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谢早发飙 脸皮厚吃四
虽然谢大郎说了随便做,苏二也不能真随便,否则不是给东家丢脸吗。天寒地冻,苏二也没敢懒省事准备凉拌菜,担心把亲友吃得闹肚子。
苏二挑拣一番,准备六荤六素四个汤。
素菜也不能是真素菜,毕竟谢大郎杀了一头猪,开席就是素菜定有亲友嫌他吝啬。苏二一边瞅瞅有多少素菜,一边琢磨如何搭配。
此时谢大郎的妻子带着妯娌在厨房忙着蒸饼,院中露天灶台附近的人多是姓张的和姓杨的。
乡下有个情况,一家死人全村送葬。一家娶妻全村吃席。倒也不是全村人都过去,而是一家出一两个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谢大郎有钱和猪肉,前来帮忙的人就带上自家种的菜。苏二把村民带来的菜分类移到一处,之后才请等着帮忙的村民打水洗菜。
苏二带着彭安等人切肉剁排骨剁肉馅。
期间随着一筐筐干净的菜送到灶台附近,苏二也想好怎么做。
先把猪网油炼了,之后把油渣分开,一份同白萝卜在一处,一份同菘菜在一处,一份放在胡萝卜和粉条旁。韭菜用来炒鸡蛋,菠菜可以清炒。再来一个冬笋,六个素菜齐了。
至于荤菜,苏二没有准备烧钱的酸甜口的肉片,也没有用谢大郎一家捡的木耳。木耳在城里的价钱很高,用来招待并非诚心道贺的亲戚纯属浪费。
他的六个菜分别是豆酱蒜苗炒肉片、芋头蒸肉、瘦肉炒鸡蛋、蒜蓉排骨、切成小块的红烧肉炖干豆角,再加上肉沫豆腐。
芋头是谢大郎的亲家,也就是春儿的公婆送来的。豆腐是谢大郎自家做的。
看着俭朴的喜宴在乡下称得上奢华。尤其是在三年天灾过后的第一年,许多人家还没攒下钱财的情况下。
谢大郎的姊妹和姑母昨儿分到许多钱,完全吃得起猪肉,但闻到肉香也不由得口齿生津。
谢大郎在酒楼用过饭,正是苏二等人掌勺。饶是知道他的厨艺拿得出手,也没料到他能准备这么多菜。
谢大郎绕着灶台看一圈就低声询问:“盘子不够吧?”
苏二:“空盘子撤下来就清洗,够用。”
谢大郎眉头皱了皱:“我准备的鱼在哪儿?”
苏二从案板底下拉出来,“鱼头豆腐汤,鱼块裹上面糊过一下油烧汤,再来个萝卜肉丸汤和鸡蛋菠菜汤。”
以前谢大郎不懂,近日时常进城听人说过“无鸡不成席,无鱼不成宴”,就问苏二他是不是再杀几只鸡。
未时过半开席,离开席还有一个半时辰,完全来得及。
苏二:“这些菜足够了。谢大伯,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准备饭桌。”
“准备好了。”谢大郎向南边新房看一眼,“我大舅子和阿翁阿婆在堂屋,旁的亲戚在东西偏房用饭。不用我搭把手?”
张百千在灶前烧火,闻言忍不住开口:“不用!”
恰好这时里正从院门外进来,找到谢大郎询问他亲家今日来不来。
谢大郎:“说过来,但没说啥时候到。”
以前苏二听谢景提过谢大郎的儿媳,心说几筐番薯苗就把女儿卖了,也好意思过来吃席。
然而他们好意思。约莫过了两炷香,谢大郎带进来老老小小十来个,正是他亲家一家。苏二不禁啧一声:“脸皮厚吃四方!”
张百千乐了:“小点声,别给大郎惹事。”
苏二专心做菜。
未时左右,里正请亲戚们去前院屋里歇息,又叫小六把谢家阿翁阿婆送过去。小六把人送到前院就回来,他认为他十二岁了,可以帮忙端菜就在灶台前等着。
苏二仗着四周没有外人,都是张杨里的自己人,就叫小六帮他尝尝咸淡。一会给他一块红烧肉,一会给他一块炸鱼。
张百千本想调侃,等到开席他也吃饱了。此言到嘴边给咽回去,担心苏二在谢景跟前添油加醋。
哪怕以前不认识苏二,仅凭那句“脸皮厚吃四方”也能看出这小子不是软柿子。况且小六吃的不是旁人。谢大郎要是看见了,兴许会叫苏二给他盛一碗肉吃个够,自个何必多事啊。
张百千笑着说:“苏小子,也给咱们留点菜。”
“谢大伯准备了那么多肉我才用一半,您不用担心没得吃。”苏二说话间把红烧肉盛出两盆递给彭安和马员,两人送到厨房里头笼屉里温着。
开席前一炷香,苏二才开始磕鸡蛋搅蛋液,第一个道菜便是韭菜炒鸡蛋。马员把菜盛出来,他用另一口铁锅做油渣萝卜丝。
这两口铁锅都是从谢景家拿的。苏二在城里日日用铁锅做菜,回到村里没有一丝不适。谢大郎的侄子们才把韭菜鸡蛋端出去,苏二就叫马员看着萝卜丝,他用做炒鸡蛋的锅做油渣菘菜。
苏二也没有刷锅,因为锅上有油,刷掉浪费。张百千会过日子,见状也没觉得他不讲究。
萝卜丝炖入味了才好吃,菘菜脆脆的口感不错,苏二临时决定菘菜先上桌。油渣菘菜盛出,苏二打算做油渣炖粉条和胡萝卜丝。
谢景过来看一眼,忍不住皱眉:“怎么几个菜都是油渣?切肉片!”
谢大郎从堂屋出来,看到萝卜丝里头的油渣,又看看灶台上准备下锅的油渣,有点哭笑不得:“苏小子,不用替我节省。切点肉片,那点油渣就别放了。”
彭安立即拿起一块猪肉切肉片。但也没有切很多,最多两斤。谢大郎欣慰又想笑,“油渣也放进去吧。”
张百千起来看一眼,忍不住说:“猪肉不少。”
谢景瞪一眼他:“别跟着起哄!我大哥杀了一头猪,一人分不到一块,成什么样?”
苏二:“东家,这个素菜!我还准备了六个荤菜!”
谢景:“荤菜全是肉吗?”
当然不是!
好比红烧肉,他就放了许多夏季晒的菜干。谢景指着锅:“就这么做!”
苏二连连点头表示知道,谢景转身离开他就把油渣收起来。等到做菠菜的时候他才放进去,看起来就像没有素菜全是带有荤腥的荤菜。
谢景没有入席,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最后一个汤送上去,谢景把帮忙做事的几十人喊到院中,令苏二做两锅炖菜。
苏二这次很舍得,肉片一盆接一盆,粉条大把大把的放进去,冻豆腐和嫩豆腐也不吝啬。菠菜、蒜苗、菘菜、萝卜,谁爱吃谁做,反正他是不做。
谢大郎请里正陪客,又叫几个弟弟招呼亲友,他就没过去。一是因为他不擅长应酬,二是他不想看到某些亲戚。
谢大郎吃着苏二的烩菜,忍不住说:“苏小子,你的这个厨艺一定可以帮五郎把酒楼办起来。”
苏二心说,这些菜可配不上酒楼。
酒楼主打的菜应当是过油肘子,红烧羊肉,清蒸羊排,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想到这些,苏二就想起谢景还没定菜单。
饭毕,新郎新娘拜堂后,谢景等人去送亲友,苏二等人可以回去了,但苏二临走前薅走小六,叫小六帮他拟菜单。
小六一边往家去一边问:“不是阿兄定吗?”
苏二:“往后是小的们做菜,当然先把我们会的写下来。东家要是觉得少,他再加几个菜,再教会我们,省得忙起来忘记。”
小六点头:“阿兄还说楼上缺屏风,但他至今没买。”
苏二很是奇怪:“楼上不是雅间吗?”
小六:“也要屏风挡着餐桌,以防伙计开门上菜时路过的客人看到里头的人进去打招呼。客人不一定希望出来吃顿饭还要起身应付。
苏二怀疑谢景担心往后酒楼的人多了,有人认出皇帝一家。
皇帝出来玩,肯定不想被朝臣打扰。苏二记得皇帝说过,他也要歇息。
小六到家就找笔墨把苏二等人学过的菜写下来。苏二挑几个做得不好的,提醒彭安等人在村里这几天就练那几道菜。
晚上,小六趴在谢景身边,告诉他苏二做事很周到,又提醒他不要忘记买屏风请伙计。说起伙计,小六很是好奇:“阿兄,咱家亲戚都知道你在城里有个酒楼吧?”
谢景:“你担心他们要把子女送过去当伙计或刷锅洗碗?张杨里的人和咱家那些亲戚,谁都别想去酒楼做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六放心了,翻身躺下,“明儿就是除夕,我十三岁了啊。”
谢景笑着说:“是的。大小子,啥时候自己睡?”
小六抬手拉起被子蒙上头。
一觉到天亮,小六穿得暖呼呼的打开房门,白茫茫一片真刺眼,他不禁惊呼:“下雪了?”
谢景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你睡着没多久就刮起北风。兴许下半夜变天,天亮才下。看雪的厚度,最多下半个时辰就停了。过来洗洗,饭后我们要去上坟。”
小六挽起衣袖向厨房里头看一眼:“阿姐和姐夫没去?”
谢早:“咱们是一家人,还分几次上坟啊?”
谢家阿翁阿婆拿着扫把从门外进来,谢景忍不住提醒:“你俩走慢点。”
阿婆说一句“看着路呢”,到跟前就问:“五郎,这几年都没去过你舅舅家。”
谢景:“我卖给他们的番薯苗可是救命粮。他们过来道谢了吗?就算长辈不好意思向小辈道谢,您是他们的长辈吧?今年日子好过,中秋节来过吗?我看还不如您侄孙女。”
中秋节前后,谢家阿婆的娘家人没有过来,八成忙着去近亲家中。但冬至前来过一次,进了腊月又来过一次。虽然两次都留下用饭,但两次都帮谢家干了半天活。
谢景和谢小六的舅舅都比阿婆的侄孙女年长一二十岁,竟然不如她懂礼数。谢家阿婆也不好意思为他们找借口。
谢家阿翁:“我都说了五郎记得呢。你还说五郎忙忘了。”
谢景:“阿婆,阿翁,要不要打个赌?年初八之前,我舅舅和我姐的舅舅一定会过来。”
周仲朴在厨房烧火,闻言忍不住说:“来找你买棉籽!”
谢景:“你看,姐夫都懂。”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缺心眼都懂。
谢家老两口听出来,周仲朴也听出来了,他忍不住对着熊熊燃烧的麦秸翻个白眼。
小六把毛巾递给谢景:“擦脸。”他拿着水杯去厨房打热水准备刷牙。
谢景看着牙刷,“小六,下午没事就教苏二做牙刷。我记得咱家还有许多猪毛?”
小六口中塞着牙刷,只能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从祖坟回来,小六就拎着篮子去后院教苏二做牙刷。谢景没有给苏二等人买牙刷,他们只能用树枝和盐水。来到张杨里看到谢甲等人的牙刷很是羡慕,但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此刻机会送到眼前,苏二等人自然不会错过。小六把步骤说一下,留下工具就回去练字。
除夕当日,谢景把先前承诺的钱发给甲乙丙丁戊,苏二等人同谢甲的一样,小六看着有些羡慕。谢景在心里说一句孩子心性。当晚在他枕头下放百文。
睡觉时小六被枕头硌到,移开一看又惊又喜。
谢景:“压岁钱!”
小六很是高兴,年初一又给自个放一天假,初二饭后就打算读书,可惜刚到东偏房用被子把自个裹严实,家里就来客了。
这么快过来,自然是离得近的亲戚。离得近亲戚只有那几家,小六的堂姑和姐姐们。
前两日才被谢景逼到路口吹凉风,这些亲戚今日没敢多嘴,放下年礼同老两口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
今年谢景帮她们多卖了许多钱,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礼物。
年初四,谢家阿婆的娘家人过来。也是手头宽裕,不止有自己做的饼,还有老母鸡和大鲤鱼,说是给老两口补身子。
年礼放下就要回家。谢家阿翁赶忙出言留人。阿婆的侄孙笑着说:“我们出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亲戚。”
谢景不禁说:“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几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又用庆幸地口吻说出先前卖的钱买了牲口,前两日到手的钱挖深坑埋起来,否则肯定会忍不住往外借。
谢景:“他们要是哭穷,可以借点杂粮。真正的穷人不会嫌弃杂粮。只有想要占便宜的人才会挑三拣四。”
几人明白如何应付亲戚了。然而几人走后不到一炷香,谢小六的舅舅舅母和谢景的几个舅舅舅母全到了。
周仲朴在堂屋剥花生,打算年后无事再做点花生糖,见状花生一扔严阵以待!
谢景坐在他对面,摇头失笑:“多大点事啊。”
话音落下,众人来到堂屋门口。谢景的大舅称赞他的房子修得齐整。间间都用瓦片,应当不少钱吧。
谢景笑着点头但不开口。
小六的舅舅问小六在哪儿。谢景胡扯:“跟村里小孩玩儿去了。”
小六的小舅忍不住说:“小六不小了吧?半大小子可以帮你做事了。”
谢景笑着点头,又闭口不言。
谢早受不了:“你们要想买棉籽,我家没了,我找村里人问问。要找我们借钱,不借!要去五郎的酒楼做事,不行!只是探望阿翁阿婆,看过了,好好的,可以走了!”
谢早的舅母忍不住皱眉:“七娘——”
谢早:“有事说事!”
舅母张张口:“我们是来探望老人家,也是担心你。你看你成亲这么久——”
谢早抄起她准备扫花生壳的扫把砸出去,只因她不用听下去也知道,不是叫她求神拜佛,就是叫她过继表兄弟的儿子。
要是前者,她有钱自己用也不会便宜和尚。要是后者,做梦!
谢景和谢家阿翁阿婆惊呆了。
周仲朴不意外,原先谢早的性子就泼辣。但为了苟活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自家这种日子还要忍让,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上来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