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末日关闭
如果说【极寒末日】的地下城, 因为种种原因修建得非常匆忙，完全体现不出“城”这个字的概念，那么【辐射末日】的追日地下城, 又是另一种超乎想象的形态。
从大得夸张的平台入口驶入，落进长长的通道, 期间不断有各种气体和液体从两边喷涌而出，给车辆进行全方位的喷淋，去除沾染到的放射性颗粒。
就这样下落了至少几十米，感觉连轮胎缝隙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后, 通道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车辆开始通过一层又一层闸口，每进入一段就要经过一次辐射测试。
如果红灯亮起，将再次接受喷淋。就这样穿过一个个闸口, 直到□□亮起，辐射值降至标准以下, 后面的闸口才一次性全部开启，允许飞行器直接进入。
大约行驶了一公里左右, 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 巨大的钢铁闸门矗立, 电子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请出示动态编码。”
格里按动那个仪器, 几秒后, 最后的闸门开启, 电子女声柔和了几分：
“欢迎回家，格里先生。”
钢铁闸门后, 便是超乎想象的地下都市。
所有建筑全部顶天立地, 像一根根柱子撑在岩石构成的天地之间。建筑与建筑之间，每隔十几层便有空中廊桥连接, 上面走人，下面行车，构成如蛛网般的立体交通。
这样的构造，要容纳百万人口并不需要太大的面积，因此理论上来说，站在高处的季理，一眼就能把这个地下城望尽。
然而，透过那些楼房的间隙，季理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崖壁，而一片更为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空腔，那里，才是地下城真正的秘密所在。
“直接过去吧，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格里笑着对季理点点头。
季理抿了抿唇，示意伊诺直接开过去。
此时的房车使用了【安全屋伪装卡】，因此除了地下城负责警备的部门，没人看到它从旁飞过，季理得以透过窗户，看到褪色之民最真实的生活工作状态。
有人在做家务，有人对着全息屏皱眉，有人勾肩搭背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开怀，还有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大得路过的季理都能听见。
都是鲜活的普通人，在努力地生活。
除了人人都有一头萌死人的白发。
房车都飞过住宅区了，季理还妄图透过厨房窗户往后看，直到注意到格里含笑的眼神，他才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咳，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有点像我老家的玩具屋，就是把建筑和家具都缩小，用玩具小人过家家……抱歉。”
格里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往前看：“没什么，不过我觉得，比起那些，你应该更想看到这个吧。”
季理转头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冷气：“这就是……你们造的飞船？！”
“是，能容纳一万人生活工作，是我们——人最顶级工艺的集合。”
格里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季理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飞船只能容纳一万人吗？！”
眼前的飞船有多大？做个类比，季理的房车在它面前，就像沙丁鱼对上大翅鲸，塞牙缝都不够。
如此的庞然巨物，却只能容纳一万人，这如何不让季理惊讶。
格里却叹了口气：“没办法，一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会超出循环系统的负载极限。”
季理不解：“你们不是有曲速引擎了吗？能超光速飞行，为什么还需要循环系统？”
只要找到宜居行星就能离开飞船定居，褪色之民也掌握了空间压缩技术，理论上来说不需要循环系统，带够物资就行。
听到这句话，格里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才回答：“曲速引擎并不能超光速，只能在不断加速的情况下无限接近光速。”
“不能超光速吗？”季理这下真的惊了，他一直以为曲速引擎能超光速，科幻小说都这么写啊！
格里摇摇头：“没有任何有质量的物体能超光速，一旦出现，就会破坏因果律，导致整个宇宙的崩塌。光速即囚笼，这是本宇宙所有生灵无法逃离的困局。”
“光速即囚笼……”季理喃喃着，看着房车停在巨大的飞船前，满脸茫然。
如果超越光速就意味着破坏因果律，那为什么游戏能超光速？
他们这些被游戏搬来搬去的玩家，难道不是以超光速的形式，被传来送去吗？
他从【塌陷末日】来到【辐射末日】只用了一个小时啊！
“季理先生？”
季理回过神，见格里已经站在了消毒室里，连忙跟了上去。
“抱歉，有点走神……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房车，就看到五六个人迎了上来，看到格里身上的防辐射服，所有人都露出悲伤的神色，格里却笑着把季理推了出来：
“这位就是季理先生。这位是飞船的总工程师师杜奇，这位是曲速引擎的总工程师拉金，这位追日地下城的负责人堂纳，这几位则是飞船船长。”
季理一一和众人问好，打过招呼后立刻切入正题。
“首先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复制成功，其次如果成功了，复制品会出现在原件周围空间富裕处，你们确定有这么大的空间吗？”
几人对视一眼，飞船总工程师杜奇回答道：
“有，其实整个船坞都和地下海洋相连，如果复制成功，我们会立刻组织人员登船，再由船长将船开进深海，等您离开那天，一起出海。”
季理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那个堪称残忍的问题：“我还有十天就要离开了，也就是最多复制二十艘飞船，最终只有二十一万人能登船……”
漫长的沉默后，地下城负责人堂纳低语：“这已经比我们最初预想的结果好多了。”
想到那只够建造一个曲速引擎的圣徽，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季理抿了抿唇。
“我……先试试吧。”
看出季理的紧张和压力，格里开口道：“不要有压力，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感激不尽。”
“是啊，如果没有您，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夺回一号。”
“其实好多人都放弃了，之前格里先生带回一号，我们都不敢相信！”
“如果我们给了您太大的压力，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季理摇摇头：“没事，先试试，不成再说。”
说完，他径直走向飞船，将双手贴在它冰冷的外壳上。
抬头看着面前如墙般的庞然巨物，季理深吸一口气。
“复制。”
***
“今天晚上零点就要传送到新末日了，怎么褪色之民还没有动静？难道是知道打不过放弃了？”
基连皱眉扔出一张卡，虚拟沙盘上立刻出现了滔天洪水，向着城邦扑去。
那卡娅靠着游戏桌翻着阅读器，叹息道：“如果他们真有这个觉悟，我们也不至于被派到这来。”
基连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为什么他们会彻底停止活动？最近几天连电磁波信号都消失了。”
“谁知道呢？看艾蒙德他们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那卡娅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一把推开，艾蒙德、路卡德、切罗尼三人沉着脸走了进来，那脸色一看就知道，他们一无所获。
“那群蛆虫渣滓恶心的地虫！”路卡德咒骂着把自己甩进了沙发，“到底躲哪去了？！”
“就算是在集结力量，前期筹备也太长了，不怕出什么变故吗？”切罗尼面色阴沉地喃喃着。
“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对我们来说任务已经失败了，”艾蒙德神色不甘地咬牙道，“就看之后谁能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谁能解决？”基连嗤笑着甩下一张牌。“【辐射末日】这种情况最难搞，前期科技发达，很多手段用不了。后期基建战力下降了，人却分得太散，什么手段都不好使，只能打地鼠。”
“看着吧，这个末日世界说不定要耗上几十上百年，还没什么产出，游戏亏大发了。”
明明是抱怨讽刺的话，艾蒙德却听得眉目舒展，说话都温和了几分。
“那也与我们无关，烦恼就留给后面的人吧。最近几天辛苦大家轮班值夜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对下个末日。”
基连伸了个懒腰：“我还好，下个末日去新的【丧尸末日】带小孩……？”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基连皱眉看着堆叠在游戏桌边缘的纸牌滑向一边，有几张掉进沙盘里，被系统判定为重复用牌，亮起黄灯警告玩家不要作弊。
与此同时，那卡娅也咦了一声，踉跄着站直身体：“怎么了？怎么感觉刚才安全屋震了一下？”
刚经历过【塌陷末日】的艾蒙德拉开房门：“是地震。”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出安全屋，就看到其他玩家都站在广场上，周围是惶恐不安努力祈祷的原住民。
“怎么突然就地震了？我正在做早饭，刚才那一下把调味料全震倒了！”
“奇怪，这么发达的科技，没个天灾预警系统吗？”
“还震吗？不震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其实我们没必要害怕吧？实在不行安全屋升空不就行了吗？”
“对哦！走走走，回去了。”
“我都忘了这茬了，妈的，【塌陷末日】都快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
“等等……快看那——！”
近乎破音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短暂的搜寻后，众人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然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东南方向的天空上，流星倒悬于天空，至下而上地向着天空奔去。
此时正值清晨天刚蒙蒙亮之时，恒星将升未升，夜幕欲退未退，天空因此对撞出好看的渐变色，从橙红一直过渡到墨绿。
因此，那些流星越是靠近天空，看起来愈加清晰，如同在墨绿色画布上留下的白色印记，久久不散。
艾蒙德呆呆地看着领头的飞船消失在天空最高处，残留着尾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宇宙飞船！”
话音刚落，所有玩家面前接连弹出好几个虚拟屏。
【由于不可抗力，“辐射末日”宣告关闭，所有玩家将在原定时间，按计划前往下一个末日世界】
【长期任务关闭，回收已发放的积分奖励，临时权限将在一小时后关闭】
【尚未发放的主线任务奖励缩减为安全屋扩建模块、系统积分、初级医疗卡】
“艹！游戏什么意思？！已经发放的积分都要回收，是不是人啊！”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末日世界会关闭？这都能关闭吗？又不是游乐园！”
“不是，只是十几艘飞船而已，为什么要缩减我们的任务奖励？！”
“妈的！老子就指着主线任务奖励升级安全屋啊！狗游戏老子&#%※#！”
“还有十几分钟主线任务就结束了……这些飞船就不能晚点起飞吗！”
一片咒骂声中，曼德勒公会五人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不在乎什么任务奖励，回收的那点积分也无伤大雅，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个末日世界在他们手上终结。
和普通玩家一无所知不同，曼德勒公会成员很清楚，对于游戏来说，末日世界分为两种。
一种是有持续产出，能带给游戏持续收益的，如同【丧尸末日】的丧尸核心，【极寒末日】的冰晶草。
尽管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游戏有什么用，但游戏会持续不断地开发这种末日世界，并派遣玩家前去收割。
另一种，就是如同【辐射末日】这种，科技高度发达，已经或者即将进入宇宙探索的文明。
这种世界有的会有相应产出，有的没有，但无论哪种情况，游戏都会派玩家将这个文明迈向宇宙的步伐，死死摁在本星系内。
末日世界不是不能关闭，它可以由于资源采尽，沦为死星而关闭；也可以由于文明覆灭，再也掀不起风浪而关闭。
但绝不能因为逃出樊笼而关闭。
“怎么可能……不是说褪色之民造不出曲速引擎吗？！”那卡娅看向其他人，像是在寻求答案，又像是寻求认同。
“还不明白吗？”切罗尼咬牙道，“之前是造不出来，但是现在明显造出来了！他们得到了关键材料，圣徽！”
“但是圣徽没被偷啊！不是好好在那吗！”路卡德脸色又青又红，眼里全是红血丝。
“JI、LI！”艾蒙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发音，仇恨如火般在他眼眸深处跳跃着。
“那个会复制的玩家？！”路卡德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打开玩家频道，疯狂翻阅聊天记录，“玩家频道里没看见过这个名字啊！”
“你是不是傻？！肯定用了改名卡啊！”基连磨了磨后槽牙，“拥有复制技能，还有智能设备，这个叫JILI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运气再好也到头了，”艾蒙德看着渐渐消失的飞船，面色阴沉，“他下个末日世界肯定是【智械末日】，在那里，智能设备越厉害，死得越快！”
艾蒙德几人恨得牙痒，雅格却是坐在自己的飞行器上，饶有兴味地看着最后几颗流星，冲向墨绿色的穹顶。
“哎呀，早知道有好戏看，就早点起床了。就是可惜了那个升级模块。”
雅格咂巴咂巴嘴，既遗憾又高兴。
“可惜马上要轮换世界了，没有跨界通讯设备很难再见……JILI，要好好活下去啊！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雅格站起身，冲着即将消失的星光大喊：“代替我，代替我的同胞们，去看看星辰大海，去寻找新的家园——！”
最后几个字，雅格几乎是痛哭着嘶吼出声，直至只剩呜咽。
与此同时，在南北大陆，许多玩家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三三两两的褪色之民。
他们或站在山顶，或立于废墟，或坐在树梢上，仰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哪怕流星早已消失，仍不愿离去。
“妈妈，他们会找到宜居星球吗？”亚辛轻声问道。
“会，”亚琴语气坚定，白色的瞳孔里，有水光闪耀，“一定会。他们会把那颗星球命名为希日，建立新的国家，繁衍生息。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这里，重建故乡。”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吗？”
亚琴转头看着亚辛，摸摸他的头发：“即便我们不在了，希日会记得我们，也会代替我们看到希日之民兴盛的未来。”
亚辛幸福地眯了眯眼睛，眼角余光瞄见天边跃起的红日，兴奋地喊道：
“看啊妈妈！希日升起了！”
追日地下城里，季理刚被掉落的【安全屋扩建模块】砸醒，整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零点一过，他先是接到下个末日世界的预告，然后马不停蹄复制飞船，等地下城负责人堂纳组织居民登船进入深海后，再复制第二个。
忙完已经凌晨四点了，刚躺下没多久又被模块砸醒，一睁眼眼前全是虚拟屏，人压根反应不过来。
好不容易清醒几分，又被末日关闭的消息整傻眼，花了足足三秒钟时间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不会有玩家再来这个世界，神圣教会再也得不到“神使”的帮助了！
“那…褪色之民不是白跑了吗？”
思索片刻，季理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
资源枯竭是真，现在看不出来，是因为百亿人口打得只剩几百万，一旦文明复苏重新发展起来，资源的问题依然会浮上台面。
与其困在原地最后为了资源内斗，不如重新寻找出路。
想到这，他也没在意末日关闭的事，直到看到主线任务结算的虚拟屏。
【恭喜玩家季理完成主线任务：在辐射末日生存三十天，现在发放奖励】
【积分奖励：20000000积分】
【物资奖励：安全屋扩建模块x1、初级医疗卡x1】
【因玩家背包已满，现将物资奖励发送至玩家周边一米范围内，请注意查收】
“……啊哈哈，大清早的眼睛怎么花了。”季理咕哝着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虚拟屏，挨个数着积分奖励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两千万？！
怎么会奖励两千万？！主线任务奖励不是向来都是三千吗！
他一届牛马何德何能，能拿月薪两千万？！
而且他做什么了？长期任务他是半点没碰啊！
“难不成……游戏是我素未谋面的……亲戚？！临死留下一大笔遗产，没有继承人只能交给我……”
疑似被天降馅饼砸晕了头，季理的思绪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再怎么惊讶，季理其实心里也明白，会这样，多半是因为他帮助了褪色之民。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脑子被游戏搅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游戏系统上。
说到底，游戏不就是按照既定模式运行的程序吗？
季理想得脑仁疼，干脆一蒙被子。
先睡觉！等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再说！
可是哪怕睡醒了，季理也没能想明白这事，只能先搁置，把末日世界关闭的消息告诉了格里先生等人。
当然他没直说，只说自己接到通知，以后不会有神使了。
谁知格里先生一听，就吵吵着要和他一起离开地下城。
“格里先生，您真的要去地面吗？地下城的医疗条件更好，您还是……”
格里摆摆手打断堂纳的絮叨：“你没听到季理先生说的吗？以后不会有神使了，没有神使的帮助，神圣教会不堪一击。趁着我还能动弹，得上去组织建设，先把实验室拉起来，尽快解决辐射的问题。”
堂纳没办法，只能嘱咐道：“那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按时服药。季理先生，非常感谢您这些天来的帮助，我代表全——人，向您致谢。”
眼看堂纳弯下腰，躲闪不及的季理连忙扶起他：“不用不用！我就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能顺利离开全靠你们自己……那个，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我得到的消息仅限于现阶段，未来会如何变化，谁也不知道。”
堂纳肃穆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我们铭记于心。”
原路离开地下城，季理将格里送到了亚琴亚辛所在的基地，和母子俩话别后，驾驶房屋飞向托日大陆。
“季理，要找地方升级安全屋吗？”
“嗯，顺便再给你升个级……”
季理靠着驾驶座椅子，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一整个神游天外的样子，全凭本能在回答伊诺。
伊诺转过头，大眼睛凑到他面前：“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季理收回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大眼，“是升级你的硬件还是软件。”
“我建议升级软件，”伊诺建议道，“你不是说，【智械末日】就是机器人叛乱吗？软件升级有助于我在算力和程序上取得代差优势。”
季理嗯了一声，呼出系统商城，看着左上角的积分数，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以为能写到转换末日，但还是高估了自己……下章一定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