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州城近在眼前了。
谢云川坐在马车里,一边喝着赵如意泡的茶,一边问道:“进城之后,我们是住客栈,还是自己买一处宅子?”
“买宅子吧,”赵如意懒洋洋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可以多住一些时日。”
谢云川见他没什么精神,就靠过去道:“我以为你会在天玄宗多留几天的。”
之前老想着拐他回天玄宗,没想到真去了,住了没两天又匆匆离开了。
赵如意含糊应了一声,说:“天玄宗里有一个讨厌的人,见了他就心烦。”
“是赵谨吗?”
谢云川记得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后来赵如意去了赵谨屋里一趟,出来脸色就差了许多,到了晚上更是直接喊他收拾行囊了。
赵如意咬牙切齿:“他就是嫉妒我。”
“虽然他比我早生几百年,但破扇子就是破扇子,一辈子也当不了本命法器。”
“不像我,我是你费尽心血铸就的本命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赵如意朝了朝谢云川勾了勾手指。
谢云川便又凑近一些,不料赵如意竟毫无征兆地亲了上来。他的唇贴在他唇边,辗转亲吻着,低语道:“我第一眼见你时,就已经钟情于你了。”
谢云川知道这个第一眼,指的是他作为断雪剑的剑灵,刚刚开启灵智之时。
以前赵如意还会将他跟那个人区分一下,自从结下剑契后,他就时常混在一块说了。
谢云川虽已逐渐接受了这个身份,但仍旧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道:“我也一样。”
赵如意轻笑道:“我知道。”
他瞧着自己的那个眼神,看不出来才怪。
历经两世,这点倒是完全没有变过。
赵如意亲得够了,这才稍微退开一些,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川的眉眼。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最爱的那张脸。
那日跟赵谨不欢而散后,他又找影月等人确认了一下,结果影月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秦风则说“宗主觉得像就像”。
这都说的什么鬼话?
是谢寻死了太久,这些人连他的长相都记不住了?
赵如意在心底冷哼一声,赵谨就爱拖他后腿,他才不会相信那番胡说八道。而且要确认谢云川是不是那个人的转世,那也容易得很,就他所知的,就有好几种法子了……
赵如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亲了上去,一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然后就被谢云川捉住了手腕。
“赵宗主,”谢云川避开他的唇,道,“这是在马车上。”
“马车怎么了?”赵如意不解,“你不觉得在马车上……别有滋味吗?”
前一日在飞舟上时,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
他是有瘾吗?
谢云川觉得不能再放任赵如意这样下去了,他自毁玄门根基之后,眼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天天如此可真的吃不消了。
谢云川扣着赵如意的手道:“听话,青州城马上就到了。”
赵如意舔了舔嘴唇,只能作罢了。
果然结下剑契后就是不一样,谢云川的胆子变大了啊,都敢这样管着他了。
赵如意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心想,不喜欢在马车上,那别的地方呢?
在马蹄声中,马车顺利进了青州城。
后面的事就不必赵如意操心了,谢云川很快置办好了一处宅子,地方不大,也不需什么仆从伺候。
谢云川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到了晚上的时候,还备好了一桌酒席。
赵如意扫了一眼,见都是一些他爱吃的菜,而谢云川已经握着筷子,拼命往他碗里夹菜了,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直接喂他了。
就这么执着于将他喂胖吗?
赵如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用点法术,把自己变胖算了。
以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
哦。
杯中酒水映出自己的面容,赵如意一下想起,他从前也没有这样消瘦过。
“试试这个葱烧豆腐。”
谢云川又往赵如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眼看将赵如意的碗都堆满了,这才消停下来。
俩人边吃东西边说着话。
谢云川忍不住问起了镇魔渊的事,道:“赵宗主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与断雪剑结契后,等于是叛出师门了,他自觉无颜面对凌掌门等人,因此那日走得匆忙,也不知结界修补得如何了。
“就知道你肯定关心这个。”赵如意道,“我派人打听过了,两位掌门还是有些本事的,结界已经暂时稳住了。不过这样修修补补,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玄门上下,正四处追捕血神教的人。”
谢云川点头道:“此事本就是因血神教而起,若不能斩草除根,只怕日后又起风波。”
“要是再有什么变故,我可懒得多管闲事。”
赵如意说完后,见谢云川的目光温柔地望了过来。他不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又改口道:“当然,需要出剑的时候,肯定还是听剑主的吩咐。”
谢云川没有多说什么,只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云川收拾屋子时,还有几扇窗户未关,就起身道:“我去关一下窗。”
“嗯。”
赵如意只管埋头苦吃,直到谢云川走出门去,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谢云川杯中残酒。
酒水泛着琥珀色的光。
赵如意的手探进怀中,摸出了一只碧色瓷瓶。上回谢云川将瓷瓶还他,又说了那样气人的一番话后,他就没再动过心思了,可是如今……
赵如意脑海里,回想起了赵谨说过的话。
“那个玄门弟子,还是有几分像他的。”
“也许在你眼里,不止像他几分?”
“或许你眼伤痊愈的那一刻,冰湖幻境才真正生效。”
他当真中了幻术吗?一直以来,都是他自欺欺人?
赵如意闭了闭眼睛。
是真是假,一试即知了。
他再度睁开眼,动手挑开瓷瓶。里头的药无色无味,赵如意倒了一些在谢云川的酒杯里。
他动作极快,做完这一切时,谢云川刚好回来。
赵如意神色如常,笑了笑说:“陪我喝酒。”
“少喝一些。”谢云川道,“一会儿又喝醉了。”
他还记得赵如意酒量不佳,上次没喝几杯就醉了。
赵如意便说:“那你喝罢。”
谢云川不疑有他,端起了桌上酒杯。杯中剩下的酒不多了,正想一饮而尽,却见赵如意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
赵如意目光盈盈:“没什么。”
谢云川心底浮现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酒里不会下了药吧?譬如用来助兴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想法赶了出去,酒杯终于沾到唇边时,赵如意突然叫道:“谢云川!”
然后向他扑了过来。
谢云川被他这么一撞,手中酒杯打翻,那一点酒水尽数洒在了衣襟上。
谢云川也顾不得这些了,搂紧了赵如意道:“赵宗主,你没事吧?”
“没有。”赵如意埋首在谢云川颈边,声音闷闷地说,“刚才看见窗外白光一闪,我以为是……响雷了。”
谢云川轻抚他的背脊,笑道:“这么怕雷?”
他身上沾染着淡淡酒味。
赵如意嗅着这味道,竟不敢抬头看向谢云川。
饮下那瓷瓶中的药,谢云川便可恢复前世记忆了,可万一没有呢?赵如意心中清楚,他若是确信无疑,此刻又岂会动摇?
他声音仍是闷的,低声回了一句:“……怕。”
他想起剑契破碎时,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雷声沉闷。
尚在十分遥远之处。
可是他……已经觉得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