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论迹不论心 李兄有没有
端午节过后,李世民和几个大儿子才再次出现在酒楼。
不过这一次多个程咬金。
小六没想到,谢景也没想到,以至于程咬金走到廊檐下同铺子里的谢景只隔一扇窗,谢景才想起来招呼几人屋里歇息。
程咬金没有进去,而是靠在窗前,向货柜看去,“我家这些日子做的番薯粉条也是找你买的?”
谢景:“兴许不是。你家厨娘想要省时省力,八成选择坊间的小市场。”
李世民正要进屋,闻言绕到窗前:“粉条不是只有张杨里的人会做?你又把做法放出去了?谢掌柜仗义!”
小六不禁说:“不是的。但我知道怎么一回事。”
李世民配合他道:“说说看。”
小六:“原先大哥把做粉条的法子告诉我侄女,特意对侄女说,不要告诉外人。侄女回到婆家告诉小姑子,也特意说不要告诉外人。小姑子回到她婆家跟妯娌一起做。她的妯娌告诉娘家人,也说不要告诉外人——”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声。
程咬金又是无语又是想笑。
谢景叹气:“十里八村人尽皆知!”
小六不禁点头:“好在经过棉价大跌,他们不敢为了赚钱而降价,担心你降他也降,几个月就便宜的赚不到钱。有人想要多卖点也是买一斤送一两或二两。”
“所以还是三十文一斤?”李世民记得糖不便宜,“糖的法子没有教给自己人?”
谢景:“张杨里的张姓和杨姓不会做糖,我们谢家会做,但经过粉条这件事,我大哥哪还敢交给侄女。最多是叫侄女把番薯送到他家,赚的钱两家分。张姓和杨姓也没守住做粉条的法子,因此心虚,当真不敢惦记我们的糖和纸。”
程咬金:“我算是理解某些人家为何传内不传外。”
谢景:“从长远来看应该外传。像我们谢家,过些年攒够读书的钱,小辈都去读书,我再藏着掖着,做糖和纸的法子就失传了。短短几十年对后代没有影响。当他们的钱用得一干二净,又不会做这两样,八成得像我的父母一样日日土里刨食。”
李世民:“那你是传还是不传?”
谢景看一眼小六:“日后他的小孩和我侄孙都不想学,就交给苏二或彭安的儿女。”
小六忽然想起他惦记许久的事,“阿兄,不说这些。李兄,难得陛下亲自监考,录取名额没有被某些朝臣和世家把持,是不是叫高明和小雀、小鸟试试啊?”
李世民懵了。
程咬金也没听懂。
李家这哥仨倒是听懂了,但他们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找李世民求救。李世民被儿子们这么一看,可算反应过来。
李世民笑着转向程咬金:“我以前就说过小六是好孩子吧?这么难得的机会,换作旁人一定不会提醒我,他会认为少一个人参加,他便会多一丝机会。”
小六不好意思了:“我其实也想过啊。”
李世民:“心里怎么想的不要紧。看到旁人显贵,任何人都会羡慕,都会在心里想着,为何不是我。要紧的是他怎么做。”
程咬金附和:“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
小六转向谢景,询问他是这样吗。
谢景点头:“这件事小六惦记几个月了。”
小六想起谢景提过,他能想到的事他李兄也能想到,又有点不好意思:“阿兄说李兄一定会为高明谋划。可是我要不说,又担心您忙起来忘记。”
李世民笑道:“让你说中了。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多,我又想着高明才十几岁,同今年科考的平均年龄比起来小很多,心里觉得不着急,都没同高明说过此事。”
小六眼中一亮,“没有骗我?”
李世民:“怎会骗你?听小愔说这些日子你日日租车前往律学?这样吧,改日我送你一匹小马。”
小六:“不用阿兄那样的。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阿兄的红鬃马很贵。”
李世民:“从我家马厩里头给你挑个代步的。”
小六放心了:“多谢李兄。”
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阿耶同意我参加科考?”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泰不禁说:“兄长不敢?”
李承乾怀疑李泰想要看他出糗,“我有何不敢?只怕,只怕陛下不许!”
小六:“我也是担心这一点。李兄的买卖可不可以叫旁人代管啊?”
程咬金险些被自个的口水呛着。
李世民着实不曾想过叫李承乾下场试试。但此时再想也来得及。李世民的谎话信手拈来,“高明可以用他族兄的名字。他族兄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家中,连近亲也不清楚他的近况,不会被考官发现。”
小六不赞同这样做:“高明要是考上呢?”
李世民心说,只怕他考不上。至于原因,李世民不会告诉李承乾,“可以当两年小吏,之后接管家业,往后也知道如何同官府交涉。”
小六替他的小伙伴感到可惜:“高明怎么想的?”
当着李恪和李泰的面,李承乾可不敢任性,“我也想接管家业。”
小六叹气:“那我好好读书,他日你被贪官刁难,兴许我能帮到你。”
李世民闻言又感到意外,这孩子是谢景一手带大的吗。
程咬金同样没想到小六会这样讲,“五郎,小六真不像你啊。”
“他打小就不像我。程兄忘了?当年你吃我家的肉,小六恨不得把你送的几张饼砸你脸上?”
谢景此话提醒了程咬金,程咬金有一点点羞愧,“那几张饼很硬。我慷慨送出去,也是因为泡在汤里都累牙。”
小六没好气地说:“您知道啊?跟我阿婆做的一样硬。死面饼做得跟发面饼一样厚,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程咬金:“干粮啊,越干越耐储存!”
小六白了他一眼,转向李泰和李恪,“李兄,他俩呢?”
李世民很想叫他俩也试试,又担心这俩孩子多想。李世民便说:“先叫高明试试。分开参加你们都有可能高中。倘若只差一名,正好把你挤出去,岂不是害了你。”
小六:“那你俩比我们迟一两年吧。反正你俩也比我俩小。”
今日长乐公主没有出来,但小不点和李愔来了,俩小孩也有眼力见儿,看到他们谈得差不多,李愔轻轻扯一下小六。小六不禁问:“又去里头啊?里头没啥好玩的啊。”
谢景:“他在家里呆够了。到里头转一圈心里也欢喜。”
小六拿出百文,问李承乾去不去。哥仨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指着小不点,意思是你们可以去,但要把他带走。
李泰立即去找绳子拴小孩。小不点以前无知无畏。自从亲眼看到姐姐的钱被偷,信了西市里头有坏人,甘愿被栓。
四名禁卫跟过去,李世民和程咬金移到足够宽敞的铺子里头。程咬金很想问谢景何时告诉小六真相。转念一想,他们彼此还在互相隐瞒,顿时问不出口。
李世民今日前来散心是其次,另有一件事想同谢景聊聊,“五郎还记得你提过的近亲通婚的问题?”
程咬金:“五郎提的?”
李世民点头:“我担心直接向亲戚表示我也不赞同,亲戚会多想,就叫夫人暗示亲戚。但是家里的奴仆也想亲上加亲。我该如何阻止?”
谢景怀疑李世民说的奴仆是指寻常百姓。毕竟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可能成婚有娃。他的心腹禁卫肯定听他的。
谢景:“你直接反对,他们定会怀恨在心。最好的法子是找到孙思邈孙医师,他见多识广,定会赞同。到那时李兄当着族人的面提议三代以内不要通婚,我想应当无人反对。”
程咬金自从知道谢景早已知道他们的身份,看到谢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谈论朝政就想笑。
李世民:“三代吗?”
谢景:“如果可以我肯定要说五服以内的亲戚啊。可是步子太大容易扯着。”
程咬金想问扯到什么,到嘴边明白过来,心说,难怪他要装糊涂。要是表明了身份,谢景肯定不敢如此随意。
李世民:“听闻我家有个远亲盼了一年的孩子出生便夭折。还有一家成亲十年至今无儿无女。”
谢景:“我不建议李兄今年重提此事。听着像是幸灾乐祸。”
李世民也觉得今年不是好时机。
不是担心寻常百姓生五个死两个傻一个,李世民非但不会表明他的态度,面对世家联姻他还会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任由他们继续猖狂。
李世民:“听闻孙医师这两年在京师,改日我叫人寻他。”
“出山了?”谢景不禁问。
程咬金:“此事我也听说了。像是因为朝廷在东西市设个义诊的药铺,他也想悬壶济世便来到长安。但他早出晚归,说是下乡看诊。八成还不知道你在此开个酒楼。”
谢景:“那就难怪了。程兄和李兄改日见到他,请转告他我请他吃炙鸭,顺便请他到张杨里看诊。”
李世民点头:“今年还关门歇业吗?”
“关!三伏天太热。苏二他们晚上睡不好,白天切到手或被热油烫到,我还是要关门。”谢景说到此,停一下,“不瞒两位,我阿翁阿婆上了年纪,说不定哪天就睡过去了。我们想多陪陪二老。钱啊,过几年再赚也不迟。”
李世民想到谢景等着他的石炭。
程咬金也知道这件事:“过几年李兄也该把石炭拉过来了。”
谢景:“李兄有没有叫家奴前往崖州种胡椒?”
李世民:“明年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