图标的“与他私会”,狠狠挪开!
接着嬴曦霎然凝望图上,远隔千里的匈奴王庭。
***
“驹儿。”
“好驹儿!”
“带两盒小点心,就多让你两个棋子,可不可以?”
“你嘴边有油,脸上全是黑泥。”
“我先擦干净你的脸,再擦干净马鞍,再帮你把马刷干净,就没人会发现我们出去打猎啦~”
“下次什么时候来芳兰殿呀?”
“……”
匈奴王庭。
这里建筑风格,与草原所有地域不同,座座毡帐混杂着石砌金顶。
朝廷军闯入王庭,正与守备军最后交战。
谢千里肩膀的刀口裂到锁骨,此刻机械地挥刀,砍倒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人!
血液凝固,又因动作太大反复撕扯。
血珠沿睫毛滚进眼眶,世界变成红色。
可他已不知这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唯独能使他保持一线理智的,是他脑海里不同的呼唤自己的声音。
——驹儿。
——驹儿。
多年来受到的教养,皆是期待谢千里长成区别于舅舅的栋梁之才。
父母厌恶欲望,教导他克制欲望,而从未指点过他,如何成为一个更鲜活的人。
谢千里唯独为嬴曦打破所有规矩。
从没炽烈地喜欢过什么,故而会对这份特别格外在意。
他爱十年前玉兰花树下,惊艳他一生的嬴曦。
也难忘不久前,被他深深抵在树干,纵容他放肆的嬴曦。
天真的,娇憨的,信赖十足的。
郑重的,宛转的,难以承受的。
所爱之人万千道掠影,成为支撑谢千里仍然战斗至今的意义。
让谢千里拖着无数血脚印,来到了匈奴权力核心。
单于金帐。
“他、他是活人还是鬼?”
“拦住——别让他靠近!弓呢?射!射啊!””
守军们惊慌失措。
似乎到处是箭的声音,谢千里躲避全凭本能。
杀……
杀……了乌维。
他将原有的旗杆斩断,仿佛拔除心上人缠绵不绝的忧虑。
苍狼图腾迎风展开,然后迅速颓靡。
谢千里咬牙将龙旗重重顿入凹槽!
龙纹鳞爪飞扬!
龙旗飘扬于匈奴王庭,宣告了另一个时代的降临。
围绕龙旗之下,匈奴兵神色各异,数不清的面孔或惊骇或者哭泣。
谢千里扶着旗杆身体滑落。
血涌上喉头,黑暗逐渐合拢,他彻底再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谢千里嘴唇失力地嗫嚅,唇形仿佛呢喃呼唤。
“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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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花花:接媳妇啦!
花花:本文最后的包袱即将抖搂开来,小谢的秘密即将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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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谢:“我受伤了。”
小曦:“朕给你上药。”
小谢:“大狼狗伸爪.jpg”
小谢:“我想吃饭。”
小曦:“朕喂。张嘴。”
小谢:“大狼狗摇尾.jpg”
今晚加更,接下来看小谢卖萌装可怜啊[狗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