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一道伤从眉骨处落下,狰狞地翻出血肉,几乎将半张脸毁去了。
赵如意指尖微颤,想要伸手碰触这伤痕。
谢云川却握住了他的手。因着那伤痕的缘故,他脸上平添冷峻之色,问道:“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还什么时候……
赵如意没好气道:“你那幻境动用了浮念珠的力量,当我认不出来吗?”
那就是他刚踏入幻境时……
谢云川神色微动,连眉眼也柔和几分,问道:“所以方才……赵宗主也是乐意的?”
乐意什么?
是被他这样强迫……还是……
赵如意脸上艳色未褪,瞪了一眼过去。若无他纵容,这什么神使能得逞吗?
他目光落在谢云川脸上,问道:“怎么受伤的?”
一边说,一边自指尖泛起莹白光芒,轻轻按在谢云川脸上。
谢云川认出这是治伤的术法。果然光是制住断雪剑,并不能彻底切断赵如意体内的灵力。
谢云川若有所思,垂眸看着赵如意的手,道:“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被血神教的秘法所伤,普通法术治不了的。”
赵如意手上光芒更炽,又问一遍:“怎么受伤的?”
谢云川并不答他。
赵如意不断催动灵力,但一层层白光覆上去,谢云川脸上的伤痕始终未见变化。那裸露在外的血肉,像咧开的一张嘴,向他露出挑衅的笑容。
赵如意喉间又泛起了血味。
谢云川一把按住他的手,道:“行了,你自己伤还没好,能浪费多少灵力?”
赵如意指尖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血神教秘法……”他低语一句,道,“当日,你离开雪山之后,遇上了血神教的人?”
谢云川当时的魔门功法才修炼不久,自毁剑契后又受了反噬,若是在那种情形下遇到血神教的人……
他甚至连防身的兵刃都没有。
赵如意后知后觉,到这时才想到当初的情况有多凶险。
他料想,若非靠着浮念珠的力量,谢云川未必能够活下来。而那风雪之中的背影,可能就是自己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赵如意眼中似盛着水光,道:“当时是我疏忽了……”
“我下山后,遇上血神教的人在抓祭品。”提起此事,谢云川只轻描淡写道,“我出手救了几个人,自己却落败了,被抓去了血神教的总坛。”
“然后呢?”
“然后……”
谢云川笑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痕。他拾起掉落的银色面具,重新覆在了脸上,说:“如你所见。”
他仿佛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血神教神使。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赵如意知道一定发生了许多事。他不由得问道:“你是如何混进血神教,当上这神使的?”
“焉知我是混进去的?”谢云川道,“难道不能是我……心甘情愿当上神使的?”
隔着一张面具,赵如意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
“因我贪生怕死,一心想要活下来。”谢云川道,“更因我贪得无厌,想要获得掌控一切的力量。”
他手指抚弄赵如意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
赵如意却觉一阵虚弱无力。是谢云川动用手段,彻底截断了他跟断雪剑的联系。
谢云川抬起他的下巴,用一种掌控住他的姿态,说:“……像这样。”
赵如意盯着他道:“你修习了血神教的功法?”
谢云川似觉得这问题颇为可笑:“若连教中的功法也不练,如何当上神使?”
“血神教祭祀的乃是妖魔,妖魔所给的力量,最终仍是虚假。”
“无所谓,至少此时此刻,赵宗主在我怀里了。”
谢云川说着,低头亲吻下来。
赵如意厌恶地别开眼睛。
那冰冷面具快要碰触到他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谢云川扯过薄被,将赵如意按进了自己怀里,扬声问:“什么事?”
透过虚掩的房门,可瞧见一道富态的身影。
冯舵主擦着汗道:“神使大人,那天玄宗的人找上门来了。”
谢云川道:“将他打发走就是了。”
“这……”冯舵主支支吾吾道,“此人颇为棘手,恐怕不好打发。”
谢云川手指一弹,一抹流光落入冯舵主手中:“先将他引入幻阵,等我忙完了再来处置。”
“是。”
冯舵主拿着神使所赐的信物,连忙转身走了。
刚才不小心窥见了一点春色,他算是知道神使大人整天在忙活什么了。只能说不愧是神使了,传闻中的凶剑也敢弄到床上去。
听说,这剑克主啊……
待脚步声远去后,赵如意从谢云川怀里抬起头来,问:“来的人是影月?”
“你将他怎么样了?”
“心疼了?”谢云川道,“把人丢进幻阵而已,又没杀他。”
赵如意一把推开谢云川,然后披衣起身。
谢云川在他身后问:“去哪里?”
赵如意一动,腿间就淌下……他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此事,径直走向门口。
谢云川声音远远传过来:“我的话仍旧作数,只要赵宗主让我快活了,我就带你回血神教总坛。”
刚才还不够快活么?
赵如意气得不轻,说:“区区血神教而已,我自己也能找到。”
他的手推开房门,一脚踏出去后,却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
风吹林动,草木郁郁。
赵如意瞧着眼前那面石碑,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是这处幻境!
他转过身,却撞在了谢云川身上。
谢云川的眼睛扫过他还光着的双腿,问:“赵宗主这副模样,是要去哪里?勾引你那个下属?”
赵如意头疼欲裂,说:“撤了幻境……”
“不喜欢这里?”谢云川道,“可是浮念珠勾动你心中欲念,瞧见的就是这个地方。若非那人的尸骨早被血神教盗走,你是不是已经陪着他躺在棺木中了?”
他将赵如意揽在怀中,嗅着那发间的香气,道:“我毁掉剑契放你离开,可不是让你去寻死的。”
赵如意唇色发白,说:“与你无关。”
“是,我并非那人的转世,所以管不了赵宗主的事。”谢云川笑了一下,说,“不过赵宗主是不是忘了,断雪剑如今在谁手中?”
他说着,五指虚握起来。
赵如意像被人抽走了力气,顿时软倒在谢云川的怀里。
谢云川搂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块石碑。
“我说过,要跟赵宗主双修的,不如就在此处?”
“谢云川,”赵如意终于叫出他的名字,“你发什么疯……”
谢云川的手抚上面具,徐徐摘下一半,露出那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他看着赵如意道:“赵宗主自己选吧,要我?还是要这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