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殷无寂不可能不明白影卫这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正因为足够明白,殷无寂气定神闲,唇弯出嘲讽的弧度,他轻描淡写地问影卫:“希望本庄主怎么帮你?”
手指蹭过影卫那张跟身体一样渴求的唇,殷无寂捻了捻手指,他的语气更加凌厉:“一个影卫,违背了影卫守则,不好好想想如何保护主子,反倒希望主子帮你——”
殷无寂轻呵一声,影十二对上殷无寂有些凉薄的眸子,他一缩,殷无寂却扣住了他的腰,非要影卫不能闪躲,将他接下来的话接住,“影十二,你就是这样做影卫的吗?”
影十二脸上的绯色完全退去,他的手挡在胸前,脸色苍白,却仍然在回话,答得一丝不苟:“是属下失职。”
他从浴桶里出来,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带着水色的地面跪下,低眉顺眼道:“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被影卫这个样子气得脸色异常难看,他厉声道:“滚起来。”
影十二依照主子的话站起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更让人心烦意乱。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留给你。”
影十二一怔,殷无寂已经出去了,望着湿漉漉的地面,影十二想,他真的很擅长将所有事情都搞砸。
指甲陷进肉里,一颗心翻来覆去,睫毛一颤,又是眼泪滚过。
影十二重新步入浴桶内,咬着牙为自己清洗,等到他里里外外都清洗完了换好衣服去到殷无寂的书房的时候,刚好一刻钟。
殷无寂在处理管家从山庄内送来的消息,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影十二心中苦涩,他原本就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影十二在书架后站着,目光因为影卫守则的缘故,一直落在殷无寂的身上,不曾偏离半分。
他原本站得笔直,要恪尽职守做主子的影卫,只是他的身体毕竟比不上从前,空空荡荡的丹田内,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支撑。
身上很快就开始酸软,特别是不堪重负的腰,压得影十二难受。
影十二攥紧拳头,一味地撑着,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单膝跪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影十二自嘲地想,他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了。
不用主子说,他自己都没什么脸面继续留在听鹤山庄。
殷无寂穿过书架,在影卫面前站定,冷眼看着这个陷入自我厌弃中的影卫,在影卫做出其他过激的行为前,殷无寂踢了踢影卫曲在地上的那条腿。
影十二抬眼看见殷无寂,他心里一惊,连忙调整姿势跪好,原本只是一条腿接触地面,现在换成了两条腿一起跪着。
殷无寂抿着薄唇,开口问他:“喜欢跪?”
影十二心情低落道:“是属下没用。”
隆起来的肚子让影十二的腰跟着下坠,影卫的跪姿比不上从前了,影卫肚子里到底也是殷无寂的孩子。
血脉相连,多么奇妙的感觉。
是影卫不开窍,殷无寂找着借口,影卫的肚子只是被连累的。
殷无寂面色不虞地打量,书房里气压很低,像是有一场未曾昭示的风暴。
影十二惴惴不安,担心连累到他的肚子,努力捧着肚子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影卫永远知道如何挑弄他的神经,殷无寂目光阴鸷道:“滚出去。”
当值了才不到一个时辰,一向乖顺的影卫出其地执拗,他俯身下去,脑袋挨着地面,他语气苦楚地问:“属下还有机会守在主子身边吗?”
哪怕他是个废物,并不能为山庄做什么,影十二仍然忍不住乞求。
“你说呢?”
肚子里揣着他的崽,影卫还想要去哪里?
看着影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闭了闭眼睛道:“属下知道了。”
影卫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出去,整个人失魂落魄,殷无寂开始猜测,影卫到底知道什么了?
当天晚上,殷无寂没去那间本该属于他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影十二一个人。
主子果然决定舍弃他了,影十二自嘲一笑,和衣躺下。
没有主子在身边的夜似乎格外漫长,影十二安抚着肚子里活泼过了头的孩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才得以睡着。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也拧着。
宅子里的房间很多,殷无寂随便推开一间,月光随着未被合上的窗子洒进屋内,直到外面响过三更的更鼓,殷无寂还没合上眼。
明明不识抬举的是影卫,被折磨的反倒是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殷无寂深更半夜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影卫的睡姿一向很安分,多半时候都是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无论如何他都十分克制,不会乱动一下,以免打扰到身侧睡着的殷无寂。
但今晚,殷无寂觉得有几分不太寻常。
影卫面朝外睡着,睡得很熟,殷无寂在床边坐下,要是影卫还是之前的影卫,本应该拿出匕首悬在喉咙上。
可现在,影卫跟一个普通的人没多大分别。
等到影卫生下孩子,他的内力会恢复吗?殷无寂曾这样问过大夫,但大夫模棱两可,他也不知情。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管有没有内力,影十二都会与从前的自己相差甚远。
这样也要生?殷无寂搞不懂这个木头一样的影卫。
试探地摸上影卫的肚子,殷无寂瞥向影卫向外伸的那只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只手应该会搭到他的身上。
原来影卫每晚入睡,都是这样盼着来抱住他的吗?
目光继续往上,影卫的眉拧着,神情有些痛苦,肚子里的孩子很安分,殷无寂的手撑着影卫的腰,影卫的痛色还是没能得到缓解。
殷无寂的手顺着影卫的肚子往下摸,摸到了影卫绷紧的小腿,下意识地去揉,直到给影卫揉开了为止。
可影卫还是拧着眉,他就有这么多心烦意乱到梦里还要惦记的事情?
掀开被子,殷无寂躺了进去,让影卫的手搭在他的颈间,他将影卫环住,影卫于他而言,有一种独特的入眠作用,殷无寂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趁着影卫还没醒,殷无寂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今日轮到影一值守,影十一鬼鬼祟祟地溜过来找影十二。
影十二坐在凳子上发呆,被撑起来的布料有些像个大西瓜。
他刚想要伸手摸影十二的肚子,影十二就往旁边躲了躲,对上影十一不可置信的眼神,影十二尴尬道:“我……”
他没忘记主子不顾他的求饶硬生生摸了他的肚子十次,那种感觉影十二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虽然知道以后主子不大可能碰他的肚子了,但影十二还是心有余悸。
主子不喜欢旁人触碰他的肚子,影十二遵守着这个早已不作数的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主子让我少打小主子的主意。”影十一自圆其说。
却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影十二的伤心事,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嗫喏道:“不是小主子……”
是主子亲口告诉他,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小主子,他不敢心存妄想。
“不是小主子是……”眼睁睁看着影十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影十一迅速打住,他小声问影十二:“你是在和主子怄气吗?”
影十二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好好地还怀着主子孩子的影卫,主子就这么不要了吧?
影十一一顿,忽然觉得自己参悟了什么,按照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确实很有可能。
影十一跟影十二一样,耷拉着眉眼,他问:“那十二……你要怎么办呢?”
如果主子不要十二了,要将十二赶出听鹤山庄,影十一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想,”影十二望了一眼这间房,“先从这间房搬出去。”
这间房是主子的房间,要是因为对他的厌恶,连累得主子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房间……影十二不想让主子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没有瓜葛的影卫还和主子睡在一起确实不像话,影十一道:“不如你搬来,同我一起住?”
和谁一起住都好,影十二摸着肚子闷声答应。
上午影十一就将影十二的小包袱搬去了他的房间,他还从其他的房间挪了一张床过来。
影十二搬去了别的地方这件事还是在殷无寂晚上照常摸去房间里的时候才发现。
他摸了个空,入手的是冰凉的温度。
影卫跑了?可他永远不会离开的句子还在殷无寂耳边。
殷无寂阴恻恻地坐在床边,他道:“影一。”
一道黑影落在殷无寂面前,影一低着头道:“属下在。”
“影十二呢?”几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影一心一沉,要是让主子知道影十二在哪里,怕是把人硬生生嚼碎了都有可能。
“你也不知道?”殷无寂没什么耐心,他眼里闪过浅淡的杀意。
“影十二搬去了影十一的房间。”
床头的柜子在一瞬间成了齑粉,影卫不乐意成为他的枕边人,还要带着他的孩子去与别的人同床共枕。
抓到影卫之后要怎么办呢?
转过长廊,影十一的房间近在咫尺,一步一个惩罚,哪怕是影卫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抓着他的腿求他垂怜,也没有办法消了殷无寂心中的火气。
而这个木头影卫,即使是被逼到绝境,也不会来求他。
殷无寂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将门推开,屋内有两张床,属于影十二的那张床在窗下。
殷无寂翻身上床,在影卫惊醒的一瞬间,将影卫的唇堵住,影卫见是他,浑身的戒备都松了下去,很方便殷无寂上下其手。
知道摸什么地方影卫最容易动情,一手继续捂住影卫的唇,一手在影卫的腰间作乱。
影卫情动,但顾忌着还有影十一在,双手用力到发白,滚烫的眼泪滴落到殷无寂的手背上,殷无寂借着月光,看清了影卫的一张的泪脸。
可是怎么罚怎么过分,殷无寂的胸腔之内还是憋着一团气。
殷无寂毫不心软,俯身到影卫的耳边,他问影卫:“是更喜欢影十一吗?”
影卫闻言呜咽了两声,他怎么会喜欢影十一。
殷无寂不管影卫的否认,他继续说下去:“不然怎么会搬到影十一的屋子里来?”
在他的屋子里,是委屈了这个不知满足的影卫吗?
殷无寂更加恶劣,“倘若被影十一听见了——”
殷无寂威胁着,到这时,影卫什么声音和挣扎都没有了,殷无寂眼里映进他绝望的样子。
影卫是真的觉得他会这么禽|兽,在影十一的房间里,对他做些什么。
影卫从来都不相信他,他给的影卫也不敢接,诚惶诚恐地拒绝,还要给他跪下。
他成混蛋了。
殷无寂恶狠狠地用吻封住影卫的唇,他不顾一切地撕咬着,想要扯下来一块影卫的血肉,证明影卫是属于他殷无寂的,而且只能是他的。
他要在影卫身上落下一个独独属于他的标记。
殷无寂一向沉稳,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从来没这么疯狂,想要彻底得到影卫的欲念占据了顶峰。
直到殷无寂听见一声异响,这样的响动不少,仿佛是有人在对整座宅子进行合围。
影卫也紧张起来,尽管惊魂未定,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警惕地盯着窗外。
殷无寂从窗子的缝隙往外望,长廊上点着灯,繁盛的草木中暗含危机。
胸前一紧,是影卫抓牢了他胸前的衣裳,影卫抿着唇,影十一那边也传来动静。
影十一提着剑暗中向影十二床上的黑影逼近,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影十二,他看这人是活腻了。
影卫向来出手狠戾,是奔着一剑毙命去的,手中的利剑照亮影十一的一双眼睛,剑还没到黑影面前,那道黑影先出声了。
殷无寂道:“是我。”
影十一急急回剑,将破门而入的一个人杀死,门前溅了血,被清冷的月光一照,更显森寒。
影十一握着剑守在门前。
“主人交代了,不留活口。”
这句话屋内的三个人都听见了,殷无寂眸光一冷,涌进来的人更多了。
原本影十一还能占据上风,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吃力,剑尖寒芒一点,影十一告诉殷无寂:“主子,他们就是冲着听鹤山庄来的。”
来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且他们练的剑招仿佛是专门为了克制听鹤山庄的功夫,影十一处处都是掣肘,眼看那人的剑就快擦过影十一的脖子,情急之下,影十二只能掀翻整张桌子,好让影十一得到片刻的喘息。
将影十二重新禁锢在自己怀中,殷无寂出手,包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三人快速穿过长廊,准备去殷无寂的那间房。
与此同时,影一也在带着慕榆声和大夫往那边赶。
空气中飘荡着不同寻常的味道,慕榆声动了动鼻子,他咬牙切齿地告诉影一和大夫:“是火油,这帮王八蛋准备放火。”
看来是要他们这些人都尸骨无存了。
影一面色一沉,他低声道:“主子的那间房的床板下有暗道。”
大夫的这把老骨头早就快被慕榆声和影一拉散架了,但为了活下去,此时也只能被慕榆声和影一继续拖着。
只要到了殷无寂的那间房就安全了。
慕榆声扯着大夫边走边骂:“天杀的王八蛋,桃源阁和听鹤山庄你都敢动,我要是有个万一,我爹不活剐了你们这群王八蛋。”
“你们等着,我要是做不成鬼,就轮到你们下地狱了。”
火油的味道越来越大了,方才围攻他们的人也都在不知不觉间退了出去,影一和慕榆声心里都明白,他们这是准备放火了,要将整座宅子都付之一炬。
房间近在咫尺,在漫天的火箭飞到眼前之前,影一奋力推开了房间的门。
……
早在让影一去找宅子的时候,殷无寂就嘱咐了影一,他向来是做两手准备,去贺州那里,对方不一定会露出马脚。
但殷无寂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急不可耐地就出手了。
殷无寂眼神凌厉,又是趁着夜色暗杀,又是放火,对方看来一定是想要他的命了。
可是听鹤山庄树敌并不多,反而因为买卖消息的缘故,不少人担心听鹤山庄握有他们的把柄,轻易不敢来招惹。
到底是谁呢,费尽心思也要杀他。
一脚踩进水里,水快到他的小腿,殷无寂心里一沉,这条虽说是暗道,但却有别于传统暗道,只是给了宅子里的人一条路而已。
其中错综复杂,蜿蜒曲折,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走错了路,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殷无寂抱紧影十二,他们和影十一前后脚进来,就已经同影十一失散了。
影卫被浓烟呛到,嗓子有些哑,他的睫毛不安地颤着,最后还是问:“主子,十一不会有事吧?”
“不会。”
殷无寂答得肯定,将影卫往上抱了抱,影卫手中握着火折子,火光跟着晃荡,照在冰冷潮湿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那首领他们……”
殷无寂低头看向怀中的影卫,影卫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殷无寂告诉他:“都会没事。”
影卫点了点头,殷无寂又问:“哪里难受?”
他推测道:“肚子?”
“不是。”
是这条暗道里的味道太难闻,刺激得影十二想吐,他一味地忍着,脸色才这么难看。
不想给主子添乱,影卫什么也没说。
已经在暗道里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他们怕是已经出了青州的地界。
殷无寂安抚着影卫:“会出去的。”
“是。”影十二垂眸道:“主子,让属下自己下来走吧。”
听了影卫的话,殷无寂有几分玩味:“因为你是我的影卫?”
丝毫不懂殷无寂话中其他的意思,影十二一板一眼道:“这次是属下失职,若非是属下没用,主子不至于和其他人失散,主子也不用抱着属下。”
很好,殷无寂抱着影卫掂了掂,“不如我们先问问其他的罪?”
火折子的亮光往下垂,影十二将火折子举起来,照亮他和主子的脸,他不安地问:“什么?”
“你觉得我不会救影十一?”
不然影十二怎么会冒着动了胎气的风险,将那张桌子甩到影十一的面前。
殷无寂默认,影十二认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心中根本不在意影十一的死活。
影十二就是这样看他的。
他不止是个禽兽,还异常冷心冷情。
他原来在影卫心里,是这样一个人。
心中又开始酸软,一切都是由怀中的影卫引起的,殷无寂继续逼问:“影十二,是吗?”
相比于殷无寂的反应,影十二则要显得冷静很多,仿佛这只是一件既定的事实而已,他不会为此而纠结。
影十二答:“主子,我们是你的影卫,保护你,是我们的职责。”
但对于殷无寂而言,他没有必要去救一个不起眼的影卫。
没了影十一,马上便会有其他的影卫顶上,他们这十二个影卫的名字是固定的,但名字下面的人,随时都可以换。
影十二唯一做错的是,在主子就在自己身前的时候,他却选择去救影十一,在听鹤山庄,影十一只是一个符号,但在影十二这里,影十一是个活生生与他交好的人。
影十二不可能见死不救。
影十二淡声道:“主子,等到我们脱困以后,主子可以随意责罚属下。”
但不是现在,危险无处不在,那些人想要主子的性命,影十二的血肉之躯,在此时有了作用。
影十二目光坚定:“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主子。”
窝在他的怀里,一用力便会出现激烈的喘息,这样的影卫,还想着保护他。
殷无寂轻嗤一声,忽然瞥到了影卫唇上被他咬出来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依旧显眼
纵使是他咬下影卫的血肉,影卫也不可能和他心意相通。
影卫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火气没了,殷无寂抱着影卫继续往前走。
……
暗道的出口通向一个破庙,殷无寂猫着腰抱着影卫一起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盛。
看样子,已经快到正午了。
影卫手里的火折子彻底不亮了,殷无寂一碰,火折子就从影卫的手中滚落。
影卫脸色潮红,殷无寂伸手探向他的颈间,摸到一手黏腻的汗,影卫在惊惧之下,又发起了高热。
影卫难受得往殷无寂的怀里缩了缩,殷无寂缓了缓酸疼的胳膊,又将影卫抱起来,破庙前面只有一条唯一的山道,大概是通往哪个村庄的,殷无寂踏上山道。
山道不长,殷无寂很快就看见了一处村庄,村庄里的人并不多,但大多很热情。
知道殷无寂怀里的人病了之后,一位好心的大娘,领着殷无寂往她们这个村子唯一的大夫家里走。
“这是……有了?”大娘看着影卫的肚子问。
肚子是瞒不住的,殷无寂道:“是。”
“哎呀,什么杀千刀的,怀着孩子的人也下得了手,不过……怎么看着像个男娃娃哩。”
脸是白了点,但怎么看,都是男人嘛。
男人也能生娃娃?青天白日的活见鬼了!
想到影卫对自己身体的抗拒,殷无寂将影卫往里抱了抱,他道:“当时情况危急……”
殷无寂欲言又止,但不用殷无寂继续往下说,大娘就明白了,当时情况危急,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话的功夫,地方到了。
篱笆围着的一处小院落,门没锁,大娘带着殷无寂直接推门进去了,院子里晒着谷物与药草。
大夫姓沈,他让殷无寂将人放进屋内,大娘已经离开了,他一面摸着胡子一面把脉,脸色微沉。
看着大夫收回手,殷无寂才问:“如何?”
“惊悸高热,胎气震动,要喝两副药。”
沈大夫提着面前的盒子出去,在院子里挑选着合适的药草。
殷无寂站在门边,确保影卫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他问沈大夫:“他这样,可以用药吗?”
“我开的是安胎药,至于高热,要让他发发汗。”
沈大夫看向殷无寂,他接着问:“有地方住吗?”
连这个大夫都考虑到了,殷无寂目光微动,他道:“没有。”
沈大夫往屋后指了指,那是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似乎还有人家。
“后面有一间废弃的屋子,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那就有劳大夫了。”
殷无寂抱起影十二,出门前,回头看了大夫一眼,此人内力全无,不像是江湖人士,顶多只是个行事潇洒的大夫。
殷无寂倒是走了,他不知道这一眼差点让沈大夫也惊悸了,这两人应该是江湖人士,沈大夫的眼睛里发出亮光。
后面的屋子虽说是废弃了的,但远没有那个破庙那样破败,甚至连被褥都是完好的。
顾不上继续揣测那个大夫的心思,殷无寂将被褥铺好,把影卫扒光了塞进被子里。
下午的时候,村长领着几个青壮年过来了,看殷无寂不像是坏人,还带着怀孕的娘子,村长同意了让殷无寂和他“娘子”暂时在此地住下来,殷无寂也承诺,会给村长银钱。
只要有了银子,一切都好办,影卫还没醒时,殷无寂就将一切都打理好了。
影十二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潮湿的墙壁,烛台放在小桌子上,影十二看的不太分明,他伸手想去掀开身上的被子,却觉得被子仿佛有千斤重,他怎么推也推不动,反倒累得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殷无寂端着药进来,便看见被子底下有细微的起伏,他俯身打量着影卫,影卫的脸好像更红了。
大手盖住影卫的额头,高热已经退了,殷无寂问:“难受?”
影卫喉结滚动,难耐地点了点头。
殷无寂先取了水过来,喂给影卫喝了,影十二的嗓子才好过了一点,但一开口,还是沙哑难听——
“主子,我们是在……”
影十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卡壳了,没继续说下去了。
殷无寂将装水的瓷碗放好,他道:“在青州以南的村子里。”
这里离另一个镇子更近,村里的人赶集也往往是去那个镇子上。
至于青州,只有在少数打了大猎物的时候,他们才会去青州,想要卖个好价钱。
那些人是不会想到,他们到了这么远的地方的,影卫稍稍安心。
殷无寂端了药碗过来,他托着影卫的上半身,看着影卫将药喝了。
这里没有蜜饯,但有没有对影卫来说都是一样,影卫的眉都没拧一下。
唇齿间的苦涩还没来得及完全下去,影十二就道:“劳烦主子了。”
“等属下好了之后,属下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
影卫总是能顶着这样一张冷淡的脸,说出这些惊人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影卫一直如此。
影卫什么都没穿,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被子,殷无寂挑眉问:“怎么伺候?”
烛火噼啪一声,恍了影十二的心神,影十二咬了咬舌尖,忍住羞赧道:“属下、属下可以缓解主子的需求。”
这里不比在青州的时候,主子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使用的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着想着,影十二心中升起希冀,主子会不计前嫌地继续使用他吗?
没说话,殷无寂只是将手放进了被子里,他多少有些肆无忌惮,影卫却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直迎合着他。
殷无寂眸色暗沉,声音也变得格外低哑,他问:“就这么希望我使用你?”
目光流连在影卫的腰臀,有些暧昧,影十二却看清了,主子对他又有了兴致。
只要主子还愿意使用他就好。
影十二很开心,他甚至主动在被子里将自己摆成一个很好使用的姿势,脑袋抵着枕头,手握住被子,影十二在等着主子欺身上来。
等了好久,影十二忍不住回头,对上了主子无动于衷的眼神,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一盆凉水泼来,影十二咬着唇,原先结痂的口子被他撕开,顾不上那些血腥气,巨大的羞耻几乎淹没了影十二。
主子会不会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欲|求|不|满的影卫?
没了支撑点,腰身跟着塌陷,像是影十二崩塌的心。
影十二不安地颤着,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他没察觉到,床在往下陷,殷无寂已经翻身上了床,但却不是为了影卫脑子里的事情。
他仍然穿戴整齐,殷无寂身上穿着的是村长让人送过来的一些旧衣服,这些衣服比不上殷无寂原来那些由丝绸制成的衣服柔软,粗糙,就这样刮着影卫的肌肤。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影卫,他到底是怎样的不堪。
眼泪滚入鬓角,主子要睡这张床,影十二撑着起身。
影卫眼尾发红,刚刚哭过,一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殷无寂侧躺着盯着他窸窸窣窣的动作,直到影卫的上半身裸露在被子之外。
刚刚退下去的高热,影卫是想再发一次吗?
殷无寂不耐地用被子将人裹好,他问:“要做什么?”
影十二低着头嗫喏:“属下去旁的地方睡。”
很轻的一声笑声,影卫如芒在背,殷无寂眼里不达眼底,他问影卫:“你要去哪儿睡?”
入目的屋子东西并不多,只有这张床是可以用来睡人的。
影十二望了望墙角,他道:“属下不拘睡在哪里。”
就算是墙角,他也能窝着休息一晚上。
察觉到影卫的用意,殷无寂直接扣住影卫的腰,将人重新拉回床榻间,影卫浑身无力,只能栽进他的怀里。
摩挲的感觉让影十二瞪大了眼睛,他惊慌不安,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殷无寂。
比起影十二,殷无寂则显得气定神闲,入手是滑腻的肌肤,殷无寂的手狠狠碾过影卫的唇,出来的血珠让殷无寂觉得心满意足,他道:“最后问你一次——”
“影十二,你要当什么?”
殷无寂抹开那些血珠,给影卫苍白干涸的唇添上颜色,看起来很好亲,他耐着性子继续:“是影卫,还是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