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高句丽稻谷 可恨当地官
李世民来了兴趣,抬眼示意李治说说看。
李治:“阿耶先答应我。”
李世民:“你不说我可以问谢景。”
李治:“五叔又不知道。”
李世民转身步入室内,李治跟进去拉住他的手,“阿耶,答应我吧。”
“这么说来谢景知道啊?”李世民转身坐下,神色笃定看向李治。
李治摇头:“不知!”
李世民笑了:“他和我称兄道弟的时候还没有你。我了解他你了解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洛阳,他不会放你乱跑。你知道的兴许还是他告诉你的。”
长孙皇后令婢女把牡丹放入花园中精心照料,来到殿内给李世民倒杯水,在他身侧坐下,“稚奴,我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李治趁机求长孙皇后答应他。
长孙皇后:“事关温饱,你阿耶定会找五郎,你跟过去便是。”
李治眼中一亮,他怎么没想到啊,可以请五叔向阿耶求情!
“好吧,我告诉你。”李治冲他皱皱鼻子,“改日我要和阿耶一起去酒楼。”
李世民:“还不快说?”
李治先说谢景找人买了稻谷,百文一斤。
“噗!”
李世民口中的茶水喷一地。
李治庆幸在阿娘身边幸免于难。
长孙皇后的脸色也变了,“怎么这么贵?”
“谢甲和谢乙说他被番邦人骗了。”李治原先也担心他被骗,“他在洛阳城外的房子门前有一片水田,他把稻谷拉过去,请当地百姓育苗插秧,我看百姓的样子,五叔淘到了。”
李世民拿起手帕擦擦嘴边的茶水,“当年他买的棉花和棉籽就不便宜。也算是撑死胆大的。五郎有没有说亩产多少?”
李治:“番邦人告诉他亩产四五百斤。但我觉得最多三百斤。”
长孙皇后:“三百斤也不少啊。”
李世民微微摇头:“倘若真是百文一斤买的,五郎八成被骗了。崖州日前禀报今年水稻亩产可达三百斤。”
长孙皇后:“崖州稻种多少钱一斤?”
李世民:“只比我们用的稻子贵一点,五六文一斤。从崖州送到洛阳也不值五十文一斤。”
李治:“如果四五百斤呢?”
李世民:“不用五百斤,只是四百斤也值。你没种过地,不清楚多一百斤多么辛苦。”
“那就五百斤。”李治道。
李世民险些笑呛着:“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了解五叔啊。他吃不准的事就往少了说。”李治道,“他说四五百斤,八成亩产可达六百斤。”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
长孙皇后也被“六百斤”吓到,“稚奴,不可胡言乱语。”
李治:“六百斤很多吧?又不是年年六百斤。过两年兴许又回到两百斤。阿耶,您不是白激动了吗?”
李世民想想也对,“五郎找谁买的稻子?”
李治:“阿耶肯定找不到。我要是把只值五十文的庄稼一百文卖给你,我还在西市等着阿耶找我啊?”
长孙皇后转向李世民,“兴许早已出境。”
李治点头:“谢甲和谢乙还说,这次的稻谷要是真的,往后番邦人定会针对五叔设套。”
李世民不再纠结卖稻谷的番邦人,转向儿子道:“你还是不了解他。五郎不信天上掉馅饼。如果有人送他一把裹着糖的刀,他会把糖吃了刀扔回去。你们都小瞧他了。”
长孙皇后不禁附和:“你想想你五叔,以前种出亩产几千斤的番薯,他没有猖狂,且瞒得密不透风。再之后谢五楼门庭若市,他也没有因此移了性情。番邦人的那些宝物,不会叫他乱了方寸。”
李治不由得想起前几年排队买盐和胡椒的盛况,换成旁人怕不是得在长安城横着走。但他五叔还是五叔。前几日在洛阳城外他还卷起裤脚下地插秧。
李治:“五叔不是凡人!”
李世民笑道:“他是奇人。所以他在洛阳城外种了多少?”
李治:“十二亩。但他已经许出去三百斤。”
李世民按照亩产五百斤来算,道:“改日见着谢景告诉他,我十文一斤买五千斤。”
李治不禁啧一声:“阿耶真会做买卖。”
李世民:“你才说过,种子一茬不如一茬。明年兴许亩产三百斤,我出十文一斤已经高出市价很多。”
李治无法反驳,“孩儿告退!”
长孙皇后问他是不是累了。
李治:“我从张杨里回来的,不累。”
李世民:“天色不早了,放他回去洗洗。”
李治正有此意。虽然不累,但一路风尘,身上很不舒服。
翌日又歇一日,到了七月十六,李治不得不收心读书。
李世民算算稻谷生长周期,打算八月底再去酒楼。
就在酒楼开门当日,李世民拿到大唐人口数据。
李世民翻开看了一下又看一下,瞠目结舌。
民部侍郎见怪不怪。
李世民揉着眼角缓了许久,看向民部侍郎:“四百万户?”
民部侍郎不敢隐瞒:“确实如此。臣起初也怀疑是不是算错了。前些日子到乡间查看一番,许多二三十户的小村子如今已有四十户左右。十年前不到三百万户,如今总人口四百万户只少不多。”
李世民:“是不是因为朕曾令十五岁以上的女子议婚?”
民部侍郎羞于启齿。
房玄龄今日也在:“说啊。”
民部侍郎:“冬天吃得饱穿得暖,闲着无事。近几年许多小孩都是八月出生。”
房玄龄的老脸通红,早知道不问了。
民部侍郎又道:“以前老老少少住一块是因为没钱修房子。如今有了钱,孙儿出生后,当祖父母的就做主分家,自立门户,户口就多了。”
李世民:“人口呢?”
民部侍郎:“吃得饱养得起,夭折的小孩少了,人口跟着增长,已有一千九百万人。”
房玄龄:“同十年前比起来翻了一倍?”
民部侍郎点头:“有些地方没算。”
李世民好气:“哪里?”
民部侍郎:“山高林密的黔中和岭南等地。还有西北和东北边陲。”差点忘记,“还有崖州。这些地方应当还有很多人。当地官吏到不了。”
查人口的小吏确实无法抵达崖州。
李世民以前嫌人少,如今看到最新数字只觉得心慌,他抬抬手令民部侍郎先退下。殿内只剩心腹重臣,李世民才说:“当年五郎就提过,我催生没什么用。百姓吃得饱穿暖,自然会有小孩。谁也不希望辛苦半生的家业白白便宜了旁人。”
房玄龄隐隐记得有此事。
李世民:“我与其发愁人少,不如多想想人多了能不能养活。倘若没有源源不断的石炭,兴许二十年后,朱雀大街两侧的树木都会被坊间百姓偷偷砍掉取暖。”
如今有树木,每年夏天房玄龄还嫌城里热。要是目之所及看不到一片绿叶,房玄龄不禁打个哆嗦——太可怕!
房玄龄:“陛下,人多了田地会不会不够种?”
李世民:“岭南、崖州,西北和东北——”
“陛下,晋王求见。”
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阿耶,我进来了啊?”
李世民轻咳一声:“进来。”
李治跑过来,李世民伸手接一下,“又怎么了?”
“我忘记一件事,不对,两件。”李治左右一看,讨人厌的舅舅不在,“日前在洛阳,当地百姓说前几年发水,幸好五叔种的番薯救命。五叔说,皇帝若非阿耶,他才不会把番薯拿出来。也说不是阿耶圣明,番薯和棉花出不了长安。”
李世民乐了:“他一贯会这样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
李治也是今天读书才想起来,“五叔说水稻不挑东南西北,地里有水,天暖和起来就可以种稻谷。”
李世民:“他意思西北可以种稻谷?”
李治摇头:“同高句丽接壤、原属东突厥的东边那块啊。五叔说高句丽就有稻谷。”
房玄龄等人听傻了。
“阿耶,我走了。”李治说完告退。
直到李治出去,李世民才回过神:“雉奴方才是说东北吧?”
房玄龄等人颔首。
李世民:“东北不是常年下雪吗?”
侯君集开口道:“臣先前找人了解过,有三四个月同长安的春夏秋一样。”
李世民算算水稻生长期:“三个月也——”冷不丁想起谢景提前育苗的番薯和棉花,“提前育苗?”
房玄龄等人也想到这一点。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此事可大可小,查查城中有没有高句丽的人,问问是不是像五郎说的一样。”
房玄龄立即把此事安排下去。
原本以为需要很久,然而下午就收到消息,水稻是高句丽的主食之一。高句丽可以种水稻,没道理同高句丽接壤的大唐不行啊。
房玄龄立即前往太极宫。
李世民气笑了,“东北可以种水稻,那朕这几年往外运的粮食算什么?”
房玄龄:“陛下息怒。”
李世民气得霍然起身:“你,你的人可以很快查到,说明这件事在坊间不是秘密。可恨当地官吏一无所知!”
房玄龄:“兴许认为北方寒冷,不可能有水稻,就算听说此事也当是胡言乱语的闲谈。”
李世民旋身坐下:“玄龄可还记得武德九年,突厥大军兵临黄河?”
房玄龄想起这件事就后怕,“臣记得。”
李世民:“依我看就应该把各地官吏送到乡下种地!”
房玄龄的身子骨可不能种地,“懂农事的官吏是不多。往后地方官吏进京,臣和吏部多加一次考核。”
李世民叹气:“百姓会种地但目不识丁,也不能叫百姓为官一方。也只能如此。”
房玄龄:“明年令东北种水稻?”
李世民颔首:“先看看能不能从高句丽买到稻谷。他们不卖,朕亲自和他们谈这桩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