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隋先生,我改好了
送完遗体回来天已经黑了,乔乔在看物资清单。
“哎陈队,你哥给我们送了好多帐篷啊。”
陈在在有点点骄傲,“你今晚别和别人挤了,自己支顶帐篷睡。”
“咱俩一起呗,省点是点。”
“不要!”他得意地一歪脑袋,“我要去我哥那儿睡。”
嘿嘿。
要搁以前他肯定会把这个嘿嘿笑出来,但现在好歹是个队长了,所以嘿嘿不发音。
“嚯,这么大了还跟哥哥睡,不害臊。”
“那咋了,我想他了,就要和他睡。”
“呦呦呦,”乔乔摇头晃脑出怪声,“我想他了,yue,我八岁起就说不出这么黏糊的话了。”
“我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是黏糊包,我以前整天挂我哥身上的,他走哪儿我跟哪儿。”
还不是自己拿脚跟,赖劲儿上来了让哥哥兜屁股抱着他跟。
“是这几年……”陈在在心里一苦,“不,是今年才好了点。”
“真的假的啊?”乔乔不信,“完全看不出来,你独立得我以为你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
“看不出来吧,都我装的。”
“是以前是装的还是现在是装的啊?”
“那你别管。”
车一开到营地,陈在在屁颠颠下车,直冲哥哥在的帐篷,突然看到姓骆的助理在外面倒水。
他倒水的姿势很怪。
杯子倾斜,让水顺着杯壁慢慢滑落。
陈在在皱了下眉。
学化学的人才爱这么倒水。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去找哥哥!
他土匪似的掀开帘子闯进去,隋妄就躺在他床上盖着他被子睡得像个小宝宝。
“嘿嘿。”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他把脸怼到哥哥面前瞪大眼。
瘦了好多,看起来很累,但依旧很帅。
就是睡觉怎么也不脱衣服,还穿着西装。
他掀开被子,帮隋妄脱衣服。
隋妄睡得很沉,这么摆弄都没醒,脱到右手臂时陈在在忽然摸到一处凹陷。
什么东西?
他打开手机往那儿一照。
密密麻麻的针眼。
-
陈在在走出帐篷时,姓骆的助理还在喝水。
看到他出来,骆杰偷瞄一眼,四目相对,陈在在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骆杰赶紧移开视线。
两秒之后他又偷瞄一眼,陈在在朝他走过来了!
完蛋!
骆杰扭头就走,走几步变跑,陈在在喊了一声“骆医生!”骆杰差点一个大马趴摔地上。
“站那儿!”陈在在命令。
骆杰心道傻逼才站。
“再跑我去抓你了。”
“……少爷您饶了我吧。”他转过来对陈在在讨饶。
陈在在:“你是他的医生吧。”
“什么医生?我不是医生!我是助理啊!”
“你演技太差了。”
“那能怪我吗……”学医之前没告诉我你们有钱人屁事这么多啊。
“聊聊吧。”陈在在跟滴溜小鸡子似的把他滴溜进卡车。
骆杰一脸苦大仇深:“我说少爷啊,您别害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能和您说。”
“不用怕。”陈在在面色特和善,“你来得晚,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们家我说了算,包括你老板也归我管,只要你和我说实话,我就能保证没人敢动你。”
“那你发誓!”
“发誓发誓!可以说了吧,他的手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半废了。”
“白天山坡那儿他护住你时你没发现吗?他用的是本来就有伤的左手。”
“他的右手……”陈在在磕巴道。
骆杰说:“不太抬得起来了。”
陈在在眼前忽地模糊,张了张嘴,低下头的瞬间裤子上落下一片雨水。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出发前私下见过他的心理医生,医生明明和我说……”
话音戛然而止,陈在在恍然大悟。
骆杰耸肩:“看来那个医生的演技要比我好。”
陈在在哑然。
心理医生告诉他,他们和好了,隋妄的情况就在慢慢好转,不会一整天都离不开他,所以他才说三天见一面,但是隋妄不愿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好像他是陈在在的拖累。
陈在在又去找医生,医生告诉他可以留下一些贴身衣物,帮隋妄缓解分离焦虑。
所以他留下很多沾有自己气味的衣服,每一件都用密封袋封好,贴上标签,告诉他三天用一件。
他这次的行程最长不会超过半年,那些衣服足够隋妄用到他回来。
骆杰说:“隋先生有很强烈的自毁倾向,我不知道他在你们的关系和你们的家庭中担当什么角色,或许是大家长?所以他很容易把家中出现的任何变故,都归结为自己的错。”
“他手臂的情况,与其说是车祸后遗症,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惩罚。”
“惩罚?”陈在在红着眼。
“对,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他的手就是心理问题,没有任何病痛或者物理伤害,所以打针吃药做手术都没什么大用,药输进去了根本就找不到病灶,药都在他身体里急得团团转。”
“打针没有用?那他手臂上那么多针眼……”陈在在想起来都难受。
“那个针并不能镇痛,只是让它的手麻痹,他觉得麻了就是好了,就不疼了,其实还是心理作用。只是看着针眼多,但实际没打过特别多次,他不太配合治疗。”
“不配合治疗?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配合治疗!”
“有点自我放弃了吧,感觉他活一天算一天似的。”
-
没什么用的针不仅能让隋妄的手麻痹,还能让他陷入昏睡。
他怕睡得太久弟弟会起疑,特意让骆杰给他减少剂量,但或许是终于见到弟弟了心里踏实,或许是闻着他的味道可以舒缓神经,隋妄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陈在在走后他很少能连续睡这么久过。
睁开眼时弟弟就坐在床边。
隋妄手动了动,“晚上不用忙了?”
“嗯,救援快结束了,没有一开始那么忙了。”
“哥哥。”
“嗯?”隋妄睡得很舒服,腔调就懒懒的。
“你摸摸我吧。”
“在摸了。”他用指尖挠弟弟的手背呢。
但陈在在说:“把手抬起来,摸摸我的睫毛,像小时候那样。”
凉意刹那间侵袭全身,隋妄的嘴角绷直。
他抬起左胳膊盖在眼睛上,缓了缓。
两人同时开口: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没打算告诉是吗?”陈在在不给他任何组织语言的时间,“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就打算永远不说,永远没事儿,看我一眼就走,然后继续不回信不联系不出特殊情况就不主动见我,躲我冷着我回避我,你到底怎么了?哥……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累了是吗?”
他甚至不敢说出更明确的可能性,他怕隋妄真回他一个是。
“没有。”
隋妄坐起来,抬起右手给他看,“真没那么严重,医生惯会夸大其词。”
陈在在一句都不信他的话了,“去黑沙滩的票我取消了,我让保镖给我留了个位子,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岛。”
“这里你不管了?”
“不管了,救援接近尾声了,再说我就是个副的,没有我他们也能好好运转。”
“在在……”隋妄无奈地叫他,“我真没事,你不用管。”
“我不用管?你是我哥,不让我管你还想让谁管?”
“都别管,都不用管我……”
陈在在瞬间愣住。
骆杰说的很对,他现在就是在自我放弃。
“可是你……你……我给你留的衣服,你用完了吗?”
“嗯。”
“不是说没那么严重吗?不严重怎么会全用完?我给你留的是可以用到两个月后的量。”
隋妄又默不作声,陈在在无数次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坐到床上,抱住隋妄:“哥哥……”
隋妄也抱住他,抱住还不够,左手揽住他的背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他肩上往里压了压。
他的一举一动都恨不得把陈在在按进自己身体里,可说出的永远是冷淡把他往外推的话。
陈在在问:“你放在我身上的定位器没电了吗?不然你怎么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有电,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来和我见面?衣服用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从不给我回信?那天晚上你来了是吗?我听到一声狗叫,很像汪汪。”
“来了为什么不出现?”
“因为燕妮?你看到她了?误会我和她在一起了?吃醋了?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就转头走了?”陈在在觉得荒谬极了,是在上演狗血八点档吗?
“不是因为她。”隋妄又把下巴往他颈窝里压了压。
“我知道你对她没感觉,我也没吃醋,你真正对人心动的样子我见过。”
“那你是为什么啊,你给我个理由啊!”
隋妄说:“你那时的样子很好,但我不喜欢。”
“……什么?”陈在在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你不……不喜欢……什么?”
他脸上空白了好几秒,茫然到语无伦次。
隋妄捧住他的脸:“我也不喜欢你叫它汪汪。”
“那是妈妈给我的名字,妈妈走后,就只有你那样叫我,只叫我。”
你把名字分出去一半给小狗,我好像也从你的全世界变成了一个只供你偶尔落脚的锚点。
“不喜欢你说啊,你在想什么你就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然后突然就变得很冷淡!”陈在在委屈地控诉着,扇子似的睫毛上挂着一小圈泪珠。
“你不是想要脱离爱独立活着吗?”隋妄那么温柔地抱着他,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冰凉。
“在在,你已经走出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特别好,没有我和我的爱绑着你,你每天都很自由,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能活成这个样子。”
“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别再留恋过去,藕断丝连是最愚蠢的错误。”
“我想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规划人生,我不想你在外面玩的时候还在担心我,不想你因为我三天回来一次,更不想你在辛苦救灾或者欣赏路上的风景时被迫中断,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家,就因为你那个离不开你的废物哥哥。”
“手怎么样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这半年我就处理得很好不是吗,别让它成为你的牵绊。”
隋妄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陈在在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就听到那个“愚蠢”,“错误”。
“错误错误,你觉得我留恋你是错误?你觉得我没有你过得更好?!”问最后一句时他的音量猛然拔高,就像小孩子被父母冤枉之后声嘶力竭地哭喊。
隋妄疼得闭了闭眼,手掌捂住弟弟的后心:“不是吗?”
你这几个月的表现不就是这样吗?
“没有我你过得很好,不再哭了,每天都有笑。”
“之前你离开家住到南法,我每天往返十个小时陪着你,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爱没过期,我以为你从那场死局中走出来后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结果你告诉我你想要脱离爱独立活着,你要开启自己的旅程。”
“你确实做到了。”
“这半年你完全不需要我了,更不依赖我了,你像只无牵无挂的鸟自由自在地闯荡,一点点变得独立坚强,你彻底从我们畸形的关系中走出去了。”
我该为你骄傲,为你开心。
但我真的开心不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在你身边扮演什么角色。
“所以……”隋妄用力抱了弟弟一下,“别管我了,在在。”
“黑沙滩的票不要取消,这里该管完的事就好好管完。”
陈在在不想和他扯那么多,他脑子里就一条单行道,走不通就转回来,“你不想我因为你来回奔波,那你不能和我一起走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理由。”
“隋妄!”陈在在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将他扑倒在床,眼圈红彤彤,气愤又可怜地瞪着他,都想跟他打一架得了。
而隋妄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睫,“别再因为我哭了。”
“好啊,好!随便你,都随你!”陈在在压下喉头的哽咽,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帐篷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来气,拿起来就摔!
他叮了咣啷一通乱摔,摔完想起来物资来之不易,又灰溜溜地捡回来。
隋妄不出声,他就兀自生闷气,快把自己气死了也搞不懂哥哥为什么会这样,走到门口一把将帐篷帘子甩出残影,像枚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出去。
他爬上卡车,憋憋屈屈地窝在驾驶座上,又硌腰又硌腿。
真是烦死了。
本以为今晚能和哥哥一起睡的。
陈在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半梦半醒时感觉有人把他抱了下来,放在平整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人是谁,但困得实在睁不开眼。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他就从床上惊醒,冲出去时隋家的车队已经走了。
乔乔告诉他你哥给你留了张纸条。
陈在在打开:
-哥哥确实有点累但没想断,你回来我就在,你不回来时不用记挂我。
接下来的两天,陈在在留在灾区处理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上游的洪水得到有效控制,他们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志愿者队伍就地解散,各奔东西。
陈在在还是去了黑沙滩。
有始有终,这是他本次旅程的最后一站,他想好好走完。
落地冰岛时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要下雨。
他放下行李,在维克镇找了家酒吧,要了杯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小甜酒。
出门在外,他不会喝醉。
微醺的状态就很好,晚上好睡觉,不会东想西想。
但没想到那杯酒只是看着无害,一口下去劲儿特别大,第二口他就有点懵了。
他立刻就想走,站起来晃了两下,被一只手撑住。
“小哥哥,请你喝杯酒。”撑住他的人说的是中文。
陈在在皱眉,“不喝,不约。”
“聊聊嘛,认识的。”
“不聊,走开。”
“这么冷酷啊?”
陈在在好烦,“没完了?”一转头,看见个黄毛。
男人留着一头蓬松金发,狼尾,脑后梳起个俏皮的小揪儿,看起来又酷又帅又拽,就是脑袋特别多,有二三四五个,陈在在晃了半天,都不知道该看他哪个头。
男人把他的头摆正,“真不认识我啊?”
陈在在嘟嘟囔囔:“你谁啊?”
“你之前还去我游泳馆游泳,吐了我一池子。”
“哦……想起来了。”是小裴老板,“裴、裴……”
“裴溪洄。”男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对,裴溪洄,小裴老板好,对不起,上次弄脏你的泳池。”
裴溪洄:“有关系。”
陈在在醉得脑子卡壳,反应了一会儿掏出钱包,“我赔你钱吧。”
“省了,他逗你呢。”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裴溪洄身后传出,陈在在这才看到黄毛旁边还有个人,长相凶巴巴,个子很高。
裴溪洄给他介绍:“我哥,靳寒。”
陈在在听到那个字心里就泛酸:“你哥好。”
裴溪洄噗嗤一乐。
“你们怎么在这儿?”陈在在看他俩都重影了,重成好几个人,心道有哥陪着真好,热闹。
“放假旅游,你们不也是吗?”
陈在在心又一酸:“只有我,没有们。”
“你哥没来?”裴溪洄觉得不应该,转头问靳寒:“隋妄在岛上忙什么呢?弟弟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喝醉了都不知道,我们不来他一会儿得让人捡走了。”
靳寒说不知道,“忙着等死吧,最近半年哪次见他都半死不活的。”又抬眼扫视四周,几道目光和他对上后仓惶避开,“捡不走,至少三双眼睛守着他呢。”
“嗷~”裴溪洄秒懂,“他哥跟你一个德行。”
靳寒睨他:“跟我一个德行那他出不来。”
“一个猴一个栓法呗。”
裴溪洄给陈在在点了杯解酒的小果汁,陈在在捧着杯子小口喝,察觉到面前盯着他的火热视线,陈在在十分严肃地说:“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有对象了。”
“我操!”裴溪洄赶紧往旁边看一眼他哥,就差没蹦起来,“我也有对象!你别害我啊!”
靳寒捏一把他的后脖子,“坐好。”
之后那只手再没从他脖子上拿下来,陈在在后知后觉是当哥的在宣誓主权。
“我说,你真不认识我了啊?”裴溪洄凑到他面前,看他懵懵的,就用指尖从他杯子里蘸水在桌上拖成一长条然后一个手刀斩断。
陈在在脑中猛地闯入一幅画面。
那是他刚来到哥哥身边的第一年,隋家的产业除了矿山外还有一座酒厂一座砖厂,哥哥带他去码头送酒,在那里碰到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被很粗的麻绳拴着。
陈在在立刻呼救,说哥哥那里绑着个小孩儿!
隋妄以为又有孩子被拐mai,赶紧看过去,就见绳子的另一头是个大孩子,大孩子肩上扛着个比他还重的大包,从码头运到船上。
麻绳不是为了绑孩子,是怕孩子被坏人偷走。
隋家的酒桶搬一个给五块,那天隋妄叫那个大孩子来搬,给他涨到十块,还告诉他:“我每周会拉三车酒过来,你让司机认认脸,他会找你,但你不要全卸了,给别人留一车。”
靳寒冷着脸,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在面对好意时会有天然的警惕,“为什么找我?”
隋妄只是看向缩在他腿后攥着个雪球的小孩儿,“弟弟爱玩雪,给买双棉手套。”
“有,他甩海里去了。”
雪球小孩儿羞愧地红了脸,陈在在说不怕,摘下自己的手套,“给你戴吧,我马上回家啦。”
裴溪洄摇摇头,靳寒也说他不要。
陈在在皱着小眉头想半天,“那我们一人一只!”
他把一只手套给裴溪洄,另一只自己戴着,两只手套中间有一根毛线连着。
陈在在回头叫哥哥,隋妄会意,拿码头的破柴刀啪地砍断那条线。
就这样,两个孩子一人戴着一只手套和对方挥手告别。
裴溪洄叫他:“小哥哥!”
陈在在摇着脑袋:“嗯呐~”
裴溪洄用戴着手套的手朝他扑棱扑棱地开了两朵花:“你好儿好儿的~”
“啊!你是那个好儿好儿的!”陈在在全想起来了。
裴溪洄就笑,“那你是啥?小手套?”
有点傻,但他乡遇故知,陈在在还是很高兴的,又点了一杯酒跟他对对碰。
他一喝上头就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直愣愣地问人家:“你跟你哥好啦?”
裴溪洄也大大方方:“我跟我哥一直都好,就没不好过。”
“我说的是那个好……”
“我说的也是啊,你跟你哥不也好着呢?”
陈在在闻言差点哭出来:“不好了!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别哭啊。”
其实这样问已经过界了,打听到人家私事上了,但裴溪洄不忍心看他这样。
陈在在借着酒劲儿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事全都吐露出来:“我也不知道,他好像被我搞得好累。他不想给我当家了,他想让我把他当旅店,他说我留恋他是错误,错个屁的误啊!我不留恋他还留恋谁啊。”
“再累还能不要你啊?”裴溪洄问。
“我不知道他还想不想要……”
裴溪洄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跟你来啊?”
陈在在想起隋妄的原话,又气又难受:“不为什么,不和我说,锯嘴葫芦,欠、欠收拾……”
“那你收拾他啊!”
陈在在还真想了一下,随即猛猛摇头,“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也不舍得……”
他继续闷头灌酒,一杯又一杯。
酒水全变成泪从眼眶涌出来,哭得无声无息的,像只流浪小猫。
裴溪洄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靳寒。
那年冬天涨价到十块的酒桶,他哥一共卸过七次,多出来的钱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是笔不小的数目,也是那笔钱才让他们那个冬天没有过得那么难。
裴溪洄凑近陈在在:“小手套,我把那只手套还给你吧。”
“手套?我不要……你戴着,戴着暖和……”
陈在在醉醺醺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剩的冰块一股脑砸到杯底,哗啦哗啦,变成豆大的雨珠,落在枫岛银月湾。
雨水多的时候隋妄更睡不好觉,惊醒的很频繁。
但这次醒来并不是因为噩梦,满身大汗也不是吓的,而是潮热的汗。
他掀开被子,懒得开灯,黑暗中左手伸下去毫无兴致地摆弄。
他脸上没有表情,呼吸也并不粗重,似乎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解决麻烦,可他脑中遐想着的,全都是第一次那晚陈在在最羞耻、羞到要用枕头挡住脸的片段。
他想了很多,很久,还是出不来。
卧室里灯光亮起,他烦躁地盯着天花板,半晌,下床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走到衣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小心地放着个假人。
橡胶的,身高体重都和陈在在一比一还原。
除了脸,脸是随便捏的,隋妄不想把弟弟的脸放到这种东西上。
他冷眼看着那假人,又喝了一口酒。
欲望里带着恼火,眉梢眼底都透出凶。
“铛!”一声杯子扔到一边,他把那东西拽出来粗暴地丢到床上。
一个造价六位数,这是第三个。
前两个都被隋妄用烂了。
陈在在给他留的衣服确实是够用到两个月后,但架不住他不往正经地方用。
假人到底是假人,和陈在在没半点关系。
他就是往烂里用依旧出不来,他只想要他弟弟,每次到最后都要用弟弟留给他的衣服打,打也打不尽兴,弄到最后满身燥郁压不住,就不受控制去查陈在在的坐标。
查到直接坐飞机过去,一路上必须要打支镇定剂才能在见到他时不失控,不然衣柜里放的这个不会是假的,不然他不会只是躺在弟弟睡过的旅馆床上睡觉。
第三个今天也被他用坏了。
那东西发出暴裂的一声响然后迅速瘪掉时,隋妄眼底全是殷红的yu念,他发狠作弄,不管不顾,东西坏了就拿弟弟的贴身衣物。
最后的时刻,床单像是被大雨浇过。
隋妄重重趴到陈在在的枕头上,把枕头当弟弟抱着平复呼吸。
这里脏得没法睡了,他起来去浴室洗澡,想着一会儿去弟弟的儿童房睡。
消停了大半天的右手臂忽然乍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同时手机嗡嗡作响。
隋妄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打开手机,弹出一条【sweetie】发来的消息。
是照片,两个男人的背影,站得很近很近,右边那个是陈在在,左边的看不清,寸头,很壮。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隋先生,我改好了,这是我男朋友,年底带他回家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