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亲近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对?
陈在在一把推开他。
身上穿的白毛衣沾了隋妄的血,脸蛋也被蹭得全是血花,和他那双因为惊慌失措而瞪大的圆眼睛放在一起,就像他被掐住脖子濒死时的模样。
隋妄看不得他这样,伸出手想帮他擦拭脸上的血。
——啪!
陈在在打开他的手,侧过头,急促地粗喘几下,再转过脸来时眼底很冷。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大清早的跑到我这来发什么疯!”
隋妄怔怔的,手还僵在半空。
那一刻无法避免地想到:弟弟被他打开手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明明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为什么会像心脏被砍掉一半那样又疼又空落落?
“对不起。”
隋妄后退一步,手垂下来擦擦自己的脸。
那满身鲜血实在是刺目,刺得陈在在喘不过气来,所有爱恨委屈,都要排在那一身血后面。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隋妄说:“报仇。”
“给谁报仇?”
“爸爸妈妈,还有你。”
“可是高云磊不是死了吗?”陈在在不懂。
隋妄抬起眼,脸颊神经抽动着,很艰难地挤出话语:“不止她,还有陈鹏飞,爸妈出事那晚他坐在后座,你扑方向盘昏迷后,他拉扯高云磊的手导致车祸,害怕担责任,才嫁祸给你。”
那场牵扯到两条人命和三个月酷刑的惨案,浓缩成简简单单几个字,陈在在听完只觉特别可笑。
他恍惚了一阵才开口:“既然查清楚了,那你还来做什么?”
仿佛他们后半生仅有的联系就只剩那桩旧案。
隋妄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
“哥哥想见见你……”
“想见我就可以见我吗?”陈在在的表情像是想不明白,嘴里喃喃着这句话,喃喃两遍后陡然拔高音量,瞬间失控,“凭什么你想见我就可以见我?凭什么!”
“你不来看美人鱼表演的那天晚上,我也很想见你,你不回家的那一周,我也很想见你。过去的十二年,我见不到你的每时每刻,都很想见你,但能不能见,从来都是你说了算!”
“因为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所以不管小孩子的思念有多强烈,你们大人就是能一票否决。”
你要上学,不能跟我出差。
太晚了,今天不能视频。
哥哥在开会,你先自己玩。
今天不乖,不准和我睡。
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隋妄总是轻飘飘地下达那些命令,仿佛“不准和哥哥睡”、“不能和哥哥视频”这样的惩罚在大人看来无足轻重,但它们落在小孩子身上,就是能让陈在在难过一整晚。
后来他长大了,能和哥哥谈恋爱了。
但是并没有被当做一个同等地位的大人,他还是一个可以被轻飘飘下达任何命令的小孩子。
“我在海洋馆等了你一天,等到被你挂断的电话,我在家等了你一周,等到你要掐死我,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想见你吗?嗯?”
陈在在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隋妄:“只要你愿意给我见一下,只要你愿意编个没法到场的理由,要我跪下求你我都愿意,但你就是不给,没有就是没有。”
那时候没有,现在他也不想要了。
“我抓心挠肝地想见你时见不到,凭什么你想见我了就可以随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陈在在说着,突然从鱼鹰上拔下箭,反手握着,“当初约定,只要我好好活着你就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你是要失言吗?那我也可以!”他毫不犹豫把箭扎向自己的脖子。
“不!”隋妄攥住他的手,拇指死死压着锋利的箭头,“别这样乖乖,我错了。”
“别这么叫我!你根本就不珍惜我!”
往常最能让他感觉到珍惜和爱的称谓,现在落进耳中只感觉恶心。
他猛地抬起头,一滴泪从眼眶里甩出来,落在红彤彤的鼻尖,“你冤枉我,你和他们一起冤枉我!他们污蔑我,你就信!你根本没查清楚就那样对我!”
“我没爸疼没妈爱,我从小被欺负到大,你说你给我当爸爸当妈妈,结果连你也欺负我!”
“你恨什么?你凭什么恨?恨的不该是我吗!”
崩溃的情绪要把他撕碎,恶心的命运让他恨不得立刻离开,他抓着那根箭拼命往自己脖子上扎,扎着隋妄抵住箭头的指腹,也扎着隋妄的心。
他抱住弟弟,把人用力按进怀里,心疼得要碎掉,五脏六腑撕裂般剧痛。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补偿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你想我做什么?你说出来哥哥立刻答应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哪怕陈在在说要他去死,隋妄都会立刻执行。
不管是做家长还是做哥哥还是做爱人,失败到他这份上,都该去死。
可陈在在却说:“我想死,你不准我死,我想一个人生活,你又随时随地地闯进来,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想要什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你看不到我的痛苦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加深它?就像小时候你也看不到我的思念那样。
太阳出来了,院里的树叶披上金黄的外壳。
即便已入深秋,也有淡淡暖意照拂人间。
但隋妄却感觉遍体生寒,仿佛他和弟弟之间已经注定要永远停在这个秋天。
他放开禁锢着陈在在的手臂,把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挪出来。
陈在在不再哭了,只是垂着眼,连看他都不想看。
“我明白了。”他用唯一干净的指腹抬起弟弟的脸,擦掉陈在在眼角的泪,“你不想见到我,永远都不想,是这样吗?”
“对!”
“那……如果我不再这样贸然出现,我先恳求你,请求你,给我见一面,可以吗?”
“不可以!不给见!你走!立刻就走现在就走!!!”
他张牙舞爪,歇斯底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一把刀。
但那些刀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刺伤隋妄之前早就先把他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隋妄不忍心再逼迫他。
他尊重弟弟的一切决定。
“别哭了,哥哥走。”他抓着陈在在肩膀的手滑下去,滑到手腕,抽出那支箭,又牵起弟弟的手检查有没有伤口,确认没有后才转身离开。
天亮了,门口的小灯自动灭掉。
隋妄一步步往门口走,落寞的背影和那些血暴露在陈在在的视野中,更加触目惊心。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和隋妄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如果隋妄信守承诺,那么他们之后的五年十年,直至生命消亡,都不会再见。
他没有爱人了,也没有哥哥了。
他从这一刻到死都会是孤身一人,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在这片异国他乡游荡。
“等等,等等!”
令人窒息的恐惧迫使陈在在张开嘴,喊出声。
隋妄迟缓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在流血……”陈在在说。
隋妄麻木地回复:“是陈鹏飞的血。”
“不是,衬衫上面,肚子那里,血是从里往外流的,你身上有伤口。”
经他提醒,隋妄才感觉到疼,低下头,瞧见肚子上的刀口再一次渗出血来。
做完手术刚六天,根本就没长好。
但这点疼痛也不是不能忍耐,隋妄根本就不在意,只是在他又一次转过脚尖要走时,却看到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隋妄停了下来。
树叶沙沙,门外传来狗叫,邻居的交谈,小鸟在唱歌,南法乡间很喧闹的一个清晨。
但隋妄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听到陈在在一下比一下绝望的呼吸声。
好像在心脏里揣了块怀表,弟弟呼吸一次,秒钟就响一下。
他很想问弟弟:你是真的想要我走吗?
为什么看着我走时的神情,比赶我走时还要难过?
“确实有伤口。”隋妄外面穿了件大衣,他拉开衣服,把衬衫下摆卷上去,给陈在在看手术刀口,“刚才动作太大撕开的,你帮哥哥弄一下好吗?我自己看不到。”
“不好。”陈在在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是医生,我没法帮你,你去医院,立刻就去!”
“好,我会去的。”隋妄又把衬衫放下来。
“你先回房吧,我看着你走。”
你害怕看到哥哥的背影,那就换哥哥看你。
陈在在没再说什么,一阵风似的把自己卷进房里,还关门关窗拉上窗帘,好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晚一秒就会冲进去把他吞掉。
隋妄无力地看着那道永远都不会再对他开启的门,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路过的行人对他这幅“尊容”指指点点。
他转过脸阴沉沉地盯着对方,用法语问:有事吗?
那些人迅速收声离开。
隋妄关上院门,但没去医院。
拉着窗帘,他看不到陈在在,陈在在也看不到他,管不到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脱下沾满血的外套,卷起衬衫袖口,打水洗干净脸上手上的血,然后就打量起这个小院。
刚才陈在在把这里称之为“家”。
既然他想要在这里安家,那最起码也要有个家的样子。
当初陈在在刚搬来时,院子打理得很整齐,花草侍弄得都好,栅栏上还挂着一簇簇薰衣草。
三个月过去,这里破败得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杂草丛生,各种水桶和盆乱丢。
居住的环境糟乱,人心里也会堵得慌。
隋妄把杂物清出去,乱丢的东西捡起来收好,又从工具间找来一把铁锹,开始除草。
从屋门口一直清理到院门口,清理出一条弯曲的小路,摆满白色鹅卵石,再在路两边撒一些花种,等春天到了,这条路会变得生机盎然。
弟弟心里的乌云也会跟着消散吗?
院子里种着一颗银杏树,深秋正是漂亮的时候,落了满地金黄,繁盛的树冠几乎遮蔽半个院子,风一吹灿金色的树影晃动,像一簇定格在天上的金色烟花。
树下有一小片花圃,刚才陈在在就是在给它们浇水。
以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的懒猪,现在天不亮就起床浇花,说明他的生物钟已经乱成一团。
隋妄叹了口气,蹲在花圃前,给那些花拍照发给国内的朋友。
朋友告诉他这些花不能一起养。
有的喜阴,有的喜阳,有的愿意多喝水,有的就十天半个月也不用浇。
隋妄按照朋友说的,把这些花带着土坨一株株地挖出来,习性相似地放到一堆,每一堆前都插一块牌子,上面写上养护要点。
这间房子的原屋主家里有小孩儿,院子的树上还挂着个废弃秋千。
两条铁链还在,但铁链连接的那块木板已经腐烂。
隋妄把烂木板撤下来,从工具间找出块新木板换上,用打磨机磨平所有毛刺,喷上喷漆,还用喷漆在板面上喷了只小猪。
最后他把满地落叶收集起来,全部堆在秋千下。
弟弟如果荡够了秋千,往下一跳就能跳进落叶堆里。
做完这一切,小院勉强有了家的样子。
到处都是整齐的,金灿灿的,很满很温馨。
但隋妄发现自己无处落脚。
这里只是弟弟的家,容不下他。
快中午了,有点阴天。
太阳只在早晨出来打个卯后就缩回云层。
隋妄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满身的汗,依旧不想走。
他站在屋门前往里张望,什么都看不到。
腿边有一把摇椅,上面放着陈在在盖过的毯子。
隋妄躺进去,抖开毯子盖住自己。
柔软的绒絮中满是弟弟的气味,他把头也蒙住,用力嗅闻。
毯子外凸出他鼻梁和嘴巴的轮廓,两片薄唇像鱼鳃般一张一合,仿佛要溺水的鱼游出水面大口吸吮氧气,又像想直接把弟弟的气味全部吃进肚子里。
这张摇椅对他来说实在太小,肩膀被挤着,一双长腿根本放不下。
他躺得很不舒服,却无比安心。
整整两天一夜没合眼,又干了一上午的活,隋妄盖着毯子很快就睡着了,连安眠药都没用吃。
这一觉睡得很香,弟弟的气味环绕着他,像是那双肉乎乎的手臂拥抱着他。
只是拥抱着他时也在哭。
无穷无尽的泪滴在他身上,他怎么都无法阻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弟弟的泪,而是南法的雨水。
一年三百多个晴天的地方,偏偏他一来就下雨。
隋妄被叫醒时,陈在在已经转头离开,径直走进屋里。
噼里啪啦的雨砸在身上,毯子和衬衫已经被浇得湿透,隋妄茫然半晌,起身,看到屋门没关。
弟弟为他留了半扇门。
-
隋妄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关上门,隔绝屋外的风雨。
嘈杂的雨声瞬间消失,屋里变得祥和宁静。
陈在在窝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小腿,脸埋进膝盖,头发有些长了,搭在肩上,像一只安静的猫。
猫冷冷地命令他:“去洗澡。”
隋妄露出个笑,很礼貌地回复:“谢谢。”
两个浴室,陈在在的卧室和一楼客房各一个,隋妄自然不会用弟弟屋里的。
他走进一楼客房,脱下那身没法看的血衣。
洗到一半听到门响,出来就看到外面放着干净的换洗衣服。
是隋妄的衣服,以前穿过的毛衣长裤。
他不动声色地穿上,并没有问弟弟我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面猫又对他下指令:“出来换药。”
“好。”隋妄第一时间回复,很乖很听话。
他坐在沙发上,和弟弟保持着两个小臂的距离。
医药箱是陈在在帮他找的,但仅限于此。
陈在在不会帮他换药,陈在在都没有看他,隋妄把毛衣下摆叼在嘴里,自己给自己换药。
刀口缝的针脱开了,需要重新缝。
隋妄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线从肉里扯出来,再用针把新的线穿进去,全程一声都没吭。
厨房在烧水,发出滋滋的声音。
煤气被撤走了,只剩电磁炉。
滋滋的水声里混进一声很轻很轻的:“怎么弄的?”
隋妄缝针的手一顿。
“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那你的手呢?”陈在在转过脸来看着他,“一直在抖。”
毛衣的袖口很宽松,隋妄怕它勾到针,就给卷了起来,露出那条贯穿整个小臂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蜈蚣,随着他缝针的动作搏动。
旧伤复发了,他疼得一直抖,针扎得乱七八糟,线也缝得歪七扭八。
他垂着眼不说话,陈在在就往前蹭一点。
“旧伤复发了是吗?”
“……嗯。”
“疼多久了?”
隋妄平静地把线从肉里扯出来,淡淡地说:“每一天。”
“你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疼。”
“最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了,晚上要吃很多止疼药才能勉强睡两个小时。”
“刚才在你这儿睡的一会儿,是我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最后一针从肉里穿出来,隋妄用剪刀剪断线,打结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手抖得打不上。
“我来。”
陈在在蹭到他面前,低着脑袋打结。
从隋妄的角度只能看到弟弟后脑圆乎乎的小发旋,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垂在脖颈的长发。
“美人鱼表演那天,你也接了长发吗?”
陈在在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还捏着线。
隋妄又问:“有没有留下照片?”
陈在在嗤笑一声,“你现在又想看了?”
“想看,经常梦到你扮成美人鱼的样子,小满说很漂亮。”
金红色的鱼尾浸在水里像个大裙摆,你穿上它是不是也像要嫁给我的新娘?
“对不起,你这么用心的告白,被我搞成那样。”
“无所谓,都过去了。”
陈在在把结打好,退回到安全距离。
隋妄眼神黯淡,放下毛衣,按住抖个不停的手。
“你的手,”陈在在看着那条疤,“小满哥也没办法吗?”
“他不回楼里了。”隋妄说。
“什么?”
“不止他,严衡和梁城也不回来了。”
银月湾是个伤心地,没人想留在那里。
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家人各奔东西,最小的孩子流落在外,大孩子重病缠身。
没人想回去睹物思人。
空荡荡的房子用不到保姆和园丁,隋妄就把他们辞退了,现在那栋楼里只有他自己。
陈在在注意到,他也不管银月湾叫家了。
“以前很怕看到爸妈的幻觉,现在想看都看不到。”隋妄都能用那些事来调侃自己了,“他们如果愿意出来,哪怕是那副血淋淋的样子都好。”至少家里不只有我一个。
陈在在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看向隋妄的手,“止疼药呢,不管用吗?”
“你说呢?”隋妄笑了笑。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市面上大部分的止痛药免疫了,不然他一个烟酒都讨厌的人,不会去喝那么烈又难喝的苦艾酒。
陈在在咬住下唇,“那你……又去喝酒了?苦艾酒,你不能再喝了。”
“没有。”
隋妄伸手想摸摸他,伸出去又落回来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喝,答应你的事总要办到一件吧。”
“哦。”
当初答应的是:他不再喝酒,陈在在就给他咬脸,咬脖子,咬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缓解疼痛。
“那你就硬忍着吗?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猫不再冷冷的了,猫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眼里的担忧根本遮不住,脑袋都不自觉探到前面了,眼睛瞪得圆圆。
隋妄碎掉的心还没来得及拼在一起就软化成一滩水,他的语气也软得像水。
“没事的,哥哥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习惯,你——”
“我早就习惯了。”隋妄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地说,“从爸妈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了,这道疤没有一天是完全不疼的。”
“有时疼得轻点,有时疼得重点,有时只疼一两个小时,有时疼大半宿。”
“早就习惯了,真没什么事。”
疼痛是他的常态,忍耐是他的绝技。
他拖着这道旧伤,拖着那些阴影,疼了十三年,只有在弟弟黏黏糊糊地窝进他怀里给他咬时,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现在连那片刻的喘息都没有了,他也就开始无所谓地放逐自己。
疼也好,不疼也好,活也好,死也好,都无所谓,把这漫长的一生熬过去就好了。
陈在在看了他良久,起身上楼。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包。
治他手伤的艾草包。
隋妄彻彻底底地愣在那了。
“你还带着?”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线都是颤的。
艾草包你带着,我的衣服你也带着,你说你要离开我独自生活,你说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到底好在哪里?好在瘦到没几两重的瘦猫样儿,还是从没出过院子的苍白的脸。
“收拾行李时不小心装进来的。”陈在在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只能给你这个。”
隋妄接过来,落寞地点头。
“明白,只能给我这个,不能再给我咬。”
“我们现在是兄弟,哥哥不能咬弟弟。”
陈在在听到他这话突然有点想笑,“你以前怎么没这觉悟?”
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还只是哥哥和弟弟的时候,就不知道把他按在床上按在怀里这样那样地咬过多少遍了,现在说哥哥不能咬弟弟。
隋妄打开艾草包缠在手上,面不改色地答:“因为我是个无耻小人,嘴上说着你要我做哥哥我就永远做哥哥,其实我根本不想只做你哥,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也会完完全全属于你,那么兄友弟恭完全不够,我的爱和欲都要给你。”
“在你连爱是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当做我的妻子了。”
“我亲近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对?”
陈在在张着嘴巴,被他说得完全懵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这种境地,隋妄却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更不知道他的爱居然开始得这么早。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罗马酒店那晚才互相喜欢的,最起码是那晚才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
某一个瞬间,陈在在很想问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吗?那为什么你抛弃我又抛弃得那么草率?你的爱到底算什么东西?
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那是以前。”他冷酷地提醒隋妄。
“我说的也是以前。”隋妄垂着眼睫,“我们没有以后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做好你哥。”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水烧好有一阵了,扑出来好多。
他要去把电磁炉关上,却被陈在在叫住:“你的手,还有办法。”
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隋妄僵硬地转过身:“什么?”
“医生说过,伤早就好了,你还在疼是心理原因,如果打针喝酒都没用,可以试试……性。”
“和谁试?”隋妄立刻就问。
“随便和谁。”
“酒吧、夜店,或者你回枫岛,只要你招招手就会有大把人扑上来,总会有你喜欢的。”
陈在在话音落定,屋里安静许久。
屋外的风声雨声和屋里的水声全都停了,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响得震耳欲聋。
那一刹那的感受无法形容,隋妄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你要我去找别人?”
“嗯,对。”陈在在看着他,一字一句真诚建议,“你不是嫌银月湾空吗?那就去找个爱人,生个孩子或者养只宠物,银月湾就又有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