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剑穗飘飘荡荡地,投回了谢云川怀中。谢云川连忙用手拢住了,小心收藏起来。
虽然这个赵谨看似是赵如意的好友,但人心难测,他可一直没有放下戒备之心。
赵谨见了只觉得好笑。
看谢云川这眼神,好像自己想抢他的剑穗一般。
他……他敢吗?
谢云川将剑穗藏好后,才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他刚才一动灵力,就觉得身体重逾千斤,到这时方体会到镇魔渊的压制有多厉害。
他抬眸看向赵谨,道:“这是赵宗主暂时放在我这儿的。”
赵谨冷笑。
信他才怪!
谢云川接着问道:“这剑穗很不寻常?”
敢情这人还不知道啊?
赵谨更气了。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想到赵如意都把剑穗送给这玄门弟子了,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剑穗之内,有赵如意的一缕神魂。”
“……神魂?”
“断雪剑刚炼成时,天降劫雷,几乎将它毁去了。后来,为防他再遇上危险,那人就将赵如意的一缕神魂,藏进了这剑穗中。”
赵谨说到这里,不禁微微叹气:“剑穗是赵如意的保命之物。只要剑穗尚在,赵如意的一抹神魂尚存,那人自然有通天彻地的手段,将他给救回来。”
虽然后来,那人身死魂消,这枚剑穗却未曾动过。
如今这玄门弟子捏着剑穗,不正如捏着赵如意的半条命吗?
赵谨想到此处,神色又是一动。
他不由得瞪了谢云川一眼。
惨了惨了。
他还以为这姓谢的是个老实人,所以信了他的鬼话,误认为他是被赵如意玩腻后抛弃的。可现在得知赵如意连剑穗都送了,可不正是他心尖上的人嘛。而他还一无所知,非但跟谢云川一路同行,还说了几句类似调戏的话……
赵谨回想起来都觉后悔。
眼下剑穗已被触动,赵如意顷刻就能寻至了,若他知道了刚才发生事,还不得横吃飞醋?
赵如意吃醋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许多次了,到时候一气之下,一剑将自己的扇子砍坏了怎么办?
那个能帮他修扇子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赵谨心中叹息。
兵刃失了主人,再找下一任就是了。也唯有赵如意这个笨蛋,爱什么人不好,偏要爱上自己的剑主。
听说他这些年来,一心想要炼制一柄……能毁掉他自己的剑。
赵谨展开扇子,缓缓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对谢云川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要事,就不陪你过去找人了,你自己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行了。”
“对了,千万别告诉赵如意,你见过我!”
赵谨走得飞快,等谢云川回过神时,已经只看见他的背影了。
而他的声音还在远远传来:“你那柄剑还是丢了吧……若是被赵如意瞧见了,指不定多生气呢……”
谢云川一头雾水。
这天玄宗的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他手中的长剑震动了一下。谢云川急忙安抚道:“没事,不会丢下你的。”
这剑虽然招眼了一些,但是跟他还算契合。至于断雪剑……本就不是他能够肖想的。
“下次见着赵宗主时,把剑穗还给他吧。”谢云川自言自语道。
剑穗中有赵如意的一抹神魂,而这些日子里,一直被自己藏于心口。
谢云川这样想着,觉得胸口有些发热。他抬手按了按胸膛,想起赵如意赠他剑穗时,正是他们离开妖市之际。那时赵如意就已经断定,他是谢寻的转世了吧?
他不顾性命都要护住的人,从来也不是谢云川。
谢云川继续走在浓雾中。
没有了赵谨在旁说话,四周变得格外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川闻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是人族的血!
谢云川循着这气味追了过去。他越往前走,这气味就越是浓郁,而地面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断臂残肢,有妖魔的,也有玄门弟子的。
按赵谨所言,他见到几个玄门的人被妖魔围困于此。但谢云川只见着了妖魔尸首,却并未看到被围困的人。
是他来迟了?
还有人活着吗?
谢云川转过一块巨石时,见得光芒一闪,斜斜地刺出来一柄剑。
这一剑歪歪扭扭,毫无气力,谢云川挥袖一拂,就将剑尖震开了。然后他才看清,执剑的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身上穿着明月阁弟子的服饰。
而在他身后,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人,虽然气息奄奄,但是都还活着。
谢云川心头一喜,叫道:“师弟,我是归云剑派的人!”
那明月阁的弟子松懈下来,手中的剑就再也握不住了,说:“我还以为又是妖魔……”
谢云川一边取出伤药给众人治伤,一边问:“听说你们被妖魔围困了,妖魔呢?”
“妖魔……”
明月阁的弟子心有余悸,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谷,道:“被一个人引开了……”
一个人引走一群妖魔?
谢云川问:“什么人?”
明月阁的弟子还未答话,就见山谷那边闪过一道剑芒。
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谢云川的尾指抽痛一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明月阁的弟子道:“那人……好像是魔门的人……”
谢云川道:“我知道。”
留下治伤的药物后,谢云川起身向那处山谷走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
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黏糊糊的,布满了鲜血。
原本弥漫的雾气,到了此处竟淡了许多,谢云川看见了满地的妖魔尸首。形形色色的妖魔,每一个都是一剑洞穿眉心。
谢云川踏着妖魔的残尸往前走,最后在山谷中央,他终于瞧见一道坐于乱石间的身影。
第一眼,谢云川以为那人穿了件艳红色的衣裳。待离得近了,才知那是被血色染红的。
谢云川的心急遽跳动起来。
赵如意抱着胳膊,断雪剑绕于身侧,就这样坐在尸山血海之中。直到谢云川走至身前,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衣襟染血,面孔却是苍白无比,一双眼睛犹如秋水,看向谢云川道:“……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