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弄虚作假 什么风把李
年初一这一日,张杨里同姓的人相互拜年,城里人走亲访友,不同于张杨里的村民见面胡侃,城里人见面后就问,“昨晚有没有看到城墙上的树花。”
昨晚戌时,比更声先到的是鼓声,坊间百姓好奇出什么事了,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
城墙上出现火光,坊间百姓下意识以为着火了,仔细看看,火光在动,距离城墙较近的百姓不禁连声惊呼。住在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距离东西城门很远,看不清烟花的颜色,但可以看清“孔明灯”高高升起。
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认为天子祈福放灯,以至于年初一来到亲戚家中,听到亲戚询问有没有看到花树当场懵了。
看清烟花燃烧的世家大族们一夜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这么神奇的焰火哪来的。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找亲友打听。
李治放烟花那日很多禁卫跑过去观看,而这些人当中不乏世家大族的亲戚,是以,城中世家没费多大劲就打听到谢五教晋王做的。
世家大族们早已眼馋谢景的才能,没料到他有这一手,愈发希望他是自家族人,纷纷找出族谱,查看谢景的“谢”出自何处。
忙活多日还真叫一家人查到,他们上数五代和谢景同根同族。于是就找人打听谢景的喜好,以及他家人的情况。
谢家在城里只有俩人——谢景和小六,只需短短半日就打听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听说了谢景的“暴论”!京城谢家无法苟同,可是想想谢景同皇家的关系,只要能联系上,被他奚落一通又何妨。于是决定先去张杨里拜访谢景的阿翁阿婆——人老心软!
京师谢家三年前出现,谢家阿翁定会命令谢景认下——那个时候小六尚未高中,周仲朴又是个缺心眼,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谢景费心,老翁心疼大孙子,希望有人帮他分担。
可惜这三年间谢家阿翁进城几次,亲眼看到谢景日日在酒楼无所事事,酒楼后厨有苏二操心,杂货铺有曹松盯着,小六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
就在不久前连苏二也成长起来,可以前往洛阳开酒楼。谢景不再是撑起谢家的独木,京城谢家的做派落入谢阿翁眼中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闻到肉腥味的苍蝇。
京城谢家前来拜访的几人被谢早婉拒后,便要听听谢家阿翁的意见。谢家阿翁和阿婆一个天聋一个地哑,谢早因此看出老两口的态度,同那年一样抄起扫帚就砸。
那年家中只有谢景和周仲朴为她撑腰,如今就不同了,还没进京的马员、谢丁、苗十一等人从后面过来。
——刚过完年,天寒地冻,苗十一等人在屋里磕花生,本该不知此事。隔壁张百千领着曾孙在门外玩耍,看到有人直奔南边谢家,就叫苗十一过去看看。
谢景三天前在京师租了几辆车,同谢甲和谢乙送苏二等人前往洛阳,苗十一认为前来拜访的不可能是晋王,他知道谢景年后进京。
旁的亲戚都来过,比如谢家阿婆的娘家侄孙,谢景的堂姑等人。有陈郡谢家认祖在前,苗十一潜意识认为是黔中谢家找上门。
三年天灾期间不担心流落在外的族人会不会饿死,如今反倒上门摘果子,想得美!
马员进门正好看到扫帚砸出来,他拐个弯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锨,对苗十一道:“打出去!”
京城谢家几人害怕,一边嚷嚷着“打人犯法”一遍往外跑。
前后邻居从屋里出来,张百千也牵着曾孙来到路口,七嘴八舌地询问马员出什么事了。
马员:“自从我们东家赚了钱,三天两头就有几个姓谢的说跟我们东家同宗同族。谁知道是真是假。”
那几人赶忙说道:“我们是真的。”
马员:“年前陈郡谢家也说是真的。”
“我们族谱上有,谢掌柜祖宗的姓名。”说话的人立即翻开族谱。
马员:“陈郡谢家也有,你又怎么解释?黔中谢家也说跟我们沾亲带故。我信你们谁?都给我滚!”
那几人忍不住问他是谁。
马员:“你管不着!特意挑东家不在京师的时候找上门,你是何居心?”
苗十一:“别跟他们废话,绑起来扔到秦岭山上,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无关。小丁,去拿绳子。”
谢丁回家拿绳子,那几人赶忙驾车走人。
谢大郎等人此时也从各自家中出来,询问马员出什么事了。
马员半真半假地说自从酒楼帮朝廷卖胡椒,已有两拨姓谢的找上门。今儿是第三波。末了又说,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
谢大郎:“别管他们咋想的,就是真的咱们也不能认。今天叫他们进门,明天他们就敢留下吃饭,后天就得问你烤鸭咋做的。”
马员:“东家也是这样说的。”
张百千看到妻子走近,就问:“京城姓张的不会也来找咱们吧?”
孙氏:“他们找你做什么?给他们家补房子?”
张百千:“不能这样说。咱家也不穷。”
孙氏:“你抠抠搜搜攒一年不够人家一顿饭钱。人家只怕你找上门!”
张百千听人说过“谢五楼”的酒菜价钱,忍不住点头:“这倒也是。不找就好。省得他们找上门来我不知道怎么做。”
其妻孙氏道:“拒绝!你还想跟人家攀亲?”
张百千:“他们比咱有钱,又不图咱们的钱,攀上也没啥啊。”
马员忍不住开口:“他们不图钱可以图别的。”
张百千好奇:“图什么?”
孙氏:“什么都不图,人家吃饱了撑得找你?”
马员:“东家说过,要是你孙子跟他们家孙子长得有点像,兴许以后会叫你孙子替他们从军或坐牢。”
张百千吓得脸色骤变。
孙氏瞪他:“听见了吧?不要整天做美梦。”
马员看着那几人走远,就和苗十一等人回屋。
几日后,他们收拾收拾前往长安,远在洛阳的“谢五楼”正式营业。全场酒菜七折。包括自长安过去的烧酒。
洛阳城中也有烧酒,但比谢景的贵多了且限购,许多嗜酒的富人烦透了这一点。得知谢景有葡萄酒和烧酒,直接驾车前来,一人买走七八坛。
午饭还没结束,酒楼的酒就被卖得一干二净。谢甲和谢乙返回长安拉酒,之后同谢景一块回去。
出城后,谢景问谢甲:“改日在附近买一处房子,你和小乙夏天过来酿酒?”
谢甲:“我俩忙不过来啊。”
谢景:“杂活交给旁人。”
谢甲:“苏二会不会不高兴?觉得你防着他啊。”
谢景摇头:“不会。米来来不小了,这两年就会嫁人。苏二担心她把食谱送给婆家,不可能再叫她有机会接触到酒。”
谢甲又问这件事苏二知道不知道。
谢景:“我才想到,还没跟他提过。你们还要再来一趟,到时候叫他找房子”
谢甲点头应下。
回到京师歇一日,谢甲和谢乙又跟着商队送来两车酒,同时把谢景计划告诉苏二,苏二果然没有提起他带人帮忙酿酒,只说得闲就给他们找几个老实忠厚的短工。
谢甲和谢乙回到长安之后,谢乙回村酿烧酒,谢甲留在城中同马员等人一起经营铺子。
到了二月,苏二等人适应洛阳的生活,谢甲也习惯了酒楼的买卖。但他早晚还是有些不习惯。
谢甲在村里上了茅房就冲水,如今需要他亲自倒掉,谢甲受不了。三月初,村里该种番薯和棉花,谢甲担心村里忙不过来,想要回去看看。
没等谢景松口,在后院的马员听见,三两步过来:“东家,别听他的,他嫌城里生活不便。”
谢景失笑:“你真不能走。厨房只有马员和苗十一掌勺,小丁给他们打下手,你再跑了,我亲自烤鸭炖肉?”
谢甲叹气:“怎么还没到三伏天啊。”
谢景:“你该烧炭烤鸭了。”
谢甲叹了口气滚回后院。
“谢五楼”岁月静好,太极宫内李世民勃然大怒。
一年一度的进士科这几日出名次,考虑到前几年招的多,今年只录取二十人。二十份时务策送到李世民手上,感觉不太对劲。
李世民起初有点失望。二十份看完,他把贞观十一年的考卷找出来,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名同这次十名左右的水准差不多。
李世民拆开姓名,令人详查考生家中姻亲,居然有七成同他所熟知的世家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房玄龄有事禀报,正好撞到此事,怪心疼他,“陛下,是不是重考?”
李世民摇头:“我已有应对之策。可是今年这些人——我下午去找谢景。”
谢景的歪招过多,肯定有法子,房玄龄放心了。
申时左右,俞九等人忙着打扫,李世民带人过去。
谢景坐在铺子里头,听到马蹄声抬头,惊得起身:“什么风把李兄吹来了?”
李世民走进铺子便问:“出来透透气。听闻进士科出名次了,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谢景明白过来,同今年进士科有关。
晌午他听客人提过,今年的进士科有人弄虚作假,只因江东才子落榜了。
谢景:“听说了。李兄家中又有人参加进士科?”
李世民点头:“我侄子说他的文笔比后几名好多了。可是不如他的几人都考上,他反而落榜,我怀疑这里头有人弄虚作假。可是不应该的。听闻今年继续糊名。”
谢景笑道:“字迹不一样啊。”
李世民其实也想到这一点,“陛下正午令人放榜不会没想到吧?”
谢景心说,陛下人都在这里了怎么可能没想到,“陛下英明睿智肯定想到了。兴许打算令这些人经营岭南或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