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动员令
“季理, 准备脱离系统，去没有遮蔽物的空地。”
耳机里响起伊诺的声音时，季理刚转移完避难者。
昨天, 他亲眼目睹了长青山喷发，之后开着飞行器来到距离长青山最近的乡镇, 换乘大巴车，一路开到了乡镇避难所。
和城市里利用防空洞、地下建筑改造庇护所不同，乡镇因地广人稀，采取了灵活应对的方案。
水来了上高地, 地震了去空地, 就地搭建帐篷，等待救援。
这套方案简单粗暴但有效，帐篷之类的救援物资都提前备好了, 所以实行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降临的天灾, 是火山灰。
这玩意最小直径只有十微米，长期吸入会增加呼吸道和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 造成肺部损伤和纤维化。
其中携带的氟化物会污染水源, 一旦吸水就会变得特别重, 几厘米厚就能压垮屋顶、电线, 堵塞下水道, 阻碍甚至中断交通。
而且, 由于火山灰本质是玻璃质碎屑，进入飞机引擎后会熔化并堵塞喷嘴, 导致空中停车, 无法进行空中救援，乡政府只能带着村民转移到镇上, 再想办法前往最近的城市。
因为下发的紧急避难实行条例上写了，那里会有充足且干净的食水。
乡转移到镇不算难，毕竟人少，可从镇转移到城市，就需要大量运力，季理便是因此加入了运输队，帮忙转移人员。
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乡镇百姓进入了城市地下庇护所，季理更是在这遇见了一个熟人。
“雅格？！”
雅格听到声音转过头，有些惊讶但随即一笑：“哟！我该叫你王里还是季理？”
季理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叫我季理吧…你怎么在这？”
“这还不明白吗？”雅格指了指自己领口上的徽章。
季理恍然：“你是后面几批来的？”
雅格点头：“我是新人，只认识一个组织成员，所以来的晚。”
华国境内现在的玩家，除了自己家被绑架的那批，就是家园组织的成员。
其中自己家被绑架了1814人，存活至今的531，其中有485人选择回家，家园组织成员则是183人全员到齐。
不过因硬性条件限制，家园组织十分松散，整个联系传送的过程持续了两三个月，季理天天忙着复制物资，并没有见过每一个人。
原本一开始，看到回家人数统计他还有些不满，可是后来听伊诺说，其他国家愿意回来的人最多不超过两百时，顿时心平气和。
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作为回归玩家之一，雅格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助无法使用空间手环的地球人，运送和取用物资。
如今，他是这个庇护所的物资管理员，负责附近几个城市的物资供应，因此回答完季理的问题，他好奇问道：
“你来物资管理处干嘛？缺东西了？不对啊，你应该不会缺物资才对。”
“我是不缺，但不是担心这里缺吗？”季理说着举起手，示意般晃了晃手腕上的手环，“怕增加了这么多人，你们物资不够。”
雅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还不够？你自己复制了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就拿他掌管的这些物资来说吧，按现在统计的人数来计算，足够这几百万人几年内不愁吃喝。
至于地下城就更吓人了，仓库里压根没物资，全是空间手环套零度化空间旋钮，一个品类一个手环，然后再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
取用时按物资单寻找对应手环，直接取走一定数量的空间旋钮，很方便，但每次拿取时都要承受一次惊吓。
因为品种太多了，手环空间太大了，里面空间旋钮塞得满满当当，雅格觉得，那个仓库里的食水，足够供应所有地球人渡过难关。
然而即便如此了，华国领导层还是计划要在地下城里建养殖层，季理为此提前准备了一手环的各种安全屋模块，就是担心脱离系统后影响地下城建设进度。
除了这些，他们还囤了武器、能源、工业基础、专业书籍、生物基因和古董原材料，各自装了满满一仓库，他甚至听到华国人开会商讨，如何在灾难来临时，紧急抢救古建筑。
雅格从未见过哪个种族小心谨慎到了这个地步，像是把苦难刻进了骨髓里，所以只要有机会有技术，就想把所有珍视的东西，全部装进口袋里。
“你们……是不是全族都患有囤积癖啊？”雅格神色复杂地问。
季理却没觉得哪不对：“还好吧……很多吗？我又不费什么事。”
最多“复制”说太多口干而已。
雅格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无力摆摆手：“这里什么都不缺，真缺了我会回地下城取，你快走吧，看着讨打。”
季理：“……”
季理欲言又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伊诺的声音，雅格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准备脱离系统，请离开建筑物，头顶不要有遮蔽物。]
看清玩家APP上显示的内容，雅格和季理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一路来到庇护所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与此同时，星穹末日机构总分析室里，几万实验员齐聚，每人面对一面全息屏，上面滚动播放着从前期调查开始，一直到第四次末日筹备，地球的所有数据。
总分析室呈倒圆锥形，站在最中心的位置环视一圈，能清晰地看清每一个人的脸，管理会的十人便坐在这里，每个人面朝一个方向，面前同样竖着一块全息屏。
为了集中注意力，总分析室里灯光暗沉，唯有一张张脸被数据流映得发蓝，看起来就像是几万张鬼脸漂浮在空中一样，诡异又瘆人。
忽然，一张鬼脸由蓝转红，一个男声在堪称寂静的总分析室里响起。
“报告，在第三次末日筹备时，发现地球外太阳系内出现高能射线信号。”
坐在最高处的星灵星梦姐妹俩，脸色顿时煞白如雪，面朝她们的管理会主席站起身，死死盯着姐妹俩。
“解释。”
姐妹俩猛地一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我…我们……”
还没等姐妹俩想好借口，忽然所有全息屏全部亮起红灯，雌雄莫辨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警报，警报，检测到地球有1432名玩家非法脱离系统。重复一遍，检测到地球有1432名玩家非法脱离系统，请实验员尽快核查信息。”
“什么？！”
“我没听错吧？脱离？！怎么可能？！”
“地球哪来的玩家？不是完成任务全部撤离了吗！”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玩家哪来的？怎么脱离的系统？”
“他们肯定抵达恒星系边……”
“肃静！”
惊雷般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以巨大音量瞬间压制了所有声音，也暂时控制住了恐慌情绪。
年纪最大的管理会主席站起身，连续下达命令：“下级实验室继续复核地球数据，中级实验室整理脱离系统的玩家名单，上级实验室检查系统数据，看有没有纰漏或入侵。”
见所有人都按命令投入工作，他坐下，转身面对其他九人：“必须派人过去看看具体情况，最好是和我们深度绑定的公会，顺便，做前期攻打准备。”
九人迅速交换眼神，很快便达成一致。
“我同意。”
“无异议。”
“那就曼德勒吧，开启公会系统。”
“情况紧急，最好派遣有移动安全屋的人前往。”
“嗯，取消任务限制，赋予自主决策权，目的只有一个，消灭地球文明。”
“我现在就筛选人选。”
“通知曼德勒，准备舰队。”
“星舰传送筹备期太长，以防万一，先派遣小型舰队过去吧？”
“可以，玩家传送无需准备，先去探路，小型舰队准备好就出发。”
“必须把危险扼杀在摇篮内。”
管理会的意见从未如此统一过，几句话间便直接定下了进攻计划，传送至地球的名单也都准备好了。
“一共四人。”
最先发布命令的老人皱起眉：“怎么才这么点人？”
“移动安全屋会消耗大量能源，我们一直在有意控制其获取和升级途径，现在曼德勒内部安全屋拥有飞行和战斗能力的，只有四人。”
“不要局限于飞行和战斗能力，重点是查明情况，具备机动性就可以。”
“从未升过级的也算上吗？”
“嗯。”
“一共826人。”
“全派过去吧。”
“已发送任务，正在同步传送时间，预计十九小时。”
地球上，全球回归玩家都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或灰蒙，或晴朗，或漆黑的天空，直至手机再次响起，一大段信息出现其上。
是一份统一口径的笔录。
“……早在三年前，旅行者一号探测器便已抵达奥尔特云，发现系统并联系了地球……这能行吗？”
“能行，我已经修改了相关网络记录。”
熟悉的声音响起，季理抬起头，正对上伊诺漂亮的青瞳，在他身后，是水滴型的飞行器。
季理有些疑惑：“不是要脱离系统吗？你还把它开回来干嘛？”
伊诺轻笑着晃了晃空间手环：“你的爱车和飞行器都不要了？”
说着，他把手环塞给季理，低声道：“星穹很快就会派人来攻打地球，到时候如何戳破系统存在，向星穹宣战，就靠你们自己了。”
季理反射性握紧手环：“你……这就要走？”
“嗯，趁着脱离时引起的冲击最大，最好侵入。”伊诺伸手抚平季理皱起的眉头，“放心，我不会立刻和星穹抢夺系统控制权，伺机而动，一击必中，是这么说的吧？”
“……用词准确，满分。”嘴里说着满分，季理的表情却始终忧心忡忡。
不仅仅是因为伊诺这一去，关系着地球的命运，他心里不知为何，始终萦绕着一丝忧虑。
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便挥之不去。
于是，哪怕知道自己这番话太自私，季理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要是苗头不对，立刻撤……反正我们有地下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慢慢来，但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伊诺定定看着季理，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叹息般低语：“季理，小伊诺呢？”
季理眨眨眼：“在地下城呢。”
小伊诺已经许久没动过了，自从同步信息后，它的主要功能便成了中继站，帮忙传递信号。
因要下海追寻洋流，季理便按照伊诺的要求，把它留在地下城，方便维持通讯。
“那等你回去后，就把它随身带上好不好？”
“好……不用你说我也会带上它，你怎么了伊诺？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没有，我只是……舍不得你。”伊诺抬起头，看进季理的双眸，呢喃着低下头。
“我爱你，季理……不要忘了我。”
一吻未尽，人已离去。
季理睁开眼，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景，恐慌猝不及防地袭上心头。
他慌张地往前走了几步，却最终茫然地停下，不知道该往那里走。
“季理？”
身后传来雅格的声音，季理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身后的男人穿着雅格的衣服，皮肤却是诡异的蓝色，正惊讶地看着他。
“你的皮肤……怎么变白了？”
季理顿时反应过来：“我们脱离系统了！滤镜失效了！”
雅格也反应过来了：“那其他同伴？”
“应该有应急预案……”季理说着低下头，盯着手环看了一会后，从里面取出一瓶水，低声念道，“复制。”
水顿时一分为二，但没有蓝光，也没出现暴击，季理心里隐约有种感觉，他的技能似乎因为脱离系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没有暴击，也没有冷却期，也不能钻空子卡BUG了，一次只能复制一个东西，但没有复制次数限制。
技能依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有根无形的线，连接了他和某个高维能量池。
能量池来自回归玩家的安全屋，是伊诺留给他们的抵抗资本。
他说，脱离系统会失去安全屋和技能，却一声不吭地为他们保留了部分技能。
他说，需要他们吸引星穹的注意力，却只字不提他将要面对什么。
他说，不要忘记他，却没有回应“一定要回来”……
瓶装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季理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问雅格：
“伊诺他……怎么走的？”
雅格抿着唇，好一会才开口回答：“他…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任何特效，也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两人还在他眼前拥吻，下一秒其中一人便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不仅仅是季理，就连他这个旁观者回忆起来，都嗅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沉重的寂静中，玩家APP特有的提示音响起。
[星穹即将对地球发起全面进攻，但因外星舰队不是高维构物，无法直接使用高维通道，前期会用玩家探路，请做好迎战准备。你们抵抗的时间越长，我抢夺系统的可能性越高，愿诸君能携手共进，战胜星穹，遨游群星。]
沉闷的警报声在庇护所内响起，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担忧地靠近丈夫。
“老陈，怎么警报声又响了？不是说我们不在火山灰覆盖范围内，可以回家了吗？”
老陈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妻子仔细听警报声，片刻后，他疑惑地皱起眉：“这警报声……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是洪水警报吗？”女人问道。
老陈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不是六防里的任何一种。”
“那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夫妻俩正纳闷呢，字正腔圆的广播声响起。
“华国中央总书记、□□、□□主席告全国人民书：两年前，我国境内有多名公民无故失踪，经公安民警努力侦查发现，他们的失踪和外星人有关……”
“啥玩意？外星人？这不开玩笑嘛！”
“有人失踪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嘘，先听！”
“……外星文明星穹，自诩高等文明，将其他文明视为可收割的资源，任意采取极端手段破坏文明进程。近一年时间里，星穹文明已经对地球发起四次进攻，分别为意图投放丧尸病毒，扰乱小行星轨道撞击地球，派遣恒星发生器影响太阳，以及释放纳米机器人制造极端气候。”
“种种行为彻底侵犯了地球人的生存权，如今，无计可施的他们，决定直接使用武力彻底毁灭地球文明。经联合国大会决议，一百八十九个国家投票决定，正式向星穹宣战！”
“现在，我以华国中央总书记、□□、□□主席的身份，向全国发布动员令。全国集中资源备战，军工相关人员即刻返岗，民转军企业复工，现役军人听从调派，退伍军人、民兵、及公安武警，登记入伍。军民一心，共抗外敌！”
庇护所里一片寂静，直到广播播完，又重复播了一遍，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才渐渐扩散开来。
“……不是，真有外星人啊？”
“开玩笑吧？人都可以扰动小行星，制造纳米机器人了，打我们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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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打的，真有外星人来，我第一个赞同他们占领地球。”
“就是，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真当外星人稀罕你这小破球啊？”
“要打快打，早就不想活……”
“你们快看！手机上推送了好多视频！”
“老头子你快看！这妮子手上的手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么大一桌子收进去了！”
“这眼镜男看着挺瘦的，怎么把那胖子掀倒的？”
“好像是冲击破，你看侧面镜头，背景扭曲了一瞬！”
“等等，末世求生游戏是什么？失踪的人都被抓去玩游戏了？”
“艹！拼死拼活才三千积分？妈的，全宇宙资本家都一个德行！”
“卧槽！你们快看央视直播采访！这人的皮肤是红色的！”
“民转军企业有哪些啊？我是无人机驾驶员，应该算吧？”
“车企和钢铁厂肯定算，服装厂加几道程序，应该就能生产防弹衣了吧？”
“别闹，这是和外星人打仗，防弹衣顶个屁用啊！咱汽修工也算是专业技术人才，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你们还真想参军啊？那可是跟外星人打！”
“外星人咋了？犯我中华者，追到银河系外老子也要揍他丫的！”
“没有国哪有家，没有球……全完蛋，还不如拼死一搏呢。”
“说得好！同志，我是退伍军人，你看我上哪登记？”
“阿姨，您年龄超了，不合适……后面的同志不要挤，慢慢来！”
“立伟，你别担心我们，我们在庇护所有吃有喝，还有医生随时检查身体。刚接到通知，我们这个庇护所，要全部转移到地下城去。倒是你，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看着视频里母亲红红的眼眶，唐立伟忍住鼻头的酸涩，点头道：“放心吧妈，我们现在全部鸟枪换炮，用的是外星武器，据说还有新研发的秘密武器呢！保证把这群外星人杀个屁滚尿流！”
“唐立伟！别说了！快过来！”
“妈，我挂了啊！你别担心我，好好保重！”
狠心挂断手机，唐立伟抹了把眼睛，把手机放进箱子里锁好，几步跑到战友身旁站定。
很快，穿着迷彩服的班长大跨步走进营房，扫视一圈后，沉声道：“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天之内适应新装备，明天奔赴庇护所，执行护卫工作。一旦发现任何不符合地球人外貌的目标，格杀勿论！”
“报告！不是说有部分外星人是自己人吗！”
“自己人会穿着特定服装，跟我们一起执勤，不会误判。好了，立正！稍息！立正！向右拐，跟着我，跑步前进！”
带着八名战友跑到操场，刚刚运送来的装备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吸气声，班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谁说外星人不能打？只要武器装备合适，神仙都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