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谢云川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转身锁上房门,又迅速放了一个隔绝窥探的阵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如意看得好笑:“在自己的屋子里,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寻常情况下确实不需要,但是……
“合作没有谈妥,以赵宗主现在的身份来说,万一被人发现了,恐怕有些麻烦。”
谢云川说得很委婉了。
意思是说,他已经不是贵客了呗。
赵如意摆摆手:“行吧。”
谢云川又问:“赵宗主为何没回魔门?”
“如今是个人都知道我受了伤,回去给人当靶子么?反倒是留在这里更安全些。”
毕竟谁也料不到,魔门宗主会躲在玄门弟子的……屋子里养伤。
他说得有理有据,谢云川当然不会去反驳了。
赵如意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话本,问:“这些是怎么回事?”
谢云川“实话实说”,道:“从师妹那儿收缴回来的?”
“刚巧我闲着无聊,”赵如意随手挑了一本,道,“你书架上那些书,实在看不进去。”
谢云川看了一眼他挑中的那本书,是狂野类的。
嗯……
谢云川默默记下了,将地上的话本一一收拾好后,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赵如意苍白的脸色,问:“赵宗主伤得如何?”
“还行,心脉受损而已,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的伤,他都不当一回事。若是死的了……他恐怕更是求之不得。
谢云川却很是上心,在床边坐下了,一样一样地问过去:“是因为接下了妖王的一击?可有被妖气侵染?”
“没有。”
“需要服用什么伤药?”
“魔门的药,我身上带着。”
“要配合一些特殊功法吗?譬如,双……”
谢云川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赵如意并非合欢宗的宗主。
他轻咳一声:“嗯,那没事了。”
赵如意:“嗯?”
“我刚去了趟明心堂,向掌门请命调查血神教的事,待伤好之后,就要下山了。”
“那正好啊,”赵如意说,“等过几日我的伤好些了,正可以出门逛逛。”
他姿态懒散地靠坐床头,手指拂弄书页边缘时,像是从谢云川的心头拨过。谢云川也就不去想“赵宗主刚说要避风头,怎么过几日又能出门”这等事了。
他放柔声音道:“既然如此,赵宗主这几日先好好养伤吧。”
说着瞄了一眼赵如意尖尖的下巴,心里又加一句,若能养胖一些就更好了。
赵如意看似若无其事,但毕竟还是受了伤,只跟谢云川说了一会儿话,就累得睡着了。
他手中还握着那本书。
谢云川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伸手将那书册抽走,赵如意的手指勾了勾,似有若无地擦过谢云川的掌心。
谢云川动作一顿。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收拢,虚握住了赵如意的手。
原本只想见他一面。
但是真正见着了,却又生出……许多妄念。
接下来几日,谢云川一边偷偷摸摸地藏着赵如意,一边挑灯夜读,将收缴回来的那一堆话本都看完了。
怎么说呢,虽然不太理解,但他已经把重点部分背了下来,反正总归用得着吧。
除此之外,那天在秘境中过度使用浮念珠的力量,果然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尤其是……当赵如意躺在他床榻上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谢云川暂时还能应付过去。
这天午后,谢云川刚督促着赵如意运功治伤,就听得外头传来叩门声。
又是方离?
这几天借口闭关养伤,他已经打发过方离好几回了,这时便将床帐严严实实拉起来,然后走过去开了门。
“谢兄!”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江旭。
谢云川很是意外,江旭前些日子就已离开归云山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不过即便是好友,谢云川也不好放他进去,只好堵在门口道:“江兄怎么来了?”
“谢兄这次在秘境试炼中受了伤,我可真是懊悔得很,若能早些寻一柄趁手的兵刃回来,你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了。”
江旭说着一扬手,半空之中,浮现出一柄淡金色的长剑。
这剑的剑鞘是黄金所铸,剑柄上更是缀以明珠,一看就……呃,华贵得很。
“我回去后费了些灵石,不对,费了些心思,总算寻到一柄还算过得去剑。”江旭道,“听说谢兄要下山追查血神教的事?正好拿去防身吧。”
谢云川差点被那金芒晃着眼睛,这只怕费得不止一些灵石吧?他没想到江旭竟然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心中自是感激。
不过,剑是肯定不能收下的。
正寻思着如何拒绝才好,江旭已经往他手里塞了:“谢兄先用着吧,又不耽误你炼制本命法器,不必推辞了……”
“嘭!”
屋内传来一声轻响,倒将俩人吓了一跳。
“谢兄屋里有人?”江旭这时才发现他这位好友一直堵在门口。
谢云川则是做贼心虚,迅速答道:“没有。”
他怕江旭不信,又补充道:“应该……是猫吧。”
“谢兄养了猫?”
“是师妹她们养的,来我这儿蹭些吃的。”
江旭不疑有他,笑说:“谢兄这儿的伙食必定很好了。”
这倒没错。
谢云川嘴角微扬,心想:各种山珍海味、灵草灵药喂下去,应该有把赵宗主喂胖一些吧?
谢云川借口怕猫跑了,不方便让江旭进屋,好在院子里就有石桌石椅,就邀他过去坐下了。
俩人一番寒暄后,谢云川想尽办法拒绝了江旭的好意。
江旭收起了那柄闪瞎人眼的剑,临走前还是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一个人失了本命长剑后,死活不肯要别的剑,这是什么缘故?
总不能跟那些外门弟子似的,见识过秘境中惊艳的一剑后,就惦记上人家魔门的凶剑了吧?
哈哈哈!
江旭自己都被这个念头逗笑了,摆摆手告辞离去。
谢云川送走了江旭后,总算松了口气。虽说是辜负了江兄的好意,但他也不愿意为了此事违背本心。
他走回房间一看,发现赵如意正坐在桌边,桌上还有一只打翻的茶盏。
谢云川忙问:“赵宗主怎么了?”
“练功时岔了气,”赵如意揉着自己的左手,道,“手疼。”
谢云川一直知道赵如意的左手受了伤,只是他并不给自己看手上的伤口,只能问道:“严重吗?”
“还行,养一两日就好了。”
“那你这两天小心些。”
谢云川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盏,却见赵如意瞥他一眼,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那位江兄,对你挺不错啊。”
“江兄生性如此,对每个朋友都是掏心掏肺。”
“随便一个朋友就送剑?我看不见得吧。他寻来的那柄剑也算不错了,也就……嗯,也就比那柄废物青玉剑差一点而已。”
谢云川一怔。
总觉得赵宗主像是话中有话。
但赵如意没再说下去了,反而递过来一枚发簪。
是先前借谢云川用过的那枚,后来赵如意假扮外门弟子上山,谢云川就还给他了。
这时赵如意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道:“练功时头发散了,帮我束起来吧。”
他说:“我的手还疼着,自己弄不了。”
不知怎地,谢云川想起了之前的心魔试炼,在那个幻境中,他替赵师弟梳过许多次头了。
谢云川取来铜镜,梳子缓缓梳过赵如意乌黑的发。
赵如意挑起眼尾,透过铜镜与他对视。
一时间,俩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了。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发尾,谢云川握着梳子的手,恰好也梳到此处。由铜镜中看来,两只手像是交叠在了一处。
谢云川心头一跳,就听得赵如意道:“不许要……别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