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睡美人
楼采薇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这变化并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一点一点随着时间，随着她的行为逐渐产生，就如同蚕食一样无声无息，如果不是温霂刚刚突然叫停自己，她仍旧不会有所察觉。
而当初让楼采薇杀死3号城主也是温霂的要求，如果是寻常思维，必然会觉得是温霂在害自己，不过从进入幸福之都以来，楼采薇对温霂也算有了了解，于是转头直接询问，“城主卡会影响我的行为？”
温霂点头，“是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听温霂怎么说，楼采薇不禁微微皱眉，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现在内心的这种感觉并不是不可控的，自己现在思维清晰，如果想要终止行为也是可行的，“我能控制吗？”
“正常来讲很难，不过对于你来讲，这影响可控，因为你是精神系异能者，加强精神调控，就可以减弱影响。”温霂没有隐瞒，将获得城主卡的副作用一一交代，“而且你的安危也会受到考验，幸福之都有太多觊觎城主卡的人，待幸福之都落地，你先返回3号避难所。”
对于后面这点楼采薇倒是早有准备，毕竟她能通过杀死3号城主来获得城主身份，其他人自然也可以，所以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3号避难所是她的依仗，想来这也是温霂当初决定让她杀死3号城主的一个原因。
“我会注意的。”知晓城主卡的副作用后，楼采薇情绪倒也一如既往的稳定，就如同她进入幸福之都以来的一贯表现，无论她被什么事困扰，因为精神系异能的影响，她都可以很快调解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至于温霂所说的这影响会随着时间逐渐加重的问题，楼采薇心中倒也有自己的想法，而她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当自己真正要失控的那一天，就找一个合适的继任者杀死自己。对于在末日中挣扎的她来讲，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尤其找到自己的妹妹后，她就更没什么遗憾了。
温霂似乎猜中了楼采薇的想法，开口提醒，“如果一切顺利，这影响也会被解决。”
“什么意思？”楼采薇意识到温霂话中有话，看温霂的意思，这影响也是可以消除的。
“你觉得0号城堡真的是那座中央的小岛吗？如果只是一座与其他城堡没有太大区别的孤岛，其他城主为什么对0号城主如此忍让呢？”
“不是因为0号城主才能控制幸福之都的运动轨迹吗？”楼采薇已经知道幸福之都突然大混乱的原因，也知道0号城主的重要性，正是因为0号城主重要，所以她知道一定是温霂获得了0号城主的身份卡。
“如果你想给自己的孩子买一本童话书，你的购买标准是什么呢？”温霂还记得曾经其他城主的吐槽，说3岁小孩都知道0号城主，这也让他瞬间明晰了副本的基础逻辑，就是人们的认知。
楼采薇认真思索了一下，她肯定会买一本尽可能包含经典童话故事的书，而童话当中最经典的故事就是白雪公主，所以有没有白雪公主的故事也会成为她买书的一个评判标准，这也就代表着其他城主能不能存在，依附于白雪公主在不在。
“0号代表的不仅仅是中央那座孤岛，还有地面，而地面上的则是睡美人的故事。”这才是温霂不得不获取0号城主身份最关键的原因，“0号城主不单单是白雪公主的王子，也是睡美人的王子。”
0号城主能控制幸福之都降落地面，正是因为他也是睡美人的王子，如果楼采薇是玩家，此时必然还能想起副本的通关提示：他喜欢一动不动的我！
这条提示当初困扰了温霂一段时间，让他不确定0号城堡是白雪公主还是睡美人，直到在宴会上跳舞，1号城主提醒他少吃水果才确定城堡中的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是人们购买童话书的评判依据，0号城主地位自然更高，但这更高的地位也不能让他肆意来往地面也就是现实世界。
除了3号城堡长发公主的头发，还有一个既符合童话世界，又符合现实世界的共识和连接，那就是睡眠，而睡眠当中最出名的童话故事就是睡美人。一个被女巫诅咒，被纺锤刺破手指而陷入沉睡的公主。
甚至睡眠是现实世界人们无法规避的存在，当地面上的白天和黑夜开始混乱，也正是童话世界入侵现实世界的表现。
被夜魔刺破皮肤的人越多，陷入无意识沉（疯）睡（狂）的“睡美人”也就越多，就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这些沉睡的“睡美人”会成为新的纺锤，去刺破其他人的皮肤，同化出更多的“睡美人”。
童话世界也就这样随着“睡美人”完成了入侵，现实世界的世界观被逐渐替代，黑夜越来越长，直至永夜到来。天空上的幸福之都终于达成了召唤0号城主的条件。
为什么黑金之门的图标会显示在0号城堡上，那不仅仅是因为0号城堡是开启黑金之门的关键，也是在提醒黑金门玩家，利用0号城主身份，掌控整个现实世界才是打开黑金之门的关键。
温霂猜测，单纯靠杀戮应该也可以开启黑金之门，只要幸存者人数缩减到一定程度，那么黑金门玩家也算掌握了现实世界，只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更多。而成为0号城主，就可以控制0号城堡，而0号城堡又指代地面世界，自然也就意味着0号城主可以控制地面的东西，比如夜魔。
当初看到夜魔拉马车，温霂就觉得很违和，他们要去的是幸福之都，拉马车的却是导致世界毁灭的夜魔，而且当夜魔飞入幸福之都立刻就变成人们想象中美好的天马外表，这种怪异的转变其实也在隐晦提醒幸存者，地面的怪物来自于幸福之都。
进入幸福之都后，各个城堡之间的沟通也要依赖飞行马车，也就是说飞行马车的创造者或者说主人地位在五大城主之上，所以当4号城主说出0号城堡存在时，温霂才能那么迅速地抓住重点。
加上飞行马车能往返现实与童话世界，再结合黑夜，睡眠，尖锐纺锤，也就是夜魔尖牙这些要素，温霂才能推测出睡美人的存在。
睡美人与白雪公主一样，传播非常广泛，几乎也是人尽皆知的童话，幸福之都中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城堡本就不合理，现在看来，睡美人只是隐晦地先一步入侵了现实世界。
当然，以上这些复杂的探索和推理过程温霂没有细讲，毕竟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讲起来也是耗神耗力。
“难怪他可以控制幸福之都的运动。”楼采薇几乎不记得睡美人的故事了，只依稀记得睡美人是被什么东西刺破手指陷入沉睡，如果0号城主既是白雪公主的王子，也是睡美人的王子，那能控制幸福之都落向地面也就说得通了。
“你能控制夜魔了？”想到温霂必然获得了0号城主身份卡，楼采薇突然无比兴奋，她不知道温霂的过往，却知道温霂一定不是一个想毁灭世界的人。
“现在只能控制飞行马车，毕竟还没真正抵达地面。”温霂解释。
“飞行马车。”楼采薇恍惚了一下才想起那些看起来美好的纯白色天马其实是夜魔变换而来的，温霂能控制飞行马车，也是变相能控制夜魔了，只是因为此时不在地面，无法掌控夜魔。
“那你此时很危险。”楼采薇知道幸福之都有很多很多人在觊觎城主身份卡，如果他们知道是温霂杀了0号城主，且0号城主身份如此重要，恐怕那些人就要陷入疯狂了。
“没事，我会提前乘坐飞行马车离开。”温霂自然也知道自己一旦身份暴露，必然会引来所有黑金门玩家的围攻，就算他对自己的实力再有自信，也不敢说可以凭一己之力挑战所以黑金门玩家。
见温霂已有规划，楼采薇就不操心了，她决定自己能想到的温霂一定比她更早的想到了，“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温霂愣了一下，不太记得有没有人这样说过。
但楼采薇紧接着又笑了，“但同时，你也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至少作为队友来讲，温霂给了她一种厚重入大地般的安稳感，那是末日后的人们极少能感受到的感觉了。
聊了这么一段时间，楼采薇感觉那种影响退下去不少，于是又继续编制头发，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便竭尽全力做好手头的事。
温霂见楼采薇情绪稳定也就没再说话，他跟楼采薇说这些，一个是防止她不知不觉被城主卡影响过深，还有就是楼采薇身为NPC，不可能是黑金门玩家，如果自己无故失踪，对她造成的心理压力可能会过大。
至于黑金门玩家能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温霂也不确定，知晓自己获得0号城主卡的目前只有楼采薇以及001小队的五人，其中叶明周和水晴柔在三万年副本是与自己一道通关的，如果消息泄露，那就证明周歌和褚余绣中有黑金门玩家。
对于周歌，温霂其实还算了解，但他无法确定回归现实世界对周歌的诱惑力有多大。而褚余绣，这是一个存在感不强，但内核又很强大的人，她做事很有自己的想法，极少被他人左右，能独立杀死4号城主，说明实力也不错。
温霂无法百分百确定这两人的身份，能做的就只是等待，哪怕再理智的人，在意识到0号城主身份的重要性后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就看谁会来杀自己了。
温霂继续围观了没多久，水晴柔来了，水晴柔对着他摇摇头，“没找到那两个小太妹。”
“尽力而为吧。”温霂听后也没勉强，起身给水晴柔让出位置。
楼采薇听到二人的对话也看了过来，“我见过太多她们这样的先例了，几乎没有人能在服用了大量特殊饮食后恢复过来，那个红头发的意志力坚定，但那个绿头发的，最近看上去正常了很多，但其实她的头发一点也没长，她的正常只是假象，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全面崩溃。”
对于佐小曼和戚闲，楼采薇也一直在留意着，她是精神系异能者，别人看不出戚闲的精神状态，她却可以。两人当时去了0号城堡，戚闲很可能会因为极致的混乱和危险而崩溃。
“她们已经不在0号城堡了，后续如果找到她们，告知她们通过头发就可以找到离开的路。”温霂答应过佐小曼，时机合适时会告诉她通关方法，而青铜门就在他们的脚下。
幸福之都并不幸福，真正的幸福是见识过幸福之都后，决定返回现实世界的勇气，所以青铜门会在幸福之都落地后出现在地面上。
但玩家和NPC想要真正进入现实世界，还需要通过头发绳梯或者飞行马车。
飞行马车一辆只能承载两人，承载量有限，而且自己离开幸福之都后，飞行马车大概率只会维持最基本的运行规则，就是往返于各个城堡之间，而无法承载他们飞往现实世界。
所以3号城堡不止对NPC重要，对玩家来讲同样重要。
水晴柔接替了温霂的工作守在楼采薇身边，毕竟楼采薇是唯一一个暴露了身份的“新城主”，编制头发的工作总要有人完成，而且也是楼采薇剃光了幸存者们的头发，消息早晚是瞒不住的。
温霂对水晴柔还是放心的，有水晴柔接班，他便离开了城主居住的圆柱形高塔。然后在3号城堡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佐小曼和戚闲的身影。
“老大，外面局势渐渐稳定了，城主们的尸体也被陆续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寻找新城主。”叶明周见到温霂就跟了过来，说明了现在幸福之都的情况。
失去头发的3号城堡幸存者们是最慌的，但在真的没有被驱逐后，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楼采薇应该是成了新的城主，这让他们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兴奋，原来他们也是能成为城主的，不过他们大多出身于3号避难所，自然知道楼采薇的实力，也就没有人敢贸然去找楼采薇的麻烦。
其他几个城堡，幸存者们陆续发现了城主的尸体，恐慌之后就是茫然，有人杀了城主，但是新城主却没有露面，没有人组织他们，要求他们，就这么听之任之，好似把他们放养了一般，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幸存者们就继续像鸵鸟一样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真正着急的只要玩家们，尤其是黑金门玩家，0号城主没抢到，5号城主没杀死，其他城堡的城主也陆续神秘死亡。黑金门玩家重新联合起来调查这些城主的死因，最终还是在3号城主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毕竟楼采薇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新城主的身份，她杀死城主时也有不少幸存者看到了。
当时城堡震动，3号城主意识到时机已到，就开始收割城堡里的幸存者，而他当然是寻求最安全最有保障的收割方法，那就是连同头皮一块割下来。显然在3号城主的眼中，剃掉头发的幸存者也没有价值了，不如多割一些头皮，增加头发绳梯的长度。
这也是当初5号城主提醒温霂，3号城堡的幸存者都要死亡的原因。失去价值的收藏品对于城主而言毫无意义，3号城主显然已经做好到新世界寻找新收藏品的准备了。
当时情况紧急，楼采薇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幸存者死在3号城主手中，楼采薇也就顾不上什么场合，直接对3号城主发动了攻击，所以最后她用头发勒死3号城主的场景也被幸存者们看到了。
黑金门玩家也不是全然无脑，听说3号城主是被头发勒死的后立刻意识到问题。加上3号城堡此时幸存者们全部光头，又听闻头发都被新城主拿去编制长绳，再看看3号城堡那独具特色的圆筒状高塔，终于有人恍恍惚惚意识到了什么。
“是莴苣公主的童话故事？”
“莴苣公主？是那个长发公主吗？”
“卧槽，那5号城堡是不是灰姑娘，那个恋足癖还收藏了不少漂亮的鞋子作为展示。”
“这么说的话，2号是豌豆公主，还有1号和4号，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0号，0号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找到那个逃跑的江凛工会会长就知道了。”
“杀死0号城主的恐怕不是他，他要有那个实力也不会跑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
“还记得那个被好多城主邀请跳舞的人吗？幸福之都震荡后竟然就没见过他了，是不是有点奇怪。”
“动荡前我见过他，他确实来了0号城堡！”
……
黑金门玩家聚集在一起讨论副本，以及可能是谁杀死了0号城主。最终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黑金门玩家终于推测出，杀死0号城主的就是温霂。
现在他们找不见那个江凛工会的人，自然降目标放在了温霂身上，秉承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想法，黑金门玩家开始寻找温霂的踪迹。
而结果也不负所望，他们在0号城堡找到了温霂。
此时的温霂已经交代好了一切，独自一人在0号城堡散步，那悠闲的模样好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黑金门玩家观察了一会，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也纷纷现身，甚至都没有通知更多人就开始了攻击，显然他们是怕被抢人头，打算自己先试探一下。
温霂召唤出灵剑，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第一波袭击者。玩家身上的道具卡奇奇怪怪，温霂杀了七八个人后仍旧没有占据上风，因为闻讯赶来的黑金门玩家更多了。
到了后来，即便不是黑金门玩家，某些想要寻求突破的普通玩家也赶了过来，他们或许还不清楚幸福之都具体的设定，也不清楚0号城主代表着什么，但大家都抢的一定就是好东西。
面对这种情况，温霂也只能且战且退，但黑金门玩家有意阻挡他的退路，最终温霂被逼到了城堡边缘。
见温霂无路可退，使用的符箓越来越少，攻击越发疲软，黑金门玩家意识到机会终于到了，于是疯了一般不要命的开始攻击。
终于，在一片人山人海中，一个有些瘦小的人影突破重围，用一把匕首刺中了温霂的心脏。
周围黑金门玩家大惊，因为这个女生身材娇小，看上去就像个高中生，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而更诡异的是，以她为中心，有近二十个玩家都在不要命地保护她，就是为了确保她能抢到最后一击。
温霂看着褚余绣，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索性后退一步，直接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看着温霂坠落向下方的黑渊，一种不安渐渐涌了上来。
在想明白0号城主的重要性后，褚余绣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对温霂动手了，进入副本以来她就在用蛊虫物色强力玩家，如今被她控制的人数已经有二十三人。
将温霂是新的0号城主的事散步出去，再配合上大批黑金门玩家，褚余绣觉得她终于有实力与温霂对抗了，而她也如愿抢到了最后一击，但是看着温霂那平静的面孔，她总感觉事情不对劲。
来不及思考更多，褚余绣启动传送卡离开了0号城堡，有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拖住大部队，她最终还是成功脱身了，而被她留下的那些人，则成了黑金门玩家的泄愤对象，几乎被屠戮了干净。
成功完成传送，褚余绣却脸色沉沉，她损失了二十多只蛊虫，却没能获得城主身份卡，温霂跳下悬崖，根本没给她搜身的机会，而她也感觉不到任何与0号城堡的联系，也就是说杀死城主，获取身份卡缺一不可，又或者，温霂根本没有死。
褚余绣看了眼旁边昏睡的佐小曼和戚闲，这两个人是在混乱时抓过来的，为了就是一旦自己暴露还能留有后手，她拿出一只蛊虫，想了想给戚闲喂下，戚闲的状态更容易被蛊虫控制和影响，而佐小曼又一切以戚闲为先，所以戚闲时最适合下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