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巧遇玄奘 李治手动把
两天后晴转多云刮起大风,谢景带着叔侄三人和多名禁卫来到河边租一条宽大的楼船。
众人前脚进去,瓢泼大雨,风吹楼船摇摇晃晃,不到一炷香,李象把晌午在谢五楼吃的鸡鱼肉蛋吐出来。
李泰和李治跟着他先后抱着痰盂大吐特吐,
半个时辰后,妖风没了,大雨转小雨,楼船不晃,李泰漱漱口,双臂撑着茶几坐直,道,“雉奴这样能去海边?”
谢景:“雉奴有心理准备啊。你要去也可以,又没说不带你。小象,要和我去海边吗?”
李象窝在李治怀里,顶着煞白的小脸,无力地摇摇头,“我长大再去。”
李治:“等你长大五叔可没法陪你。”
谢景笑道:“你可以。”
李治愣了一瞬才意识等他三十岁,李象就有如今的他一样大。
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李治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我们俩相差十几岁啊?我以为差很多。”
谢景:“高明比你大九岁,他出生时你才十二三岁。”
李治已经想起来,“再过几年就抱不动了。我终于理解五叔以前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谢景笑道:“很好。我的那些饭菜没糟蹋。”
李泰抬抬手:“五叔,别提吃的。”
李治点头赞同,想到吃的他又想吐。
李象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回去?”
谢景:“已经往回走了。”
两炷香后船靠岸,叔侄三人双脚落地,皆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李治终于有心思关心谢景:“五叔好像不晕船?”
谢景心说,前世我家在江南鱼米之乡啊。
仗着苏二等人不在身边,谢景胡扯:“我又不是第一次乘船。还能骑马吗?”
李治:“可以。”
码头有竹棚,也有人照看牲口,只需给点钱。谢景付了钱,众人骑马回去。抵达洛阳城门外,谢景同李治分开,他回家,李治一行返回行宫。
就在今日,关外和海边炮火连天。
李世民本想早点开战,但长安的桃花都落了,关外的雪还没融化。李世民以前知道北方冷,但这一次是切切实实感受到有多冷。
囤了多年的火弹分别从地面和海上投向高句丽。
长安百姓都没听说过火弹,高句丽远在闭塞的东北如何知晓,以至于火弹落下的那一瞬间被当成石头。火弹把人炸得四分五裂,高句丽的兵将吓傻了。
回过神来,将军命令兵卒放箭,用投石机。可惜高句丽的投石机远远没有大唐的投弹机打的远。高句丽军中也有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但高句丽的将军不舍得令奇兵在寒冷的天气戍守边关。寻常兵卒臂力不够准头不够,像是给大唐军队送箭。
火弹陆陆续续打了半个时辰,大唐精兵护着投弹机前进,一旦有人露头立即来一发。如此过了五天,高句丽的兵将身心疲惫且只敢后退。
此时大唐的水兵也到岸上。也是因为火弹开路,高句丽也只敢后退。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上岸后一日,大唐水兵原地休息等待援军。
原先大唐军中寻常兵卒同谢景猜测的一样不想打。不止是因为早年连年征战打累了,也是因为有棉花有稻米,即便没有朝廷供养,在地多人少的北方,他们和家人也可以吃得饱穿得暖。
但是火弹狂轰滥炸,兵卒负责清理战场补刀的打法他们喜欢,越打越来劲,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幽州的兵将们排队瞻仰朝廷送来的神兵利器,浑然没有战后的疲惫。
援军到来后的第二日大军继续推进。
半个月后拿下半个高句丽,高句丽的首领渊盖苏文仍然没有应对之策,不得不俯首称臣。
李世民此时还在洛阳,收到李勣令人送来的奏报,李世民大喜。
南征北战多年,李世民还是第一次打得这么爽,恨不得亲自飞到关外督战。可惜房玄龄不许。
李世民高兴之后想起火弹的威力,沉吟片刻,李世民前往洛阳城外找谢景询问,西方有没有火弹。
谢景递给他一个金灿灿的杏儿,“先前说过这个事,我们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不瞒李兄,我找波斯人打听过,在他们的西边还有许多国家。与其担忧,不如一直走在他们前面。好比我家有钱,不可能指望邻居善心大发不惦记,唯有自身强大。”
李世民颔首以示赞同。
谢景:“李兄可知前方战况?”
李世民乐了,还在装啊。
“听说大败高句丽,拿下许多土地。”李世民道,“兴许高句丽的首领渊盖苏文亲自送来降书。”
谢景:“这一战不白打。虽说那边寒冷,但拿下这些土地,大唐同高句丽的缓冲带有了。不会再跟之前一样,高句丽的兵将前进一步就是大唐疆域。”
李世民一个时辰前还在同房玄龄等人商讨拿下的土地如何经营。
谢景提到“缓冲带”,李世民决定,无论渊盖苏文的态度如何卑微,那些土地都不能还回去。
谢景担心朝中有人自诩仁厚慷慨,撺掇李世民把土地还回去,不禁说:“说起来那些土地也不是高句丽的。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
李世民下意识问:“此话怎讲?”
谢景:“早在西汉时期就有辽东郡。我好像记得像如今的西突厥那一块,以前也是华夏领土。”
李世民:“你没记错。”
谢景:“占了我们的地方多年,竟敢越境杀人,灭了渊盖苏文也是他自找的。”
李世民心说,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随之李世民又纳闷,天天不是琢磨吃的就是种吃的,谢景也四十出头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火气啊。
说起打仗,比李靖等人还要激动。
李世民:“五郎想不想上战场?”
谢景:“战场上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不需要我。再说比骑术,我都不如戍守边关的小兵。我还是做自己擅长的吧。”
李世民:“打倭人呢?”
谢景眼睛一亮。
李世民无语,果然还是这样。
谢景:“倭人是不是在我们东海搞事?李兄准备——朝廷准备何时教倭国做人?劳烦李兄同陛下说一声,我——”
“你什么?”李世民打断,“倭国同我们隔着大海,我们水兵不多,如何远赴千里抵达倭国?”
谢景有些失望,“拿我逗趣呢?”
李世民担心谢景钱太多没地方用,闷不吭声给他来一个大的,“你别偷偷招兵买马。我了解你,但别人肯定认为你此举大逆不道,应当夷三族。”
谢景摇头:“不会。如今我有侄儿,还有苏二这些家人,不为自己考量,也要为他们着想。”
李世民放心了。
李勣等人还在边关等着他的批示,李世民喝点茶,吃点果子就回宫。
谢景给长安送一封家书,谢甲回信告诉他一切安好,谢景决定待到四月底。
算着日子也没几天,谢景前往酒楼指点苏二等人的厨艺。
下午,李治带着李象过来。谢景趁机问他们何时回京。
李治想着大军不日班师回朝,“最多再过十日。”
谢景:“我过几日回京陪阿婆过端午,不能同你们一起。京师再见。”
李治点头:“五叔应该多陪陪阿婆。”
谢景转向忍不住想上街的小孩,“要不要去南市?下午的南市人少,但也有卖野花野果的。”
李象对洛阳城好奇:“五郎,我们一起吧。”
话音落下,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小孩改口喊一声“阿翁”。谢景摸摸他的小脑袋,“痛不痛?”
李象仰头问:“我说很痛,你会打九叔吗?”
谢景笑着摇摇头:“痛了才能记住。”
李治乐了,“他是我五叔。你是捎带的。”
李象料到了,但亲耳听见还是有点不高兴。李治拉着他的手:“回头叫五叔给你买个蛐蛐罐子,过些天我们去张杨里抓蛐蛐。”
李象想说,谢乙会做啊。忽然想到可以用五郎的钱,他小子眉开眼笑地提出要两个。
谢景看看时间还早,同他们骑马前往南市。到了路口,一个禁卫看着坐骑,他们带着三个禁卫进入南市。
“五——阿翁,那个是和尚吗?”
李象突然开口,谢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个僧人背着竹篓在一个铺子前选刷子。
谢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米来来经营的铺子。
李治好奇:“五叔认识他们?”
谢景:“看看挂在铺子旁的那块粗布上的几个字。”
李治惊讶:“苏二提过的杂货铺?那个僧人手中的毛刷不会是苏二闲着无事做的吧?”
谢景点头:“招呼僧人的女子之一正彭安的妻子,负责收钱的那个你见过——”
李治:“米来来?”
谢景颔首:“怀里抱着的是她女儿。这些刷子兴许也是她们做的。过去看看生意如何。”
李治:“你不知道?”
谢景:“没看过账簿。我只看过酒楼的账簿。酒楼的账簿没问题,苏二不可能在这边动手脚。”
李治点头:“酒楼的账簿抹掉零头也比这边赚得多。”
谢景几步来到跟前,苏二的妻子下意识问:“需要什么——”抬头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磕过头的东家,“东,东家?”
谢景笑道:“记得我呢?”
米来来拍拍女儿的背,提醒女儿喊阿翁。
谢景:“不必多礼。忙你们的,我进去看看。”
两个女子侧身让出路来,谢景和李治带着李象进去,指着货柜上的杂货,“喜欢什么随便拿。阿翁给钱。”
“足下是谢景谢五郎?”
充满了好奇的声音从谢景身后传来。
李治回头看去,僧人的相貌极好,耳垂很厚,像极了寺庙中的佛像,岁数同谢景相当,他脑海里突然闪出前些天听到的一件事。
玄奘天竺归来,如今在洛阳的寺庙,若非北方大战在即,父皇准备在洛阳宫仪鸾殿召见玄奘。
谢景颔首:“我是谢景。”
“长安的谢五郎?”僧人再次开口。
谢景点头:“法师是有什么事吗?”
僧人大喜,越过柜台向谢景走来,距他一臂距离停下,向其施礼,“谢五郎心善,可惜贫僧这些年不在关中,无缘得见。今日一见——”
李治打断:“法师可以直接说事。”
僧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贫僧不敢劳烦谢先生。只是早年贫僧离京时民不聊生,万民骨瘦如柴。如今的大唐很难再看到乞讨者。贫僧听闻是谢——”
谢景打断:“陛下仁善,非我之功。好比去年的幽州,高句丽越境杀人,百姓流离失所。今年陛下出兵高句丽,高句丽的首领已经递来降书。我想法师是要提到我种出的番薯和棉花。我不过是借着东风做一点小事罢了。法师看岁数也经历过隋末战乱。法师兴许也见过隋炀帝。若是隋炀帝当政,十个谢景也无法令百姓吃饱穿暖吧?”
僧人神色怔住。
李治心说,不怪阿耶喜欢五叔啊。
时刻不忘宣扬天子功绩的人,就是隋炀帝恐怕也很喜欢他。
“小象,选好了吗?选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李治转向僧人,“法师,我五叔做事不过是求一个无愧于心,无需旁人的称赞。法师若是没有别的事,请法师不要打扰五叔挑选货物。”
僧人回过神来道:“贫僧愚昧。贫僧不敢打扰谢先生。”
李治:“那你还在这里?”
僧人的同伴忍不住道:“施主好生无礼。你知道这位法师是谁吗?”
李治:“是谁与我有关吗?他是能叫我吃饱,还是能叫我穿暖?诸位日日念着普度众生,除了在人死后说一声早生极乐,还能做什么?前几年洛阳涨水,诸位法师可曾出来帮助百姓插秧补种?”
僧人张口结舌,“我们,我们——我们也遭灾了。”
李治冷笑:“原来佛祖连坐下弟子也无法庇佑。想必我对佛祖无礼,佛祖也无法怪罪。既如此,我为何要敬重打扰我们的人?”
僧人语塞。
另一名僧人拉住同伴:“不必同他多言。法师,我们回去。”
僧人又向谢景等人行个礼才离开。
谢景打量起李治。
李治被他看得浑身发怵:“你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僧人得罪过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谢景越说越好奇。
李治当然不能说,那个僧人八成是玄奘,谢景很是好奇,很想跟着出家的玄奘,“倭人开罪过你?”
谢景:“你少给我扯那些,究竟因为何事?”
李治摇头:“一点小事。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你就别问了。”
谢景:“你最好有分寸。”
李治:“有的,有的。小象——”
“好了,好了。”李象选了几个小玩意,还有一个手套。
谢景好笑:“你要这个做什么?过些日子是三伏天。”
“好玩!”小孩觉得有趣,“多少钱啊?”
米来来不敢收钱。谢景把钱递过去,“便于苏二对账。不用出来送我们,我们随便走走。”
走了半个时辰,小不点累了,李治带他回宫,谢景返回酒楼,等一下同范牛等人出城。
李治把侄儿送到长孙皇后身边就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无需抬头就知道是谁:“晋王的天塌了?”
“父皇说什么呢?”李治走近,“孩儿的天是你。”
李世民笑着放下奏折,“说吧。何事把晋王急得脸色通红。”
李治:“玄奘在洛阳。”
李世民颔首:“朕知道。”
李治:“那你肯定不知道玄奘在南市和五叔碰个正着。玄奘对五叔万分好奇,差点说五叔是菩萨转世,与佛有缘。”
李世民的神色变了,不禁坐直,“何时?”
李治:“半个时辰前。但我没等他报出法号就把人撵走了。”
李世民放松下来,“他俩可不能有缘。”
李治颔首:“五叔对玄奘好奇,玄奘再对五叔大开方便之门,五叔就算不出家,八成也会天天找玄奘。”
李世民摇摇头:“他不喜欢和尚。”
李治:“僧人当中也有好坏。五叔也不喜欢朝中官吏,但他很喜欢房伯伯啊。”
李世民赞同:“提醒他端午节快到了,阿婆该想他。”
李治趁机告诉李世民,谢景过几日回去。李世民决定谢景走后再召见玄奘,探探如今玄奘的深浅。
五日后,谢景抵达长安,准备过两天就去张杨里。就在他回到长安的当日,李世民召见玄奘,李治抄手站在一旁。
玄奘向李世民见礼后,抬起头来,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惊得瞠目结舌。
李治佯装震惊:“竟然是你?”
李世民故作好奇:“晋王认识法师?”
李治把那天相遇的情形重复一遍,包括谢景把李世民好一番称赞。李世民不是第一次听到谢景的恭维,但他仍然身心愉悦。
玄奘再次表示那日是他愚钝。
李治:“早说你是玄奘法师啊。”
玄奘委屈,你也没容我说啊。
“多谢晋王提醒。不知谢先生下榻何处?”
李治心说,老和尚怎么还没死心,“我五叔回长安了。端午在即,他要回家陪长辈过节。”
玄奘颇为遗憾,也不能埋怨谢景过于孝顺。李世民宽慰他,谢景偶尔会来洛阳赏牡丹,有缘定会再见。
玄奘觉得他和谢景有缘,前些日子刚刚提过想要见一见谢景,前几日就见着了。
李治心说,我父皇能让你见到就怪了。
李世民请玄奘坐下,李治对佛法不感兴趣,念经还不如他钓鱼心静,随便找个理由退出去。
十日后,关外的大军开拔,李世民同长孙皇后带着子孙返回京师。
五月底,李勣等人班师回朝。
商人早已把这个消息带到长安,所以李勣等人入城那天,谢景也跟过去看热闹。不过谢景没往跟前凑,否则同李勣来个四目相对,改日李勣得了封赏到酒楼吃菜,他还怎么装傻啊。
李勣征战多年,也是第一次打得那么痛快,以至于本该严肃的接见,李勣禀报两句就不由得露出笑意。
庆功宴过后,李世民召见心腹们,说出他令人找波斯人打听过,在波斯以西确实有许多国家。以防那边的火弹传到天竺、吐蕃等地,大唐的工匠不可因此自满。
房玄龄忍不住提出,兴许各国安插在京师的细作已经在四处打听火弹的来历。
李世民颔首:“不用火弹,损兵折将。用了火弹,无法再隐瞒下去。即便西方以前没有,以后也会想方设法研制。用五郎的话说,他们狼子野心,大唐没有火弹,他们都担心大唐出兵,时刻想着先下手为强。以后只会更甚啊。”
房玄龄想起高句丽越境杀人,以前吐蕃和高昌屡屡挑衅,“陛下说的是啊。”
侯君集忍不住骂番邦脑子有病。
李世民:“茹毛饮血,从未学过诗书礼仪,五郎说他们狼子野心,并非是骂他们。”
房玄龄接触过不少番邦人,“五郎所言不差。”
李世民趁机提醒房玄龄再为工部找人。
之后君臣又商讨几件事,李世民就放诸位老臣回家休息。
谢景也回到张杨里,同去的还有的小六的妻儿和两个婢女以及奶娘。
奶娘心里不想去乡下,但碍于谢景同皇家的关系,两个奶娘不敢拒绝。待她们到了张杨里,看到院子里的路大呼小叫,看到干净的茅房也忍不住大呼小叫。
李象逗小弟弟玩一会儿,被奶娘惊得心脏突突跳,气得吼一句没见识,就跑去前院找谢景。
奶娘有点不高兴,对小六的妻子道:“夫人,你家亲戚——”
小六的妻子打断:“那位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陛下的嫡长孙,李象!”
奶娘的脸色煞白煞白。回过神来,其中一人试探地问:“那个雉奴?”
婢女道:“晋王啊。”
奶娘的身体晃一下,险些晕倒过去。
婢女:“不要在他们面前大呼小叫。”
奶娘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李象也来到前面,对谢景道:“五叔,你把那两个奶娘送走。我叫我的奶娘过来照顾小弟弟。”
谢景:“她们干什么了?”
“好没见识。”李象皱着眉头道,“看到茅房都要哇哇叫。小弟弟吃她们的奶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傻傻的。”
李治:“你的奶娘以前见到你家的水泥地也哇哇叫。因为除了我们家和五叔家,旁人家中都没有。”
李象惊得微微张口。
李治手动把他的嘴巴合上:“你才是个没见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