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海
此时, 季理几人正站在一个房间前。
房间看着不大，安保却十分周全，铁门厚重, 防弹玻璃上还加装了铁栏杆，没有工具压根打不开。
房间里只有一只丧尸, 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转悠，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肩头上的徽章十分醒目。
“真要开啊？”陈建鑫满脸不安地问。
“当然要开！”其余五人异口同声，季理更是直接拿出破窗器, 二话不说抵在玻璃上用力一按。
啪嚓！
一声巨响, 玻璃碎成蛛网，虞深掏出一把重型断线钳，咔咔就开始剪铁栏杆。
虞深剪, 张璐瑶拿着另一把工具钳开始撬，将剪断的栏杆弯折起来, 形成可供一人进出的大洞。
洞开到一半，丧尸就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 被陆子晗瞧准机会一锤子敲碎了脑袋, 脑浆沾了开窗三人组一身。
“……你动手前能不能知会一声？”
“子晗姐……我今天刚换的新衣服……”
陆子晗冷冷瞥了眼大气不敢喘的虞深, 甩了甩锤子上的红白事物：“下次一定。”
陈建鑫和高岚站在后面, 眼看季理和虞深已经在往屋里爬了, 陈建鑫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搁以前, 可是要吃枪子啊……”
“现在又不是以前。”高岚说完凑到窗前，接过季理递给她的东西。
黑沉沉一块, 样子和影视剧里看到的差别不大。
“找到二十把手枪, 十把步枪，还有两把狙击枪, ”季理从窗户翻出来，拍拍手，“子弹没数，粗略估计每个型号几千发应该有，都暂时放在我这，晚上再分。”
高岚点点头：“这把也收起来吧，其实用不上这些，但总得为以后打算。”
“是，”季理附和道，“但光有武器不行，还得练，这点子弹太少了。”
他可以复制解决，别人就没这优势了。
“那也没办法，找了这么久，就这个警局有……！”枪字被正中眉心的纸团打断，高岚看着地上滚动的小纸条，脸色微变，“放信号！”
季理在看到纸团的瞬间，便已经跑出警局，动作迅速地从手环里拿出一个装满木块的铁罐，又取出一个便携式油箱，将铁罐放在马路中央，淋上汽油点燃。
很快湿木头燃烧发出的白烟就冒了出来，烟雾随着风往上飘，只要站在高处就能看见。
山上学校里，两辆车停在教学楼下，杨浩然站在屋顶，拿着望远镜仔细查看山下的城市，很快就看到了白烟。
确认白烟所在位置，他迅速下楼，来到车边对瘦猴和沈书彦道：“陈总他们在三号街区。”
说完，他正要上车，就听到沈书彦说：“浩然，你去开覃笑笑的车，我怕她害怕过度车速太快，引来黑潮。”
“好。”
杨浩然应了一声，走向后面的银白色轿车，瘦猴瞄了眼后视镜：“不至于吧……”
“至于，看笑笑那个表情，事情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沈书彦拧着眉，心里有股不好预感。
一语成谶，当覃笑笑语无伦次地说出所见所闻时，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黑潮……到处都是……全都是……它们…它们朝着这边来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掐着嗓子喊出来的，尖细的嗓音划过，瞬间揪住了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那一块。
“到处都是…是什么意思？”季理强压下慌乱，追问道。
覃笑笑却像是陷入了预设的情景，抱着脑袋喃喃自语：“跑吧……快点跑……不行…跑不掉了……”
“笑笑，你冷静点，你说它们过来了，大概多久能到？笑笑？覃笑笑？”
陈建鑫还要问，被陆子晗一把拉开，甩手一耳光扇到了覃笑笑脸上：“覃笑笑！你清醒点！”
这一巴掌打断了覃笑笑梦游般的呓语，让她回过神来，但也扇出了她心底埋藏已久的情绪，整个人崩溃大哭起来。
“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不管我往哪跑……都有黑潮！好不容易找到个破房子躲起来……那些黑潮居然会聚集在一起……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没办法啊！”
“想活下去没什么不对，但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张璐瑶抓住覃笑笑的肩膀，低吼道。
“你回来不就是想活吗！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到处都是是什么意思？它们还有多久过来？！”
“意思…意思就是……像片海一样……好大一片……多久…我、我不知道……我看到就往这边跑了……”
“那你开了多久车还记得吗？”
“你们在哪遇到她的？”
季理和高岚几乎同时问出声，被问话的几人反应了一会才挨个回答。
覃笑笑：“我…开了半个…十几分钟……我不记得了……”
瘦猴：“那边没路牌，不好说具体在哪……”
沈书彦：“我们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杨浩然：“对，从学校开始算，一个小时不到。”
“笑笑姐，你是开了一段时间才遇到猴哥他们，对吧？”季理再次追问。
覃笑笑点点头，季理迅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覃笑笑惊吓过度记忆模糊，在这种状态下，她的车速只快不慢；瘦猴三人这十几天来，一直按固定路线探查新媒体那边的公路，因那边没有黑潮迹象，所以不需要压车速。
两边都按最短时间来计算的话……
“最多四五个小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五个小时说少不少，但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却极为严峻。
离开呈安市的两条路都被堵死，其他的离城道路他们知道在哪，却没办法探查，因为要过去就得过河，而河流附近区域是黑潮密集区。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我们可以乘船走！”虞深忽然开口道。
“黑潮能下水。”陆子晗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这个情况，早在他们第一天探查呈安市时就知道了，来自覃笑笑亲眼所见。
“那怎么办……”瘦猴脸有些白地看看陈建鑫，又看看高岚，期望他们能想出个好办法来。
许久，沈书彦缓缓开口道：“其实…也没必要走，只剩四天了，找个足够高的地方，堵死下面的路，苟过去就行。”
“可以是可以，安全屋怎么办？”张璐瑶皱眉问道，“我们坚持了十几天，就这么放弃了？”
“先不说这个，”高岚打断即将发生的争执，下了个定论，“至少小沈有一件事说得对，找不到出路时，我们只能往上走。”
“对，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陈建鑫说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提议去酒店，足够高，内部有防火门，哪怕黑潮闯进去，也能锁死楼层。”
“那就去酒店！”
高岚拍板，正要离开，就听到季理说：“等一下岚姐，我想去回收炸|药。”
“现在还管那个干什么？”瘦猴有些着急，“要是真像笑笑说的那样，我们布置的陷阱已经没有用了！”
“陷阱没用，但炸|药有用。”季理看着高岚，表情认真。
高岚略一思索，点头道：“好，我陪你去回收。陈哥，你带着大家去酒店，进去就往上爬，留下一个人接应我们就行。”
陈建鑫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头道：“好，你们小心。”
十个人兵分两路，其他人直奔第一天便清理干净的酒店，季理则坐上那辆熟悉的SUV，和高岚一起回收炸|药。
“你是想用炸药制造缺口，好让我们回到安全屋。”高岚用肯定的语气说。
季理把伊诺放在中控台上，嗯了一声：“不一定能行，但总得试试。”
“就算能行，我们那点炸药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季理没有说话，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些天，他每天两次的复制技能，一次用来给其他人复制手环，另一次则用于自己的手环升级。
到现在，他手里有一个20x18x16容积5760立方米的空间手环，两个64立方米装满汽油的手环，两个192立方米的空置手环。
今天的复制次数还没用，剩下四天，如果没人再找他“拓展”手环，那么就有八次技能，就算只有一半，也能复制四次。
按照经验来说，炸|药应该可以卡BUG，只要把它们收集到一起，四天时间足够他复制出数量相当可观的炸|药。
想到这，季理看着即将抵达的第一个陷阱点，开口道：“岚姐，你如果相信我的话，之后请尽量说服璐瑶姐跟我们回去拿安全屋。”
高岚看了他一眼，直到车辆停下，她才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小季，你还记得你的安全屋在哪吧？”
季理有点懵：“知道啊，手环里。”
高岚叹了口气开门下车：“你知道就好。”
季理抓起伊诺跟上她，小声嘀咕：“岚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
高岚看了这糟心娃一眼，最后摆摆手：“等下再说。”
季理：“……”
两人进入楼道，在一楼几个住宅里取出三个炸|药包。
“怎么这么多？”高岚没有参与安装炸|药，看到这数量都惊了。
“怕炸不塌啊。”季理收好炸|药包，对着高岚晃晃手环，“除了这些炸|药，我们还准备了上百个汽油瓶，都在我这。”
高岚：“……”该说不愧是小作坊吗？用料就是猛。
一连跑了三个陷阱点，回收十个炸|药包，两人顺利返回酒店，刚拐进电梯间，就看到张璐瑶拎着一把U型锁站在那。
看到两人她顿时松了口气，示意两人往右侧楼梯走。
两人跟上去，季理看了眼左边：“璐瑶姐，那边楼梯锁了吗？”
“锁了，不光一楼，下面几层楼都要锁。”张璐瑶利落地给一楼防火门上了锁，“陈叔他们负责给那边上锁，我们负责这边。”
季理嗯了一声，弯腰将地上的U型锁全部收进手环，然后每上一层楼锁一次。
在城市里活动的好处，就是什么都不缺。之前季理和高岚找不到锁，只能用数据线和电线凑合，现在却直接搬空了卖锁的店铺，每辆车上都放了好几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花了几十分钟爬到三十楼，三人进入这家酒店最豪华的总统套房，就看到所有人都集中在一面落地窗前，远远望着学校方向。
“你们说，黑潮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明明其他丧尸挺正常啊。”
“那谁知道啊，不过我倒是知道为什么没有幸存者了，有那玩意在，哪可能有幸存者。”
“不知道黑潮有没有核心……”
“应该…有吧？”
“……你们看我干嘛？”
“你不是看到过玩家变成黑潮吗？”
虞深瞄了眼陆子晗，含糊道：“看是看到过，但吓都吓死了，谁敢去看这个……岚姐，你们回来啦！”
高岚点点头，环视一圈疑惑皱眉：“陈哥呢？”
“陈总太累了，在那躺着呢。”瘦猴指了指沙发。
高岚转头一看，才看到陈总高耸的肚皮：“……今天早上离开学校的时候，你们都把安全屋处理好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陈建鑫也费劲地坐起身，喘着气回答：“都处理…好了……我走的时候…提醒过他们……”
“处理…安全屋？”覃笑笑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闻言茫然地看着其他人。
“安全屋防御值和门有关，所以最好把安全屋的门打开，免得被黑潮撞破，前功尽弃。”张璐瑶解释道。
覃笑笑哦了一声，低头不语。
张璐瑶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屋，安慰道：“放心，我帮你把门打开了。”
覃笑笑闻言微怔，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璐瑶。”
陆子晗轻哼一声：“说的你好像在乎似的。”
覃笑笑脸上笑容一僵，又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落地窗前的杨浩然忽然站起身：“你们快看山上……有点不对劲……”
所有人立刻围到窗边，朝着山上望去。
按理来说，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山应该就是个轮廓，看不到树木建筑的细节。但此时望过去，整座山似乎活了，甚至能看见树木摇曳的姿态。
“那不是树……”覃笑笑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再次隐隐泛白。
“不是树……艹！”杨浩然爆了句粗口，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远离落地窗。
季理、高岚、沈书彦几人却是靠得更近了，沉默地看着那些摇摆的“树枝”。
“来得比预计的要快……”高岚皱起眉，“难道速度变快了？”
季理脸色很难看：“如果黑潮速度变快，那我们几乎不可能回去拿安全屋了。”
沈书彦看他一眼，片刻后才低声道：“不一定，五个小时是按时间和车速来估算，差距大很正常。重要的是，如果黑潮速度变快，笑笑不太可能逃出来。”
听到这句，季理和高岚同时转身看向覃笑笑，后者走上前，拉住覃笑笑的手，将人引到沙发坐下。
“笑笑，能给我们详细说说，你这些天的遭遇吗？”
许是不用正面应对黑潮来袭的场面，覃笑笑没有沉溺恐惧，在高岚和陈建鑫的询问下，缓缓说起她这些天的遭遇。
偷到车后，她朝着新媒体集团那个方向一路向前，直到开到之前和高岚汇合的地方，才停下休息。
天亮后，她一边使用技能一边赶路，原本计划是去虞深技能探查到的那个城镇，却在靠近时发现，里面也有黑潮。
她不敢进去，只能掉转方向，开进那些乡间小路，想绕过有黑潮的城镇，但没能找到路。
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回头，想找岔路离开，却只找到那种田间小路，通往幽深的群山。
她也想过翻山离开，但车带不走，一想到万一路上遇上黑潮，没有车的情况下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只能作罢，找了个城镇附近山脚下的农舍住了下来。
“我担心黑潮会从城镇里跑出来，每天都要用技能看好几次……结果就看到…看到一大片黑潮淹没了城镇……”
覃笑笑拽着衣角，还在为那个场景战栗，好一会才接着说：“我快吓死了……连忙收拾东西，开车逃跑……”
听到这，季理敏锐追问：“你之前说住在山脚下，那车呢？停在哪？”
覃笑笑不明白季理问这个有什么意义，片刻后才回答：“车停在公路上……”
“城镇距离你住的地方有多远？”沈书彦问道。
“开车…几分钟……”
“你从住的地方去车上，要走多久？”高岚又问。
“几…分钟？”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陈建鑫拍拍覃笑笑的肩膀：“苦了你了。”
终于听到一句安慰话，覃笑笑顿时红了眼眶：“对不起陈叔……我…我……”
“没事，都是为了活下去，陈叔理解你。”
陈建鑫忙着安慰覃笑笑，季理几人则是回到落地窗前，讨论刚才得到的讯息。
“我个人倾向黑潮速度有变化，但不大。”沈书彦率先说道。
季理点头赞同：“现在就看规模了，如果有尽头还好，但超出的话……”
“来了。”高岚打断两人，冲着落地窗抬抬下巴。
张璐瑶等人闻言都走了过来，只有杨浩然和覃笑笑远远看着，没敢过来。
而窗外，已是另一个景象。
只见那代表着污秽肮脏的黑，像真正的洪水一般涌入城市，洪峰直接盖过了沿途的车辆。
于是，被城里黑潮推至道路两边的车，遭到暴力碾压，钢铁挤压变形的刺耳声响，在毫无遮挡的高层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城里的黑潮，于是季理等人亲眼见证了细小“河流”汇聚“入海”的场景。
“我的天啊……”张璐瑶低喃着，忍不住靠近陆子晗，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沈书彦的目光落在熟悉的街景上，估算着高度：“超过三楼了。”
“要撞上这里了。”
季理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一阵轻微摇晃，耳边甚至隐约听到了玻璃碎裂声。
这栋酒店外墙是全玻璃幕墙，落地窗全封闭，小窗只能开启四十五度，人体无法通过。
加上每层楼都有防火门的设置，哪怕黑潮进入酒店，也不可能闯入走廊。更何况他们还给下面几层楼的防火门都上了锁，杜绝了黑潮从楼层突入消防楼梯。
但是看着看着，季理忽觉不对：“你们觉不觉得，这黑潮好像在……涨潮？”
沈书彦闻言仔细打量黑潮的高度，随即脸色大变——
“它们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