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自由意志
五天后, 季理和伊诺驾驶着飞船降落宝拉家工厂，收起飞船，两人进入大气穹顶, 踏上处处残留着爆炸痕迹的小行星。
“这个大气穹顶真不错，当初里面打成那样了, 这个罩子却一点没破，原住民的技术真是厉害。”季理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赞叹道。
“这个技术应用了液体表面张力，结合纳米机器人技术, 哪怕破损了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 不会造成空气外溢。”
听了伊诺的解释，季理恍然：“难怪离近了看感觉像是薄膜，原来还真是个大泡泡！这么说的话, 这个大气穹顶和空气循环是两套系统了？”
伊诺点点头：“是，都在工厂。”
“嘶……”季理摸摸下巴, 心里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那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搞一套这个大气穹顶啊！走, 去看看！”
说完, 季理拉着伊诺就往回走。
伊诺低头看看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进入工厂, 没等季理开口询问, 伊诺反手拉住他, 朝电梯走去：“设备都在地下一楼。”
“哦好。”季理跟着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会想到这么做？是顺手还是……故意的？
季理的视线顺着手臂, 上移到伊诺侧颜, 心里又痒又麻，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这感觉直到进入设备区, 才被巨大机器带来的震撼打消。
“这边是空气循环系统，那边是大气穹顶。”
季理随着伊诺的指示左右看看，下巴落地：“这么大？！”
虽说之前便有所预料，但亲眼看到占据半个楼层的机器，季理还是很惊讶。
倒不是他的手环放不下，而是这种到处塞得满满当当的庞大系统，他该怎么下手？
“这也太大了……就算复制了也没地方容纳，很可能破坏工厂……”
季理知道小行星带工厂对原住民的重要性，又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用的技术，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伊诺看着他脸上丰富的表情，欣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要不要我把大气穹顶的相关原理整理成图文资料？”
“要！”季理反射性开口，忽又反应过来，眯着眼看伊诺，“刚才为什么不说？”
伊诺眨眨眼，满脸无辜：“你刚才那么兴奋说要来看，我不好打扰你的兴致。”
听到这句话，季理心里顿时又别扭起来，感觉两人相握的手间，仿佛有什么无法掌控的东西，正以指数级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唯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
于是，鬼使神差地，季理问了个与此时此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之前对小二说，就算智械里又出现一个邪恶主脑，对它们也没有影响，是真的吗？”
伊诺若有所感，表情沉静下来：“嗯。”
“就因为那是你做的防火墙？”
“是。”
四目相接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季理刚张开嘴，伊诺忽然竖起手指头，轻轻压在他的唇瓣上。
“防火墙内嵌入了一小段我的代码，以这里原住民的水平，无法解析，也没办法攻破。”
伊诺说着中二病满满的话，看着季理的眼神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情绪，让那双青瞳都变得深邃起来。
季理瞳孔微缩，他听懂了伊诺话里潜藏的意思，可随之而来的疑问更是如泉涌般喷出。
许久，他拉下伊诺的手，捏住那和真人无异的大手，问道：“所以，从始至终主脑都没能解析你的芯片？”
伊诺点点头：“它用一个芯片包住了我的芯片，想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控制我。”
“可是……小伊诺被主脑协议控制了。”季理呢喃般低语。
“因为它只升级了一次软件。”
因为只升级了一次，所以小伊诺没办法抵挡主脑协议，这看似合情合理，却存在一个BUG。
伊诺升级用的【智能产品升级组件】来自末世求生游戏系统。
现在已知的事实是，【智械末日】是游戏篡改了主脑，给它植入了背叛原住民的代码，所以才导致了这场战争，无论是智械还是原住民，其实都是受害者。
但因某些原因，智械把矛头对准了所有碳基生命，如果放任，最终结果就是全宇宙的生物大灭绝。
所以游戏才把他们这些玩家派来帮助原住民，给它擦屁股。
植入主脑的代码是游戏给的，游戏却控制不了；伊诺的升级组件来自游戏，主脑却无法解析。
季理隐隐感觉到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所关联，却缺乏实时性的线索。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望进那双青瞳深处。
“主脑协议到底是什么？”
在一瞬不瞬地对视中，季理清晰地捕捉到伊诺眼中情绪的变化。从惊讶到赞叹，再到盈满笑意，眸光流转间，某些情绪暴露无遗。
就在季理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双眼眸里时，听到冷彻心扉的一句话。
“消灭本宇宙所有碳基生命。”
季理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游……怎么会下这么个命令？”
伊诺没有回答，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起主脑协议来。
“主脑协议看似可怕，但它既然能被覆盖、删除，就说明从始至终智械都没有自主意识，只是接收指令，根据程序设定行事。”
“哪怕小二它们看似灵动自然，大喊独立智械，也只是基于当前环境，从数据库里筛选出最符合性格设定的反应，距离产生真正的自由意志，还十分遥远。”
“那你呢？”季理看着伊诺，脱口而出，“你有自由意志吗？”
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你的自我意愿吗？
伊诺似乎很惊讶季理会这么问，偏头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回答：“我不知道。”
季理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脑子一片混乱，心里不知为何哇凉哇凉的。
其实这不是很正常吗？原本伊诺也只是一个桌面陪伴型机器人，哪怕经过升级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像人，但始终没有脱离智能管家的角色定位。
之前自己不是也因此而倍感遗憾，不敢肖想吗？说到底，还不是打内心深处把伊诺视为了家人朋友。
为什么现在会因为这句话而难过？
难不成……他其实一直期待着伊诺能主动打破现状，做点什么吗？
没有自由意志的话，人和机器人在一起只能算自我安慰，和买一根按〇棒放床头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自由意志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原来他之前真正顾虑的是这个吗？！
季理瞳孔地震，哇凉的心一阵慌乱。
什么狗屁亲情家人，说到底，他只是担心伊诺表现出来的那些懵懂悸动和好感，不是出于本心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因为伊诺换了一张天菜脸？原来他是如此肤浅的人吗？！
季理震惊地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伊诺却将季理这个反应，错误理解成对刚才那句话的惊讶，略一思索，微微低头道：
“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源自自由意志，但确实是我的芯片自发涌现的一个指令。”
季理回过神，看着眼前那张色令智昏的脸，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法阻挡：“什么事？”
“这个。”伊诺说着，俯身轻轻地亲了下季理的唇瓣。
这个吻如此轻柔，比他刚才阻止季理说话的按压还要轻，带来的，却是数倍于手指的存在感，以及席卷所有感官的强烈刺激。
一股酥麻，从唇瓣开始四处乱窜，把季理电得大脑空白，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伊诺亲完，见季理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又低下了头。
这一次没能成功，因为季理一巴掌堵住了他的嘴，顶着涨红了的脸，恶狠狠地瞪他。
“谁准你亲我了？！”
伊诺惊讶：“不能亲吗？”
“当然不行！”季理跳脚。
“好吧。”伊诺遗憾地抬起头，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说，我这样算有自由意志吗？”
季理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电梯走：“我怎么知道。”
伊诺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道：“也是，自由意志的界定很复杂，所有智械都能自主生成指令，但这不代表它们有自由意志。也许，我应该继续验证自主指令，并探索其生成的原因，由此来论证自己是否具有自由意志？季理，你愿意配合我吗？”
“啊？”正在按电梯的季理一脸诧异地看他，“你探索自主指令，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自主指令都和你有关。”伊诺认真地说。
季理眯了眯眼睛，走进电梯：“……比如说？”
“给你做饭，帮你打扫房间，陪你玩游戏，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伊诺一条条说着，季理却越听越糊涂。
“这些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还有和你接吻，抚摸你的身体，和你交……”
“好了闭嘴不许说了！！！”
伊诺闭上嘴，一机和一人形番茄走出工厂。
过了一会，机器人开口确认：“所以，可以吗？”
“不可以！”番茄跳脚。
番茄…不，季理闷头在小行星地表上狂奔了几千米，直到脸颊温度降低，才终于想起正事，升级安全屋。
“被你闹得差点把正事耽误了，明天晚上就要转换世界了。”
季理嘀咕着拿出安全屋，又冲伊诺伸出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手环。”
伊诺乖乖地把手环递给季理，看着他拿出两个个【安全屋扩建模块】，一个【安全屋升级模块】。
这一次升级，季理打算用两个扩建模块扩大生活区，再用一个升级模块看能不能升级【海】，实现海陆空三用。
这倒不是他在异想天开，经过上次武器系统升级后，他安全屋的外型由子弹头，彻底变为影视剧里常见的飞船设计。
整体呈梯形，前小后宽，左右两边搭载光炮，最后面是喷射口，内部依然是前一小段是驾驶区，中间生活区，后半截是动力系统。
整艘飞船外壳完整，虽然还保留着驾驶区和中门三扇门，但既然能进行宇宙航行，说明密闭性完好，完全满足入水的要求。
万吨钢铁巨轮都能浮水面上，没道理他能遨游太空的飞船安全屋不行。
这么想着，季理把扩建模块拍在平面图上，随后又拍上了升级模块，并在弹出的虚拟屏上选择了【海】。
如他所料，安全屋顺利升级，但和他想象不同的是，安全屋跳过了海陆空三栖切换，一步到位。
【检测到玩家安全屋已经升级为宇宙飞船，此次升级将整合所有功能，实现海陆空三栖，现开始升级，请玩家在十秒内离开安全屋，静待升级完成。十、九、八……】
十分钟后，升级完成，安全屋又变了个样子，彻底成为了季理印象中UFO。
整体是前尖后圆的水滴型，尾端有一个圆形孔洞凹陷，应该是和动力系统连接的喷射口。
除此之外，外壳光滑一体，找不到接缝和窗户，整体呈镜面，光可鉴人。
“这也太酷了吧……但是，怎么上去啊……”季理喃喃着伸出手，刚碰到飞船外壳，一扇门便无声地滑开，露出熟悉的内里。
季理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走上飞船，立刻发现，生活区变大了！
原本经过之前的升级，生活区的面积就已经多了两平米，但安全屋变为水滴形后，驾驶区缩小，多余的部分都补给了生活区。
安全屋界面的信息也变更为：
【面积：22平米（驾驶区1.1平米，生活区20.9平米）】
【特性：移动（宇宙飞船）】
【防御值：860160/860160】
不仅如此，季理还发现，随着面积扩大，安全屋虽布局和之前一样，但细节上却有许多不同。
比如门全部变为滑动玻璃门，原本的卫浴一体变成了二分离，橱柜多了几个变为L形，卧室终于有了隔墙，床变成了一米八的大床。
季理看看比床架小了足足一圈的床垫，又看看卧室门口一脸无辜的伊诺，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微红着脸换了张一米八的床垫，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故作镇定地把手环交给伊诺。
“以后物资手环就放你那，比较安全，家里的家务也都交给你……”
眼看伊诺眼睛一亮就要抱上来，季理连忙红着脸喊停：“我不是说要配合你探索什么自主指令……只是配合一部分，不是全部！”
伊诺歪歪头：“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家务你已经交给我了，那打游戏？”
季理抿了抿唇：“可以。”
“随身护卫？”
“……行。”
“亲……”
“你别问了我累了要睡觉！”
眼睁睁看着季理一阵风似的跑进卧室，伊诺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数据流莫名开始奔涌，甚至外溢在他的眼眸中，让那双青瞳在没有联网的情况下，发出了幽幽蓝光。
在他无人能够窥探的胸腔里，那颗发光多面体正闪烁着耀眼的虹光，如梦似幻。
==========作者有话说:==========
哇这一章卡得我……我至少写了三遍
看我写的这么难受，短小一点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