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相
伊诺并不奇怪季理的选择, 把空间手环递给他，表情异常认真地说：
“你先看看这些手环，我慢慢和你说。”
季理皱了皱眉, 不明白为什么伊诺这么坚持，但还是接过手环, 边按按钮边嘟囔：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些道具物资……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你刚说曼德勒的人要走了，电脑就黑屏，吓我一跳。”
伊诺跟着他上车, 刻意忽略了前一个问题：“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 让游戏忽略了你的存在，否则你会和曼德勒的人一起，被强行带离这个世界。”
季理有些奇怪：“走就走呗, 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一起走？”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听到这个回答，季理顿时皱起了眉, 刚想问为什么，就看到伊诺指了指手环：“先看这个。”
季理：“……”
从手环里取出一个半透明方形容器, 季理把那一堆空间手环取出, 放在容器里, 然后随意地拿起一个打开投影。
“空间挺大。”没他的大。
“道具挺齐。”没他的齐。
“物资……还行吧。”都是一些储存期长的食水, 泛善可陈。
看完, 季理看向伊诺：“看完了。”
伊诺冲那堆手环抬抬下巴：“继续。”
“不是吧？还要看？这么多呢！你该不是要我全看一遍吧？”季理瞪大眼睛。
伊诺点点头, 神情严肃：“都要看，看完无论结果如何, 我都会告诉你真相。”
“结果？什么结果？”
“决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结果。”
季理抿了抿唇, 嘟囔了一句“升个级怎么把你升成谜语人了”，却还是顺从地拿起下一个。
撇开别的不说, 这堆战利品其实非常丰厚，曼德勒公会不愧是游戏第一大公会，核心成员各个膘肥体壮，手环里好东西不少。
除了数不清的【安全屋修补卡】【强效麻醉喷雾】这种基础道具，像【基因改造药剂】【光学隐身衣】这种贵价稀有道具，也几乎成了标配。
除此之外，空间手环的容积都是上千立方起步，和季理的手环没法比，但想想要升级到一千立方需要五十万积分，人人拥有上千立方手环的曼德勒公会，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季理翻了上百个手环，没看到一个安全屋相关模块，想来是都拿去升级了，这一点蛮可惜的。
物资、武器这些不用说，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少，但有两样东西，每个手环里都有。
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一个像是宇航服的衣服。
“这两样就是任务物品吧？怎么处置？”
伊诺看着圆球，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这个圆球是碰撞式开启，最好的办法是扔进恒星或者黑洞里。我建议你拿个小一点的手环单独存放它们，以后找机会扔掉。”
季理点点头，当即拿出一个小手环，把圆球收了进去。
就这样翻了大半手环，也没看到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季理渐渐有些不耐烦，看得也没那么仔细，扫一眼就收走。
对于他这种明目张胆的敷衍行为，伊诺非但没有阻止，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渐渐松弛下来，唇角甚至带了点笑意，任由他看一个收一个，速度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容器里的手环见底时，季理扫视的眼神忽然一顿，盯着空气中的一点，不动了。
伊诺见状，笑容瞬间消失，好一会才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季理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点了一下，然后又按了下空间手环上的按钮。
下一秒，一箱饮料出现在地板上，醒目的红色塑料包装，季理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最喜欢的碳酸饮料，可口可乐。
“怎么会……怎么会……”
季理喃喃着，努力翻找那个手环，除了那几箱可乐，他还找到几箱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和他在【丧尸末日】找到的那些不同，这些方便食品上面，印着他耳熟能详的品牌名。
“海底捞……自嗨锅……好欢螺……”
能在他乡收获熟悉的味道，季理应该感觉高兴才对，可他却满心惶恐，不知所措地看向伊诺。
“为什么……他们去了我老家？他们去我老家……做什么？”
伊诺沉默片刻，握住季理的手，说出的话却是：“季理，把那两个脑电波读取仪拿出来。”
季理瞬间想起，之前有好几次，伊诺刻意打断他的场景，连忙从手环里取出那两个脑电波读取仪。
“要剃头发是吗？我现在就剃！”季理说着拿出一把剪刀，抓起自己头发就要剪，却被伊诺拦下。
“自己剪太危险，我帮你。”说完，从兜里拿出一把电动推子。
推子发出的嗡鸣在房车内响起，季理坐在圆凳上，脚下铺着一张床单，紧咬着后槽牙等伊诺剃头发。
很快，床单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头发，看着脚边堆积起来的半长发丝，季理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头发已经长了这么多。
才半年时间而已，他的头发就长了这么长，老家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居委会的阿姨们还在街道奔走吗？带他回自己家过年的室友们还好吗？忍着孕吐帮他申请助学贷款的导员生了吗？那个从不手抖的食堂阿姨孩子考上大学了吗？
那么多善良、努力的人们……还在吗？
“好了，”伊诺关掉推子，看着眼前被推成板寸的圆脑袋，忍住摸一把的冲动，走到季理面前，“这样应该就可以……季理？你哭了？！”
“没有。”季理抬手抹了把眼睛，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头盔就往头上套，“来。”
伊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因那滴眼泪而紊乱的数据流，拿起另一个头盔戴在自己头上，在扣下两人的面罩前叮嘱道：
“只看，别说，有什么想问的，就努力去想。”
季理紧抿着唇嗯了一声：“知道了。”
面罩扣上，头盔内部开始膨胀，冰凉的金属贴片伸出，隔着浅浅一层头发帖上头皮，开始读取季理此时的脑电波。
几乎在金属贴片贴上的瞬间，覆盖在季理脸上半透明的黑色玻璃面罩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
[曼德勒公会是去地球筹备末日的吗？]
[地球现在怎么样了？已经爆发末日了吗？]
[他们想怎么对付地球？末日的形式是什么？]
[地球科技连【极寒末日】都比不上，游戏为什么要毁了它？]
[游戏四处摧毁文明，究竟是为什么？！]
伊诺看着那一句比一句急切的话语，透过面罩看着季理的眼睛，先从他最关心的问题答起。
[从你发现的手环数量来看，地球应该还没有进入末日筹备期，还处于前期探索阶段。这个阶段的主要目的，是收集目标星球的矿产和动植物样本，确认有没有特别培育的价值。]
[如果有，将会针对培育对象的生存条件，定制末日。比如【极寒末日】的冰晶草，就是确认它具有美容功效，才刻意制造极寒，为它创造生存条件。]
看到这两段话，季理反射性张开嘴却又及时闭上，面罩上出现好几个疑问。
[可是艾尔说过，冰晶草没有任何科研价值，原住民研究它几十年，得出的结论是它毫无用处！]
[【极寒末日】的恒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游戏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冰晶草是特别培育的，那丧尸核心呢？它有什么用？]
[这和那个人说的针对人种改良开发有关吗？产出…难道是指人？！]
伊诺知道这些问题在季理心里积压已久，没有让他慢慢来，而是耐心地回答道：
[冰晶草对原住民来说没用，但对其他星球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游戏针对【极寒末日】设计的末日，没有从恒星下手，而是投放纳米机器人在其大气层中，增加反射率。]
[如果前期探索证实，星球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时，生命本身就成为了一种资源。丧尸核心其实是凝聚的生命精华物质，能延长寿命。]
季理看得目瞪口呆。
“就为了……”
[就为了延长寿命，就葬送了几十上百亿人的生命？！这些东西游戏都卖给谁了？！]
伊诺注视着季理愤怒的双眸，模拟脑电波讯号，让一句话出现在头盔上。
[没有卖给任何人，他们自己消耗了。]
[他们？]季理一怔，面罩后的眼眸缓缓睁大，[难道……]
[游戏只是障眼法，真正隐藏在幕后的，是一个已有万年历史的超级文明，星穹。]
遥远的宇宙深处，一颗恒星被金属外壳完全包裹，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幽灵般带着四颗金属行星在异常黯淡的星系中奔驰。
在它的金属外壳上，不时有飞船起落，将源源不断的物资送往四颗金属行星。
“曼德勒人又失败了。”
名为勃勃尔图的实验室里，穿着连体服的男人，将一台游戏机大小的操控板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最近他们失败率很高啊，获取美达拉零度化空间旋钮设计图的任务也失败了，最后还是一个散人玩家完成的。”
和他同样打扮的女人，瘫在椅子上，看着全息屏，手指在操控板上游移，笑着说：“但往好处想，我们一次性回收了七百多个安全屋，节省了大批能量，上面肯定会表彰我们。”
听到这句话，男人脸色好了一些，捡起操控板。
“也是，七百多个安全屋，节省下来的能源，足够这颗恒星再燃烧几个月了。就是勃勃尔图不好处理，经历了虫植，再想传播丧尸病毒就难了。”
女人不以为意：“实在不行打报告，让曼德勒星舰去处理呗。咱们省下的这些能源，足够传送一次星舰了。对了，你看我眼尾是不是长了一根皱纹？”
男人凑近仔细打量着女人，片刻后皱了皱眉：“你多久没打驻颜针了？”
“果然长了吗？！”女人惊恐地坐直身体，快速切换全息屏，开始打报告，“我去年刚打的！”
“我早说了，让你别用驻颜针，那玩意见效虽然快，但持续时间会随着使用次数越来越短。生命精华见效虽慢，但持续时间长，你看我，五十年喝一管，多稳定。”
“但我就是不想看着自己出现老态啊！生命精华产量有限，每个人五十年才能领一次。驻颜针就不一样了，打个报告就能领。”女人嘟囔着发送报告。
“估计也领不了多久了，货源断了。”
“什么？！为什么断了？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摊手：“天顶星的冰晶草灭绝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女人哀嚎，“那怎么办？我变老了怎么办？！”
男人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余光瞄到全息屏上弹出一个消息。
“星系中央黑洞的基地建好了，上面要我们保存好数据，要不了多久就要搬家了。”
“这么快？”女人有些惊讶，“这颗恒星还能用几年吧？”
“太小了，要是足够大，能塌缩成黑洞的话还行。这么小，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义，不如早点搬去星系中心，那里的黑洞足够我们用个几百年。”
“诶，等星系中心黑洞被消耗完，我们是不是就要去其他星系了？”女人两眼放光地问。
“嗯，我们不是一直在清理附近星系吗？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那，要带上曼德勒人吗？”
“会带吧？毕竟合作上千年了，再培育一个新打手也很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也太能生了，他们人口不是突破千亿了吗？都带上要多少能量啊？”
男人笑了：“谁说要带上所有人了？把星舰带上就行了。”
女人一怔：“只带星舰，会不会又太少了？怎么补充生源？”
男人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生啊！等到了新星系，给他们找个恒星系安家不就行了。他们那么能生，要不了多久人口就上来了。”
“对哦！有道理！”女人嘿嘿一笑，心生向往地看着眼前的全息屏，“新星系啊，肯定很漂亮吧？突旋星系的恒星快用完了，星空看起来好寡淡。”
“再漂亮，几千年过去不一个样。”
“你知道什么？没有浪漫细胞的家伙！”
男人翻个白眼：“你浪漫，那勃勃尔图的报告你写。”
女人立刻不说话了，埋首全息屏装出很忙的样子。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查看勃勃尔图的数据流，想找出末日计划失败的原因，却始终不得其法，最终只能全部归咎于曼德勒人的失误。
而在勃勃尔图，季理看着伊诺面罩上的文字，反复咀嚼星穹二字，面罩上的文字不断刷新着。
[就为了活得长点，就收割其他文明？他们算什么高等文明，分明是刽子手！]
[他们都能在宇宙里瞬息来去了，为什么还要靠掠夺获得资源？]
[真是因为黑暗森林法则吗？就为了争夺有限的宇宙资源，就对其他文明痛下杀手？]
[地球距离星际航行十分遥远，这样他们都容不下吗？]
[这群王八蛋刽子手%&※#……]
伊诺一直等到季理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后，才发送信息。
[因为他们一直在担心害怕。]
季理愣住了：[他们？担心害怕？]
伊诺嗯了一声，面罩上出现一行字。
[他们担心其他文明发现这个游戏系统。]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