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装上瘾 谢景心说,
李世民浑身无力,甚至想要晕过去。
房、杜二人面面相觑,心想说,怎会发生这种事。兴许如翼国公秦琼所言,只是城中粮商、盐商以及西域商人为了扰乱市场放出的假消息。
长孙无忌:“是真是假派人前往黄河岸边一探便知。”
秦琼:“若是守城兵将皆被突厥人买通,长安过去的人查不出什么。”
程咬金赞同:“殿下,此事——”
“知节,先静一静。”李世民的脑子很乱,不敢相信边关将士被突厥人收买,但是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即将成为大唐皇帝的他实则是个睁眼瞎。
魏徵同样无法接受他也是个睁眼瞎,心说,百姓皆知官家不知的情形简直荒谬可笑!
薛万彻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到底出什么事了?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过了许久,李世民仍未想明白,便转向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
房玄龄:“殿下,臣认为如翼国公先前所言,坊间谣传突厥异常,不日即将攻至长安只是城中商人——”
李世民摇摇头:“商人不会想到李元吉的人找突厥求援。”
秦琼:“臣附议。城中商户非一方豪强,突厥当真打过来,他们唯有南下逃命。既然商户不想看到真的打起来,便不会多此一举编到殿下令尉迟将军领兵。”
李世民紧紧皱眉:“可是我们不知道的事,坊间百姓又是听谁说的?”
程咬金:“殿下,翼国公府的厨娘说了,西域商人。西域商人聚集的地方八成有突厥人。西市人多口杂,但凡突厥商人露出一点风声,一夕之间便可传遍西市。”
尉迟恭大声道:“殿下,翼国公担心长安派过去的人查不出什么,不如叫他们扮成商人,守城兵将卸下防备不就能查到了?”
杜如晦附和:“尉迟将军所言甚是。一支商队查不到,两支,三支总能查到。”
李世民:“东西市传言朝廷即将出兵突厥一事只怕已经传到突厥人帐中啊。”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突厥人因此退兵,长安无忧是好事啊。臣认为突厥人应当认为殿下忙于清算——”余光瞥到魏徵和薛万彻,“追查李元吉的同谋。”
考虑到如今黄河以北被突厥占据,长孙无忌便继续说:“当真如此,突厥很有可能还在向黄河岸增兵。我们的人到了黄河岸边一定可以发现异常。”
李世民转向秦王府的谋士们,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派出去几支商队用不了多少民脂民膏,同兵临城下相比不值一提。谋士们赞同派出商队暗查。
秦琼再次开口:“殿下,臣担心商队还没到黄河岸边突厥先动。”
李世民已经想到这一点。
尉迟敬德毛遂自荐前往边关守城。
程咬金和秦琼见状也表示他们愿意前往边关。
李世民心中熨帖,眉头松开,令宫人拿来舆图。
七日后,王、张各带一名亲戚来到张杨里。
亲戚骑驴,二人驾车。
四人突然而至,谢景惊了一下,赶忙迎上前去询问出什么事了。
王屠夫直言他算着日子张杨里的猪该长大了。
谢景掐指一算,离大堂兄家的猪卖掉已有半年,半年前养的小猪仔可以出栏,“王兄,先前我不是——”
王屠夫打断:“五郎兄弟——”左右看一下,十步外有张杨里的村民,他压低声音,“知道兄弟担心我。今日过来也是要同兄弟说这件事。”
看来他干的那些事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至皇宫。
谢景从不担心谣言被破。
那么容易澄清,前世他奶奶听说闹盐荒跟风抢的盐也不至于五年才用完。
况且他所言之事并非谣言。
突厥数十万人马不可能一夕之间从天而降。在不惊动长安的情况下一点点增兵以及筹备粮草,必须提前许久才能在李世民登基之初直接南下。
谢景根据历史记载突厥兵临渭河北岸、同长安一河之隔的时间倒推,兴许在他放出谣言的那一日突厥就动了。
一旦李世民收到传言,无论他从哪里查起,结果都一样——突厥有意南下,谣言并非谣言!
可惜这些事无法对王屠夫言明。
谢景明知故问:“咋了?”
王屠夫低声说:“这几日听人说骑兵进进出出很忙。还有人看到身着盔甲的将军北上,说是尉迟将军。朝廷应当跟咱们一样早就想到突厥会趁乱打长安。先前没啥动静,定是忙着买粮草。如今妥了,朝廷就把尉迟将军派过去。”
谢景悬着的心落到实处。
神色过于明显,王屠夫笑了,“兄弟放心了?”
“踏实了。”谢景想起一件事,故作为难地说,“先前我叫兄弟买刀和粮食——”
张屠夫靠近:“谢五兄弟,这事你不用担心。刀咱们用得着。粮价回头肯定会涨。除非打不起来。”
王屠夫:“突厥退兵粮价也会涨啊。大军出征需要粮草吧?朝廷买粮,长安粮食紧俏,粮商得从别处运粮,总要加上运费。”
谢景:“这么说来粮食买对了?”
王屠夫连连点头表示买对了。
谢景笑道:“今晚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两位老兄,赶早不赶晚,咱们这就去我兄长家中看看他的几头猪?”
谢大郎今年有红薯藤和苜蓿草,手头比去年宽裕一些,不用跟猪抢麦麸,又因夏季瓜果蔬菜多,吃不完也可养猪,就养了三头猪。
三头猪都有一百八十斤左右,张、王二人决定先买两头。
谢大郎收了两千多文,送走四人,就叫谢景明日陪他进城买犁。
谢景:“我耙地的时候你可以用我家的犁,还是买个耧车吧。余下的钱存起来,回头找人同你一起买头牛。”
谢大郎觉得他说得在理。
大雨过后肯定是谢景先犁地,等他的地耙好,驴闲下来,地也干了。
谢大郎:“听你的。过几日你二哥家的猪卖了,我们两家去买一头牛犊。”
谢景:“叫里正一起,他比我懂牲口。”
谢大郎算着月底能把堂弟的猪卖掉,“下月初就把牛买回来。迟了庄稼收上来,他们以为咱们等着用牛播种,一定会趁机涨价。”
八月初二,谢大郎带着堂弟同里正进城买一头牛。
牛不大,不甚贵,可以拉起耧车,但拉不动犁。恰好谢大郎没打算种过多杂粮——小麦,犁几亩麦地可以借谢景的。
冬至前后,土地冻住之前,牛长大再犁番薯地也不迟。
但是三人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谢早在路口纳鞋底,打算给家人做几双布鞋,过些日子用来割黄豆。谢早看到里正到门口就转去自家,便问他出啥事了。
里正停下,想起妻子提醒他,往后见着谢景不要跟训自家儿子一样咋咋呼呼,他心情好不同你计较,同你计较能叫咱家丢人现眼。
里正想起几个月前给苜蓿草剔苗,妻子找到谢家阿婆说起自家也想剔苗,谢景仍然装不知道,任由张百千拿着鸡毛当令箭刁难他。
里正转过身来问:“五郎不在家啊?”
谢早:“领着小六玩儿去了。说是顺便看看南边的糜子熟了没有。啥事啊?跟我说也一样。”
谢大郎:“跟你说没用。里正,我看挨家挨户讲一声,傍晚都来五郎家门口,就说你有事要说?”
里正寻思着不差一时半会:“傍晚再说!”
傍晚,许多人家端着面菜汤聚到谢景家门外,等着里正说废话。
要不是在谢景家门口,他们才不来。
张百千靠着麦秸垛呼啦喝一口面汤就叫里正有话直说,他吃饱了还得去喂猪。
国难当头,里正没心思同张百千打嘴仗,直言突厥有意攻打长安,朝廷已令多名将军北上,兴许明天就会打起来。
这件事对安稳了几年的张杨里的人而言过于突然,有人就问里正听谁说的,别是谣言。
谢景看着里正忧心的样子并不意外。毕竟听王、张二人的意思,长安城中人尽皆知,且是长安百姓当下最为关心的事,毫不夸张地说,无论何时何地城中都会有人谈论突厥。
里正和谢大郎又不是聋子,到了牲口行转一圈就能听到。
谢景令打断里正的人停一下,容里正说完。
满心疑惑的村民们给谢景个面子,闭嘴等里正。
里正想想自个刚听说此事时也不信,很能理解乡亲们,索性从头说起。
起先来到牲口行,里正教谢家兄弟相牛,省得往后回回找他。岂料说到一半,耳边传来“突厥”等字眼,里正心下好奇,谁知又听到突厥屯兵十万在黄河边后仍在增兵。
突厥像是要同大唐决一死战,不是他死就是大唐亡。
里正和谢大郎兄弟互看一眼确定都没听错,赶忙向闲谈的几人走去,问他们听谁说的。
那几人反倒奇怪竟然有人不知此事,便问里正是不是外乡人。里正说他来自张杨里。几人没听说过,便问张杨里在何处。里正算算脚程,离牲口行五十里。
那几人惊呼,“怪不得,这么远啊。”
里正心底惶恐不安,又请几人同他详细说说。
大敌当前,也没了城里人乡下人世家贫民等门户观念,所有唐人都是一家人。几人看着里正慌乱的样子,先安慰他莫慌莫慌。
之后说出一个多月前,坊间传言突厥屯兵黄河岸边。但信的人不多。可是没过几日,有人下乡买粮,有人到铁匠铺打造兵器,有人找到刚刚归来的西域人打听,突厥是不是在往黄河岸边增兵。
西域人表示不清楚,但回来的路上看到许多运粮车。
突厥不回自个老家放羊,运粮南下就是为攻打长安做准备啊。这么显眼还不清楚,难不成兵临城下才算清楚!
半个月前城门口骑兵来往不断,城墙兵将慢慢增多,可见传言是真的。
里正说他听那几人说完就和谢大郎前往肉行找到王屠夫,王屠夫告诉他确有其事,但不必担忧,朝廷早有准备。
里正说到此,看向谢景,笃定地问:“这事你知道吧?”
谢景点头:“前几日王屠夫过来说过。”
里正又问:“咋不告诉我们?”语气中多了几分指责。
谢景代入自个被蒙蔽心里也会有些许不快,所以看到这样的里正他没有一丝不快。但重来一次,谢景也不会主动提起此事。
一来没必要,二来只会给他自个增加麻烦。他家糜子可以收了,哪有心思管别的事。况且身为大唐子民的他能做的已经做好了。
谢景反问:“王兄没说我为啥不说?”
谢大郎下意识说:“他说不用担心,朝廷——”说到此明白谢景为何不说。
谢景:“大哥,换作是你,你是说出来叫所有人跟你一样吃不下睡不着,还是静观其变?”
谢大郎不知如何是好。
谢景:“里正说说,知道了这件事,我们能做什么?”
里正不会叫他儿子上战场。可是他不能以身作则,就不好叫旁人上战场,能做的唯有耐心等着前方战况。
谢景看向张百千等人:“你们遇到这种事,除了说出来叫乡亲们跟着心慌以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为朝廷捐钱捐物?没吃过几顿饱饭的张百千等人不舍得。
可是不出钱也不出人,说还不如不说。
众人无法反驳,唯有沉默。
谢大郎:“五郎,没有别的法子?”
谢景眉头一挑:“我上战场?”
“那不成!”谢大郎不假思索地说出来,里正、张百千等人跟着摇头,仿佛说,谁去也不能叫他去。
谢景无语又想笑。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记得他是张杨里的“财神爷”。
谢景问里正还有别的事吗。
里正突然不知道说啥。
张百千:“咱们干等着啊?”
谢早看着谢景成竹在胸毫不慌乱的样子,“五郎,你是不是有别的法子啊?”
此言又令众人看到希望,谢家阿婆先开口说:“五郎,这个时候就别绕弯子了。”
谢景心说,看吧,最后还是落到我头上。
“没别的法子。”谢景认真道,“我们又不可能抛下房屋和良田南下。不说搬去江东,只是躲进秦岭几日再回来,地里的粮食也会被人偷得一干二净。”
众人想起糜子可以收割,不得不认同谢景的说辞。
谢景:“我知道你们心慌。想要心里踏实点就在院中挖个地窖。四周用土坯砌起来,放几口大缸,晒干的小麦放进去,地窖入口盖上木板和草席,再撒一层荒草,突厥人当真渡过渭河打到这里,咱们只身跑去秦岭。突厥人走了咱们再回来也饿不死。”
张杨里经历过战乱的老人们想了又想,只有这一个应对之法。
里正:“是不是在偏房挖个地窖?”
谢景:“有不少人没有偏房,只有正房和一个厨房。”
里正:“那就挨着厨房搭个草棚。在院里挖地窖,回头下大雨,地窖肯定会变成池塘。”
谢景:“法子我说了,咋做全在你们。谁想挖谁挖,谁想在哪儿挖在哪儿挖。回头是被水淹,还是粮食被老鼠吃掉,别来找我。”
谢早可算明白谢景为啥瞒下此事,也不想出头。
以她对四邻的了解,舍得怪自个蠢的极少。谢景不把他撇得干干净净,往后出了事,他们一定会在谢景跟前没完没了地抱怨。
“没事我就回屋洗澡了。”谢景向小六招招手,小六三两步过来拉住他的手,兄弟二人去厨房烧水。
八月初,早晚秋意浓,谢景空间里有药倒是不怕用凉水洗澡生病,但孩子生病遭罪啊。
谢小六脸上终于有点肉,一病回到一年前骨瘦嶙峋的样子多可惜。
随着谢家厨房炊烟袅袅升起,里正确定谢景不会再出来,便扫一眼众人,“想咋办咋办,这件事不要求所有人都一样。”
说完,里正叹气,也后悔自个多嘴。
早知如此,他一个人留意突厥人动向,待突厥人渡过渭河再告诉乡亲们躲去秦岭山中也不迟啊。
里正心想说,难不成谢景也是这样打算的。
谢大郎一改先前心急火燎又煞有其事的样子,跟着里正叹气。
谢早莫名想笑:“大哥,跟我说没用?”
谢大郎噎得张口结舌:“这,这事,原先听说要打仗,我们慌得不知道咋办,我才那样说。”
周仲朴不禁说:“打仗是天家的事,咱们能咋办?”
谢大郎老实本分,闻言倒也诚恳,“听五郎那么一说,咱们是没法子。
小六从院里跑出来:“阿兄说,除了挖地窖,咱们能做的是不给朝廷添乱,早早准备好粮食交税,不能叫边关守将饿着肚子同突厥拼杀。”
说完转身就跑。
谢家老三一把拉住他:“只有这些?”
小六点头,拨开他的手:“我要去洗澡。”
回到厨就向谢景邀功:“阿兄,你叫我说的我都说了。”
谢景:“你这么乖明日我也不会带你去长安。”
“我不去长安。”小六知道阿兄为啥不带他去,担心突厥人突然打过来,“咱家有钱了,你可以给我买几块花生糖吗?”
谢景点头:“可以。”
“不用买几十块。”小六提醒,“咱家的钱要用到年底啊。”
谢景轻笑:“说了多少次,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放心吧,咱家不用等到年底卖猪就会有一大笔钱。”
小六满眼好奇。
谢景:“先不告诉你。我担心你醒着能憋住,睡着了做梦说出来。”
小六摇头:“我睡觉不说梦话。”
“睡着了你知道啊?”谢景把最后一把柴塞锅底下,便出去找洗澡的瓷盆。
小六跟个小尾巴似的同他进进出出,“那你也不要买很多。咱家六个人,买十二块吧。”
谢景:“我看看糖贵不贵吧。”
“阿兄,明日去长安干啥?”先前小六忘记问了。
谢景:“咱家的棉花晒干了,不找西域人买个工具把棉籽去掉,如何给你做被子啊?”
其实谢景不认为西域人有轧棉机。“轧棉机”三个字还是他这些日子偷偷翻遍空间里的所有藏书找到的。
说来好笑,是在一本游记中翻到的。
那书有些年头,谢景怀疑是他少年时期文青病犯了买的。前世卖房前清理物品时扔到空间里。值得庆幸的事笔者很勤快,不但提到轧棉机,还附上一张清晰的照片。
西域人倘若手动剥棉籽,他就把那张图画出来交给西域的能工巧匠。
小六信以为真,一脸懊恼,老气横秋地说:“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啊。”
“别拍了。原本脑子就不大,再拍坏了咱家就有俩傻子了。”谢景打开锅盖舀水。
小六担心碰到热水烫到他哥俩,不敢靠近,隔着灶台张牙舞爪地吓唬他。
谢景看着他这么好玩突然体会到养孩子的乐趣。
“去把你的换洗衣裳拿过来。”谢景在盆里加了几瓢热水就端去隔壁院中。
谢景放出流言那次买的几块布交给他姐,谢早给全家各做一身短衣。剩下的布有几块比巴掌大一点,谢景叫他姐给小六缝一身背心短裤。
小六拿着四块布拼成的短裤和六块布头拼成的背心来到隔壁,再次说出穿着短裤背心睡觉舒服。
谢景忽然想起空间里有多套棉麻和蚕丝睡衣,“明日我去布店问问有没有做好但客人反悔不要的衣裳。那种便宜,拆开再给你做几身。”
小六坐到水盆中:“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一贯钱啊?”
谢景摇头:“秋季细麻和蚕丝都便宜,百文就能买一身麻布衣。头发痒不痒?要不要洗头?”
小六:“明天晌午洗。”
谢景也觉得晚上洗头麻烦,“晌午回来一起洗。”
翌日清晨饭后,谢景牵着毛驴从隔壁院中出来,周仲朴把板车推出来,谢景便问他推车干啥。
谢早从堂屋出来:“我们去河边拉土做土坯。咱们把糜子收下来土坯就晒干了,正好挖地窖。”
谢景:“那我骑驴进城。”
用早饭时小六嘴快,告诉祖父母他要进城。谢早闻言就问取棉籽的农具大不大,要是很大,等他回来再拉土。
谢景:“关中以前没有棉,西域商人拿过来卖不掉,我怀疑他们铺子里没有。这次过去只是问问。当真没有就叫他们给我捎一个。”
谢早:“要是有就先放在王屠夫家中,他过几日还来买猪,请他捎过来。”
“也别拉太多土。地窖不用修很大。”谢景又提醒小六看好家,便把原身破旧的马鞍找出来放在驴背上凑合一下。
谢景骑驴来到半道上,方圆五里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他拿出四套崭新的棉麻睡衣,用剪刀把扣子拆掉,衣袖拆开,睡衣看着像破布的样子,谢景卷起来用从家里带来的粗布包包起来。
行了约莫一炷香,打北边来了三人,打头的那人怎么看怎么像秦琼。
谢景心说,难不成李世民把他也派上去。
突厥人想必听说过秦琼的大名,他即便不能打,看着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背上也会令突厥怯战。
此番不北上反而南下,总不至于向他辞行吧。
若是如此,他可不能吝啬啊。
毕竟这个改变源于他。
谢景几日前就准备了十粒含有抗生素的消炎药,去了胶囊外衣,药粉倒在纸上。除此之外,谢景又碾碎十粒退烧药。
便于区分,谢景在包有消炎药的纸上抹了一点锅底灰。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谢景不动声色地把两包药偷出来,三人来到跟前,打头的果然是秦琼。身后跟着秦安,另一人他不认识,三人马背上都有个大大的包裹,看样子像是干粮和盔甲。
谢景下了驴车佯装震惊:“秦兄,听说朝廷在征兵,难不成你这么大岁数也要上战场?”
秦琼心里好笑,这小子真能装。
大敌当前,他身体好好的,不去才怪吧。
“五郎也要上战场?”秦琼故意问。
谢景噎了一下,“——我家那样,老的老小的小,不老的还是个缺心眼,我哪敢去啊。”不待他开口又问他为何不是北上。
秦琼:“长安这些日子关于突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想你肯定有所耳闻。不必担忧,但粮食也别卖了。”
原来竟然好心提醒他存粮。
谢景:“听说黄河岸边有十万突厥,真的假的?”
秦琼苦笑,何止十万,据“商队”来报,他们到了黄河岸边已有十万人。可是突厥仍在增兵。再过些时日只怕多达二十万。
这么大的动静不怪西市传得沸沸扬扬。
可怜他们竟然全然不知。
边关守将居然认为突厥正常调动。
秦琼:“没有那么多。五郎尽管放心。”
“所以秦兄当真要去啊?”谢景问。
秦琼心想说,你还装上瘾了。
“我在战场上呆过多年,比你弓马娴熟,过去练兵。”秦琼看向谢景,“五郎上过战场吧?”
谢景笑道:“看出来了?我也没有想过隐瞒秦兄。像我这个年龄和身高的一直窝在乡间反倒被人鄙夷。我问秦兄没有旁的意思。秦兄,借一步说话?”
秦琼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个叫他借一步说话的人险些把他吓个半死啊。
以他对谢景的了解,不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他胡扯。越是如此秦琼反倒越发心慌。但他依然跟着谢景来到远处,距秦安有十多丈。
谢景从随手拎下的布包中翻出两个纸包。
秦琼怀疑是像槐米一样的药材,顿时松了口气,眼神示意他仔细说说。
谢景把消炎药递过去,“这是一些药粉,十日的量。秦兄别看很少,不适应的人,一日的量就有可能叫他毒发身亡。倘若病情严重,又适用此药,一日可用两至三次。”
秦琼听糊涂了:“不是毒药?”
谢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一直担心这个药于秦兄而言是毒,先前看出秦兄身体抱恙也没敢拿出来。”
秦琼忽然明白谢景为何一直关心他的病,“可以治我的肺?”
谢景点头:“伤口流血流脓皆可用这个药。但需慎用。”
难怪谢景先前提到他的肺受伤流脓。秦琼终于想起谢景说起此事时有些欲言又止。
谢景又递出一个纸包:“也是十次的量。有人用了犯困,但不会中毒。一日可用两次。我建议晚上用。浑身发烫烧难退,秦兄再拿出来。”
看着谢景郑重的样子,秦琼猜测此药难得。然而以谢家的情形,又不可能是祖传的,“五郎从军那几年是不是有过奇遇?”
谢景笑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秦琼认为他猜对了,“今日之事我会守口如瓶。”
谢景:“虽说珍贵,但该用就用。因为药效快没了。”
秦琼算算谢景回乡养猪的日子,一年半了。存了这么久,也该失去药效。
“旁人问起此事,我只说我有奇遇。”秦琼郑重道。
谢景拱手道:“多谢。”
秦琼回礼:“应当是我谢你。五郎还要去长安吗?”
谢景点头:“我找西域人买了两样种子,遇到点事要向西域人请教。秦兄,倘若一切顺利,再来张杨里我带你看看你从没见过的庄稼。”
秦琼看着谢景有些得意的神色,心说,难不成是他家门外种的那些。可是看着同瓜藤没两样啊。秦琼看一眼手里的药,这些药都没叫他得意,看来他所说的庄稼当真不寻常。
“一言为定!”秦琼说完便向他告辞。
谢景继续骑着驴慢悠悠进城。找到卖给他棉籽和棉花的西域人询问如何取出棉籽。西域人像看傻子一样地说,“手剥啊。”
谢景心说,你他娘的才是傻子!
牵着驴找到卖农具的周掌柜,周掌柜在谢景的指点下画出轧棉机,十分疑惑地问他这是何物。
谢景:“不出三年便会有人找你买。信我吗?”
周掌柜笑道:“我给你做两个,这个图归我所有?”
谢景点头:“成交!”
周掌柜抬手同他击掌。
回来的半道上,谢景先拿出二十块糖,再把最后十多包方便面拿出来。继牛奶、牙膏之后,方便面也清空了。
小六看到方便面见怪不怪,他接过布包放到堂屋就出去找姐。
谢早在门外帮周仲朴做土坯,听到弟弟压低声音说“布”,谢早不假思索地说:“傍晚再看。你去烧火,该做午饭了。”
小六也饿了,又想着布不会飞,放着也无妨,便去厨房等着烧火。
谢景到鸡窝摸个鸡蛋,又掐一把苋菜,就去厨房煮面。
周仲朴今日的活不算重,谢景就没有另做饼。
饶是不是第一次用方便面,周仲朴和谢早仍然忍不住边吃边感叹,“城里的贵人好会吃啊。”
老两口满眼笑意,像是他们吃了蜜糖似的。谢家阿婆还叫周仲朴多吃点。谢景心说,他吃得还少吗。
“阿婆也吃啊。”谢景道,“咱家如今有铁锅做菜方便。过些日子闲下来,做出细长的麦面条,我就试试炸这个面。”
小六摇头:“阿兄,咱家的油——”
“咱家的油很多啊。”谢景提醒他,“你又忘记了吗?四头猪网油还没用。”
小六想起来了,“阿兄用油炸面吧。”
“那就听你的。”谢景笑着说出来,小六反倒不好意思。谢景把碗中的整块鸡蛋给他,小六又高兴起来。
翌日清晨开始收糜子。
忙了四日,糜子收下来,小六在地头上看着晾晒,谢家阿翁剥棉花,谢家阿婆下地捡棉花,谢景和谢早带着周仲朴收粟。
又忙了几日,一家六口都瘦了一圈,粟收上来,全家就不慌了。
虽然高粱也该收了,但高粱头存不住雨水,不用担心被雨水泡发芽,除非赶上连阴雨。可惜今年一年都没有连阴雨,谢景觉得无需抢收,就趁着天好把收上来的粮食和棉花再次摊开晾晒,顺便歇息,下午把土坯搬到屋里。
翌日上午,谢景一个人下地砍高粱,周仲朴和他姐把秸秆堆起来。谢景不会堆柴垛。去年他搞的每到下雨就渗水。
这些秸秆是自家未来大半年的柴,必须堆得盖上草席便不会渗水。
夫妻俩忙好就下地帮谢景。
十五亩地只剩五亩,村里有些人家腾出手来帮谢景一起收拾。人多干得快,中秋节当天上午,地里的高粱杆被砍得一干二净。
西边张百千提醒谢景要下雨,谢景只能放弃回家过节歇息。紧赶慢赶,高粱装进麻袋堆到偏房,大雨下下来。
谢家阿婆满心担忧地问:“五郎,棉花会不会淋坏啊?”
谢景:“下雨天没有太阳,棉花没开花,淋啥啊?”
谢家阿婆恍然大悟。
谢景:“安心歇着吧。”
早饭后,谢景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给猪送上一捆门外种的苜蓿草,给驴一捆晒干的苜蓿草,他回屋睡觉。
可怜他睡得早起得晚,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一件事,算着日子,李世民该登基了啊。
谢景记得李世民登基的日子很好——八月初八。今日已是八月十八啊。
突厥来袭是李世民登基之初,“渭水之盟”好像是月底,先前他翻腾空间,在某课本上看了一眼。
算着日子北方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