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小六出差 谢继奴随谢
谢景承诺做多了就拿出来卖。
食客们想到的是有了棉布之后细麻布肯定要降价,兴许丝绸也能便宜些,往后他们也可以多置办两件新衣裳。
谢景不知他们所想,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好奇,便不再多言。
周仲朴吃了饭又歇一会儿就骑马回家。
——去年谢景给家里添了一匹马,家里的驴被苏二带去洛阳。起初苏二想着来往长安便捷也想要马,后来意识到没人给他送草料,又算算养一匹马的花费,吓得不敢提这事,就请谢景再为他买一头驴。
周仲朴到家,西市也快关门了。谢景先走一步,回到家中找出纸墨笔砚,他把用来卖布的铺子画出来。
原先那两间铺子被租出去,苏二负责收租。去年谢早做出棉线,年底谢景就把铺子收回来。如今一直空着。
两间铺子都有门,谢景打算一间的房门改成窗,作为铺子的里间,赵和和、谢丙和谢戊可以在里头纺线织布做衣裳。另一间用来放柜台货柜。也要为这一间加上两个屏风,方便女眷进去之后量体裁衣。
如今铺子内外都是土色,谢景决定去村里买一些花椒磨碎用来刷墙。再叫谢丙做个窗帘和桌布,尽可能布置出温馨的效果。可惜谢景在这方面不擅长,他决定把这张图交给谢丙和谢戊,令她二人负责装修。
谢丙今年二十有一,多在城里走走看看,兴许可以遇到如意郎君。届时谢景会为她准备一份嫁妆。
谢丙的兄长谢乙在乡间,弟弟谢丁在酒楼,谢丙打小同他们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谢景不担心她嫁人后胳膊肘子往外拐。
其实谢景对米家姐弟也可以这样安排。但米来来在城里长大,比来自乡野的谢丙眼珠子活,谢景不想赌,所以干脆叫苏二把人带去洛阳。
谢景听到脚步声就把纸收起来,走到堂屋向外看去,小六给他的坐骑添草料。
“回来这么早,这几日大理寺不忙?”谢景走过去顺手接过他的挎包。
小六点头:“阿兄,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
谢景:“出什么事了?”
小六:“洛阳有个案子牵扯十多人,涉及到两条人命和四个家庭,虽然已经结案,但证词和证据无法说服两位少卿。左少卿打算带我们前往洛阳暗访。”
涉及到多人的案子,洛阳刺史不可能毫不知情。证据不足还敢草草结案,不会又涉及到世家门阀吧。
谢景:“什么样的案子?”
小六摇摇头拒绝透露案情。
谢景朝他身上一巴掌,”既然暗访就要装得像一些。回头帮我捎两车酒。苏二前几日来信说他在洛阳城南山脚下买了一处宅子,正好你们住进去。”
小六惊叹:“这么巧?”
“巧什么?正月就叫小甲告诉他,他前几日才办妥。过些日子小甲和小乙过去酿酒。”谢景又说,“苏二得空收粮食,你们跟着他进进出出正好不会令人起疑。但事先声明,要是因为你们行迹败露,连累我的宅子被人放火烧了,大理寺得照价赔偿。”
“赔!赔!”小六一把抱住他,“阿兄是我此生最大的贵人!”
谢景嗤笑一声,“端午节我过去探望你们。”
小六:“端午节还早吧?”
谢景:“中秋节能查清都算快了。”
“这么麻烦吗?”小六还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案子,一时间也不清楚能不能回来过端午,“我是不是多带几身衣裳啊?”
谢景:“来来会做衣裳,洛阳的丝绸也比长安便宜。”
小六这才想到洛阳有着江北最大的丝绸交易市场,江南的许多丝绸都经洛阳转运,要是在洛阳买丝绸,单单运费这方面就能省下很多。
小六:“阿兄,我去收拾行李。”
“今天就收拾啊?”谢景随他进屋。
小六对暗访感兴趣,也对洛阳的“谢五楼”充满了好奇,“先收拾妥当。”
谢景决定明日下午叫谢家和谢丁回去,后天上午把酒拉来,顺便也把谢丙和谢戊接到城里。
两日后,小六突然跑回酒楼,谢景庆幸他提前安排妥了。
午后,小六和几个同僚骑驴驾车出城。但小六不知道的是早在两天前谢景就给苏二去了一封信。
小六一行抵达洛阳的当天晌午,苏二就拿到信。所以苏二收到酒之后就把钥匙交给小六,没问他过来做什么,也没有再去城南的宅子。
半个月后,小六顶着小雨出现在谢景面前,谢景的眼睛直了。小六收起雨伞放在门边的桶里,挎包放在柜台上,在谢景肩上拍一下:“回魂了!”
谢景张口结舌:“你们——这才几天?”
小六:“别提了。”
谢景令俞九到后厨给他盛一碗热汤,小六赶忙说:“再给我煮一把面,鸡蛋青菜便可。”
说话间小六移到柜台后面坐下,又看向身旁的椅子示意兄长也坐。
——李治喜欢突然而至,而他每次过来都要挤到谢景身边,谢景就在柜台和铺子里头多放一把椅子。
谢景坐下洗耳恭听。
小六:“洛阳有几家为朝廷和皇家供丝绸的商户,平日里以皇商自居,瞧不起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商户。”
俞九把热茶送过来,小六抿一口继续,“城里的商人不敢得罪他们,但读书人和工匠对他们爱答不理。毕竟在世人眼中士、农、工、商,商属末流,就算是皇商也是商。那几家当中的一家看中工匠改进的织布机,就要把织布机买下来。工匠的意思高出原价两倍就卖。那家人认为工匠给脸不要脸,当场把机子砸了,还把人打个半死。一个读书人看不下去说两句,他们也把人给打个半死。这两人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回家的第二天就死了。”
谢景闻言毫不意外。
当初他把曲辕犁的制作方法送出去,就想到有可能遭人惦记。
谢景:“之后呢?”
小六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像这样的案子通常报给县令。好比西市出了人命是长安县县令接手。当地县令不敢得罪皇商,又得了他们的钱财,就把案子推到工匠的仇人身上。工匠的仇人得了皇商的钱财,把这事认下,打人者反倒成了目击者。案子就这么结了。”
谢景:“少卿怎么发现案子不对?”
小六:“仵作担心他日事情败露被县令连累,也厌恶嚣张的皇商,验尸的时候没敢弄虚作假,但定论同验尸过程对不上。好比死者是上吊窒息而死,得出的结论是中毒。”
俞九把面送过来就问:“后来呢?”
小六:“当日那件事发生在北市,许多人都看见了。我们假装外地客商到那边打听一下就有人提醒我们不要同那家人做买卖,否则进得来出不去。”
之后小六和少卿等人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工匠家中,一路前往读书人家中,道明身份后,两家人才敢坦白。
他们之所以不敢上告长安,正因前些日子无论去哪儿都有人盯着他们。案子送上去,皇商认为尘埃落定,这才把人撤走。
此行也跟着一名仵作。征得死者家人同意后开棺验尸,确实是殴打致死,少卿前往刺史府调人,县令被押送京师,涉案的商人被抄家。
小六把后续说出来,便转向谢景:“原先少卿跟阿兄一样认为此案牵扯颇深。”
谢景:“能跟皇家做生意的商人肯定认识几个贵人。”
小六点头:“认识。但他们说跟打死人的这家没有任何来往,望我们秉公处理。我们能怎么办?又没有搜到可以证明两家交往甚密的书信或账簿。不过少卿说像那种治家不严的猖狂人家,早晚还会被他们的亲戚家人连累。”
“这是一定的。”谢景看向小六,“是不是可以休息几日?”
小六笑了:“不算今天,再休息两日。可惜下雨不能回去探望阿翁阿婆。”
谢景:“小丙和小戊忙着装修铺子,你无事就给她们搭把手。”
自从到了大理寺,小六就发现以前经手的事都有可能用到。好比这次假扮客商,小六就把自己想象成谢景同人胡侃。
所以小六不介意帮谢丙跑跑腿。
又过月余,天热起来,卖布的铺子装修妥当,桌椅板凳也值班齐全。但墙壁还没干透,需要晾晒多日,谢甲和谢丁就把妹妹送回去收庄稼。
家中除了谢乙、谢丙和谢戊,还有去年年底苏二挑的四人,算上谢早和周仲朴,谢甲和谢丁不回去他们也忙得过来。
又过了大半个月,谢乙过来送酒,谢景叫他告诉阿翁阿婆,他六月底再回家。
李治得知他要去洛阳住上半个月也要去洛阳。谢景考虑到他的身份叫他去问问兄长们。李治没听明白,不应该请示父亲吗。
谢景点点头确定他没听错,李治满面狐疑地回到宫中正好碰到太子,顺便告诉太子他想去洛阳。
李承乾下意识说,想去就去,跟我说什么,我又管不着你。话到嘴边想起他是晋王。他跑去洛阳不被责罚,在外的李姓藩王岂不是可以四处乱窜。
李承乾:“你是晋王,你不能去。但谢掌柜的侄子可以。”
“晋王”二字一出,李治终于明白谢景为何叫他询问兄长们。倘若青雀想给太子使绊子,从东跑到西,联络他人,被太子发现后,青雀很有可能说是跟他学的。
在李治印象中两位嫡亲的兄长宛如针尖对麦芒,日后有人上报青雀捅太子一刀,李治都不意外。
李治:“我知道怎么做了。我去请示父皇。”
李世民也不许晋王离京,但他管不住谢景的侄子。
六月初,晋王的马车前往张杨里,谢继奴随谢景、谢甲和谢乙前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