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末日计划
听到季理的喷笑声, 伊诺眼露无奈，嘴上却立刻把话抛了回去。
“你说我来干什么？”
基连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迟迟没有上交情况说明……但我马上就写好了！只差一点点！”
听到这句话, 切鲁达女士没有露出任何可供推测的表情，只是抬眼看了眼车门内。
“不请我进去吗？”
基连悚然一惊, 连忙让开位置：“您请！”
切鲁达女士姿态优雅地上了车，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地坐下，一个姿态闲适，一个拘谨紧张, 主客立场完全颠倒。
沉默了一会, 切鲁达女士终于开口道：“关于路卡德的死，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基连低下头：“我……不知道……但按理来说，路卡德不可能被困住。他的技能您知道,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哪怕被抓进原住民的监狱, 他也能离开。”
“我知道，”切鲁达后仰靠住椅背, 双手环胸, “所以我在想, 他是不是死于泄密。”
“不可能！”基连猛地抬起头, 语气急切, “泄密意味着什么我们都知道！这也不是路卡德第一次参加末日筹备, 他不是新手，打死也不会泄密的！”
切鲁达唔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手臂, 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吧，这件事我们再查再议, 尽快把情况说明交上来。这次末日筹备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不要坏了游戏的大事。”
基连点点头，但随即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切鲁达见状，抬抬下巴：“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基连连忙道：“我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游戏会选择虫植，而不是丧尸病毒？虫植很危险，还没有任何产出……”
切鲁达轻哼一声：“你说呢？虫植和丧尸病毒的区别，你难道不知道？”
“这……”基连下意识开始对比两种手段的区别，“丧尸病毒需要针对人种进行开发改良，产出多，但存在不确定性。之前曾出现过十四号【丧尸末日】那样的意外，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虫植虽然没有产出，但见效快，无成本，只要开始播种，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原住民都会被寄生，而且……对于十分了解虫植习性的公会来说，能产出更多价值！”
切鲁达轻笑：“很好，还不算太笨。”
得到公会高层的表扬，基连兴奋得脸都红了，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那，切鲁达女士，什么时候开始播种？我听说，这种传播型任务，积分都是按感染数量计算，很轻松就能日入百万积分！”
“等通知吧，左右不过几天时间。”切鲁达顿了顿，问道，“虫植的特性记住了吗？”
“记住了！”基连立即坐直身体，像是被抽查作业的小孩，“虫植孢子直径为微米级，能轻易穿透大多数防护服，播种时最好采取高空投掷的方式。”
“孢子寄生后进入潜伏期，被寄生者没有任何症状，只有即将进入发育期时，才会出现荧光现象，之后被寄生者会集中在空地开始扎根……”
荧光？荧光？！
“变异末日！”季理失声大叫，终于明白游戏和曼德勒公会要做什么了！
听到季理的声音，伊诺偏了偏头，声音在季理耳边响起：“和我说说变异末日的具体情况。”
季理咬牙道：“那里的生物畸形变异，主要特征是表面出现高饱和度的荧光色，地底深处有类似藤蔓的植物，不清楚是不是所谓的虫植，具有一定的智慧，攻击性极强……”
伊诺将季理说的话和基连描述的虫植特性相结合，很快便有了大致的印象。等基连说完，他又拿了一个【致幻剂】当面摁下，开口道：
“很好，知道如何处理后期的虫植吗？”
基连微怔：“处理虫植这件事，不是交由您来处理吗？”
切鲁达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交给我处理你就不用知道了？基连，我以为，你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
原因？难道是……
基连吞了口唾液：“我以为……艾蒙德才是元老会的首选……”
“那是元老会，不是我。”切鲁达女士看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艾蒙德最近的表现，可并不尽如人意。”
是啊…是啊！
艾蒙德可是连续两次任务失败，【塌陷末日】没能找到零度化空间旋钮的设计图，【辐射末日】褪色之民逃离星球，末日关闭，哪怕他母亲是元老会成员之一，也架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败北！
这是他的机会！
基连闭了闭眼睛，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开口回答切鲁达之前的问题。
“虫植耐高温，不惧核辐射，想要彻底清理很难，最佳时机是虫植从潜伏期过渡为发育期时。那时被寄生者出现荧光现象，失去自主意识，集中销毁就能利用虫植扎根后无法移动的特性，控制它们的活动范围，成为刷分工具。”
“之后一直围困虫植，直到迫使它们进入繁殖期，这个时候的虫植因力量太小，无法把种子射入太空，我们就能趁机收集种子，提交游戏，获取海量积分。”
切鲁达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继续努力，我看好你的未来。”
基连蹭地站起身，激动得敲击左胸：“愿为您效劳女士！”
目送切鲁达离去，基连兴奋地在安全屋里来回转悠，野心蓬勃。
同为贵族出生，就因为艾蒙德的母亲是元老会成员，他就能理直气壮地领导他们了？凭什么！明明自己也不差！
如今切鲁达女士已经表明立场，只要……只要……只要什么？
基连停下脚步，疑惑地环视一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在书房，而是站在客厅里。
略一思索，他终于想起有人来访这件事，连忙走到驾驶区，打开监控系统，查看一个小时内车内车外的录像。
他看到自己扔出【致幻剂】，和来人简单聊了两句后，那人告辞离开，自己则梦游般上了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起身转悠，好一会才醒过神。
“难道……我不小心吸入了一点【致幻剂】？”
基连满心疑惑，但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他之后的行为。
又看了一遍录像，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基连皱起眉，打算再看一遍时，通讯器响了，有人发来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切鲁达女士，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报告呢？
基连悚然一惊，连忙冲进书房，对着全息屏努力打字，将之前那点可疑之处彻底抛之脑后。
另一边，伊诺回到车上，面对的就是急得团团转的季理。
“这件事，必须通知原住民！可是要怎么说啊……我也不想死啊！写匿名信……不行！没凭没据的，人家凭什么相信！在网上散布消息……不也一样吗！艹！破游戏怎么老是不干人事啊！”
眼看季理把自己抓成了鸡窝头，伊诺上前拉住他的手，沉声道：“我去。”
季理一怔，抬头看他：“去哪……对哦！你不是玩家，又是人造人，你去说的话，游戏怎么也找不到你头上！抹杀个蛋！你什么时候去？”
看着季理满是欣喜的眸子，伊诺不知为何非常开心，情不自禁地俯身抱住他：“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季理被他这一抱搞懵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脸颊开始充血：“哦…哦，那你去啊……抱我做什么……”
伊诺松开他，表情认真地说：“因为我很开心。”
说完，他碰了碰季理戴着的耳机：“保持联络。”
季理只觉得被伊诺碰过的耳垂烫得惊人，眼看他就要离开，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跟了两步。
“小心啊！要是不行就回来，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句话，伊诺惊讶地回头，季理反应过来，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明明上一句还催着人去接触原住民告知真相，下一句立场就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要伊诺保全自己为先，像个左右脑互搏的疯子。
“我……我的意思是……”
季理想解释，可是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确实不想伊诺遇到任何危险，哪怕这件事和亿万人的生命息息相关。
伊诺本来以为自己会失望，因为季理这句话，和他的核心程序相违背。
但奇怪的是，这句违背程序信条的话，却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的芯片里烫出独特的印记。
于是，一个指令生成，瞬息间传遍所有系统，指挥身体转身，伸出双手，然后俯身低头。
不同于第一次蜻蜓点水般的吻，这个吻热烈而急切，伊诺似乎忘记了曾经搜索过的所有视频信息，毫无章法地吮吸着季理的唇瓣，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季理没有推拒，或者说等他意识到自己被亲后，反抗意识早已被这个吻带来的情绪淹没，那是无法回避的悸动和满心欢喜。
就好像，他已经等待这个吻很久很久了。
一吻结束，伊诺抵着季理的唇，低语：“等我回来，也许我就能给你做，加了‘少许’盐和‘适量’糖醋的咕噜肉了。”
目送伊诺下车，季理摸了摸有些发木的唇瓣，表情严肃地想——
没有伸舌头的吻，到底算不算吻？
算的话，他的初吻早就奉献给爸爸妈妈小猫小狗了。
不算的话，他和伊诺亲了两次，居然初吻还在，这合理吗？！
下次一定要伸舌头！
***
杜门军国首都军警部，来了一位奇怪的访客。
面对门卫的询问，他彬彬有礼，却开口就要见军警部部长。
门卫呆愣一瞬，上下打量着这位穿着不合身夹克西裤，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你是？”
伊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说道：“我有重大公共安全预警，要上报部长。”
“呃，你等等啊。”门卫转身按下通讯键，通报上级领导。
片刻后，他挂断通讯，指着军警部大楼道：“上去吧，有人在门禁那接你。”
伊诺点点头，朝大楼走去，耳机中想起季理的声音：“不对啊！我这才反应过来，你完全没必要亲自去军警部，直接侵入他们的内部系统，把录像一扔不就行了吗？”
伊诺勾起唇角，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有些事，当面说更有说服力，而且……”
“而且？”
“等下你就知道了。”
季理疑惑皱眉，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的，正是军警部内部监控系统的画面，由伊诺操控着切换镜头，让他能实时掌握现场情况。
进入军警部，伊诺本以为会见到之前审讯路卡德的女人，谁知却是一个满脸不耐的年轻男人。
看到伊诺，他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抬起下巴，神情倨傲地问：“名字，身份编码，证据交上来你就可以走了。”
伊诺挑眉，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一个隐蔽监控：“确定吗？”
话音落下，门禁自动开启，上行的电梯掉头向下，所有屏幕无论是正在使用的，还是处于关机休眠状态的，全部切换为同一个监控画面。
正是那个隐蔽监控映照出的伊诺。
“危机已经近在眼前，如果还想力挽狂澜，请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试探。”
监控室里，女人惊骇地看着眼前显示同一画面的监控墙，大喊：“普林顿，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响起：“不明程序……侵入……全面接…管……艾明达女士，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每多耽误一秒，这颗星球的未来便向末日滑向一秒。”
杜门军国首都军警部监察科科长艾明达，咬牙怒吼：“你…到底是谁？！”
“人造人，伊诺。”
十几分钟后，伊诺坐在路卡德曾经待过的白色房间里，区别是路卡德全身被金属拘禁，伊诺却双手放在肚子上，翘着二郎腿，姿态异常松弛。
不是军警部不想绑，实在是工具不听话，他们连审讯室的门都无法控制，眼睁睁看着它开关十几次，跟抽风了似的。
“我怎么感觉这个军警部内部的科技水平，比这个世界表现出来的要先进呢？这种无痕门外面就没有。”
听到季理的声音，伊诺勾起唇角。
“大多数文明都是这样，最先进的技术率先军用，然后是民用。”
“我老家就不这样，”季理嘟囔着，“很多技术军民共用，甚至会先民用。”比如工业大摸底摸出来的那一堆。
伊诺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由衷地赞叹道：“你老家的文明一定非常先进。”
季理既得意又有点心虚：“科技不算特别先进……但精神文明，我老家数一数二！”
“数一数二是什么意思？”
季理正要解释，就看到监控里出现一男一女，男人年纪有些大，头发花白，女人则是之前审讯路卡德的艾明达。
老人在对面落座，如鹰隼般的眸子注视着伊诺：“我是杜门军国首都军警部部长，蒙特拿，你血液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你……”
蒙特拿想问伊诺是哪个国家的产物，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能肯定，这颗星球上没有哪个国家有这种级别的技术。
片刻后，他决定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说的末日，是怎么回事？”
“一场针对这颗星球所有生物的阴谋已经成形，将在不久的将来席卷全球……”
伊诺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蒙特拿和艾明达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疑惑和不解，最终化为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勃勃尔图？我们有什么值得这些外星人觊觎？他们都能够在宇宙间瞬息往来了，为什么还要毁灭我们？”
“好问题，”季理看着笔记本电脑，喃喃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伊诺听着季理的声音，看着眼前满脸质疑的二人，沉声道：“原因我不能说，但是可以展示给你们看。”
“展示？”艾明达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脑电波读取仪，我要两台。”伊诺沉声道。
艾明达和蒙特拿对视一眼，前者立刻转身出门。
不一会，两台脑电波读取仪送了过来，伊诺当着二人的面，将其中一台收进空间手环，差点惊掉四颗眼珠子，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戴上脑电波读取仪。
“这个要剃掉头发才能精确读取……”艾明达话没说完，就看到面罩上出现一段话，她连忙闭上嘴，定睛看去。
看着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蒙特拿甚至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片刻后，伊诺取下头盔，收入手环，沉默地看着二人。
蒙特拿沉吟片刻，做了个请的动作：“伊诺先生，接下来具体怎么做，还请您给予援手。”
伊诺点点头，站起身，耳畔传来季理焦急地追问声：“伊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理，”伊诺的声音叹息般响起，“不要着急，我都会告诉你，等我回去。”
季理沉默下来，抿着唇看着伊诺跟随二人，消失在门后。
***
之后几天，一场名为“天眼”的行动，在整个勃勃尔图悄然推进。
行动名称来自季理，伊诺转达，行动内容是在所有人口密集的城市里，四处安装监控摄像。
这场行动在各个国家，以不同的名义推进着，安装过程十分隐秘，并没有引起曼德勒公会成员的主意。
切鲁达站在落地窗前，视线扫过对面正在检修设备的工人，落入下方繁华的街道，一个美女走到她身后，婀娜地往她身上一靠。
“怎么又在检修啊？真是煞风景。”
切鲁达轻笑，揽住美女的腰肢：“低等文明科技水平低下，只能将时间花费在反复检修上。”
美女撇撇嘴：“什么时候能走啊？这颗星球一点不好玩。”
“快了。”切鲁达看着眼前弹出的虚拟屏，笑道，“很快，就有乐子可以看了。”
美女眼睛一亮：“真的？那快开始吧，我一直很好奇，【变异末日】到底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你啊，”切鲁达宠溺地捏捏美女的脸颊，呼出公会频道，按下自由发言键，“明天下午七点，开始行动。”
“要开始了。”
随着伊诺话音落下，众人面前上百个监控视频统一切换成一个人，正是基连。
他正独自一人离开停车场，向着市中心走去。
“他既然开始行动了，说明行动要开始了，最迟明天，他们就会投放孢子，务必在他们投放前把人抓住。”
艾明达按着军警通讯频道按钮，下达命令：“一号目标已出现，首都A64队立即行动！不能开枪，不能引起公众注意，自然靠近，注射强效麻醉剂，带到基地监管！”
监控画面里，基连姿态轻松地走在路上，由于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编码，他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只能走着去市中心。
但没关系，只要抵达目的地，混进高楼，把手环里的孢子容器往下一扔就完事。
怀着郊游般的心情，基连左顾右盼，一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两个男人。
“不好意……”
话没说完，他便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来，被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抱住。
“科洛克！你小子最近在哪高就啊！”
另一个男人也围了上去，和同伴一起架起基连，嘴里热情洋溢地接话道：“就是！去哪发财居然不带兄弟，真不够意思！”
路上行人扫了三人几眼便移开了视线，两人一路调笑着把基拉拖进一辆厢式货车，门一关，朝着郊外扬长而去。
同样的场景，在世界各地同时发生，伊诺总是能从浩如烟海的监控视频找出外来者，把他们的影像投射在负责抓捕的组织面前。
刚开始还有人质疑会不会误抓本国居民，可是一对比数据，所有人都闭嘴了。
就这样抓了几百人后，伊诺再次开口：
“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艾明达神情一凛，她身后，所有人，包括杜门军国最高统帅，全部站了起来，紧盯监控视频。
约星共和国，切鲁达的视线，从公会频道移至窗外，眼底尽是惊愕之色。
是谁？！是谁泄露了计划？为什么能泄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