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很想你。
第二日, 旭日初升。
楼玥还陷在浅眠里,耳朵先被一阵闹哄哄的锣鼓声吵得发麻。
咚咚锵——
哐当当——
她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是哪家办喜事,搞这么盛大, 听声音起码有几十人在敲锣打鼓。
到底是别人的好事,再吵也得忍忍。
可那声音非但没远去,反越来越近,像是直接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楼玥被这喧天的锣鼓声扰得完全没了睡意, 刚坐起身, 房门被敲响。
以为是柳风莘或是红绸, 她径直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张熟悉的,猴精猴精的脸。
“少爷!”小秋子一见她, 顿时笑得像当初她第一眼看到时的机灵又谄媚的模样。
楼玥也忍不住勾了下唇:“你怎么来了?”
“老爷知道你在鹤榆城,特地让我来接你!”
楼玥一顿,楼乘风怎么知道她在鹤榆城?她转头看向床沿的玄八。
玄八悠哉悠哉爬下来:“他成天追着我念经,你再不回他要掀了我龟壳。”
“老爷还特意去抓了两只飞兽拉车, 一个多时辰咱就能到家了。老爷是真的想你, 而且过几日也到夫人的祭日。”
楼玥终还是应下:“我还有两个朋友。”
待三人外加小秋子, 下楼走到客栈门口, 楼玥当时就想扭头折返。
客栈门口齐齐整整列着两列队伍,人人一身艳红的喜服,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喜气冲天。
队伍正中, 是两匹通体雪白的妖兽, 形似马脊背却生着一对羽翼。细看能发现一只眼鼻处肿得老高,另一只前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还是大红布料。
它们拉着的那架坐撵, 四面垂着朦胧的红纱,随风轻晃。
这排场,这大红装束,这喧天锣鼓,谁路过都得感叹一句,这迎亲队伍声势真浩大。
“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楼玥望着那群见到她敲得愈加激昂的队伍,咬牙道。
柳风莘和红绸却已经越过她。
柳风莘冲过去,一把掀开红纱钻进去,左摸右摸:“哇,好气派,伯父也太周到了吧!”
红绸身姿依旧妩媚摇曳,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半分。
小秋子笑眯眯地望着楼玥。
楼玥无可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好在那些敲锣打鼓的是临时雇来的,否则要真一路敲锣打鼓地回去,她能就地自闭。
对此,小秋子还解释一番,道是老爷特意吩咐,一定要有盛大的仪式,要喜庆热闹,务必让她像喝了甜水一样的甜蜜。
楼玥:没有甜蜜,只有‘痛苦面具’。
一个多时辰后,飞撵在一座灵气浓郁的山坡降下。
书里从未提过原主的家,楼玥也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她对这里和第一次来的柳风莘红绸一样地陌生。
倒是小秋子充当起“导游”,介绍道:“这座山内里是灵石矿,所以灵气比别处浓,‘好事正酿’就在山顶,哦,‘好事正酿’就是院名,是已故的夫人取的。”
楼玥脚步猛地一顿。
其他人没发现她异样,柳风莘笑道:“这名字取得好别致。”
小秋子:“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好事正酿’院不是正经世家那样雕梁画栋、规规矩矩的院落,而是顺着山顶绝壁的走势随性搭建。
木质栈道蜿蜒盘绕,连接着山崖上各处屋舍,自带一股山野间的恣意洒脱。
山风穿廊而过,能听见檐角铜铃的和鸣声。
“儿啊——!!!!”
一声嘹亮雄浑的叫喊,从一间屋舍前响起。
声音响彻整座山巅,朝远处层层荡开。
楼玥:“……”
下一刻,身着灿金色华丽道袍的男人出现在跟前。
楼玥刚看清他长相,发怔的功夫就被股大力直接托起来。
对,托起来,双脚离地那种。
楼乘风托着她腋下,大笑着转了好几圈才放下,他抬手掖了掖眼角:“爹总算将你盼回来了。”
楼玥看着那张与现代自家爹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时心神恍惚,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楼乘风则暗自窃喜,儿子今天给足自己面子,居然没在他托着她兜圈时一拳将他砸飞。
柳风莘和红绸在旁边乖巧地唤:“伯父好。”
楼乘风这才注意到她们,脸上立刻扬起笑:“好好好,你们就是小秋子说的莘莘和绸绸吧,来来,这个给你,这个给你。”
他给两人分别塞过去一个储物戒:“初次见面,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柳风莘好奇地探进神识,下一秒,整个人激动地说不出话:“谢、谢谢爹。”话一出口才惊觉喊错,慌忙改口,“谢谢伯父!谢谢伯父!”
红绸则是直接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晌神游天外地呆呆跟着道谢:“谢谢爹、谢谢伯父……”
不怪她们这样,搁谁突然被塞了满满一储物戒、堆积如山的灵石,都会被砸地晕头转向。
“哈哈哈,都是乖孩子!来来,走,快进去,蔼蔼还在等你们呢。”楼乘风率先迈上木质栈道。
楼玥抬脚跟上,路过柳风莘身边时,听见她喃喃:“我觉得……我现在就是第一次见公婆,拿到超大红包的小媳妇……”
楼玥:“……”
刚开始柳风莘和红绸还比较拘谨客气,可不过一天,两人已经将这里俨然当自己家。
反倒是她,成了那个像客人的。
比如此刻,她一人躺在铺着软狐毛的竹榻上,而不远处的石桌,楼乘风、柳风莘、红绸、萧蔼蔼,四人正打所谓的叶子牌。
其实楼玥看了几眼也会了,但她这两日在琢磨点事情,没兴致玩。
她视线划过楼乘风那张脸,落在前方那方小平台。藤编的双人秋千椅,爬满藤蔓的花架,刻着‘好事正酿’的石碑。
明明这里和她现代的家截然不同,可她总在一些细碎处,感到诡异的熟悉。
‘好事正酿’这个和现代家里一样的院名。
长廊檐角,不多不少,正好八串的铜铃。
还有那不像这个世界设计的双人秋千椅。
但她试探过,楼乘风并不是穿越过来的,他是真正的书里人。
难道……只是巧合?
楼玥指尖转着手里精致的琉璃盒,里头是一盒色彩斑斓的弹珠,是在她床头发现的,准确说是原主自小住到大屋里的床头。
她向来喜爱华丽,色彩缤纷的东西,这盒弹珠她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
她从里面拈出一颗幽蓝色的弹珠,举到眼前挡住阳光。
琉璃澄澈通透,内里似藏着一整片翻涌的深海,光一透,便漾开层层碎蓝,像将整片星空与大海都封在了小小的珠子里。
莫名让她想到一个人。
“少爷每次回来,都要把玩这些琉璃珠,难怪老爷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小秋子将新鲜瓜果放到她面前的桌案上,笑着道。
楼乘风闻言瞥了眼,也跟着打趣:“明明还是我买的,结果连碰都不给我碰。”
“唉,提到这事就心痛,打不下去了打不下去了。”他夸张地捂住心口,看向另外三人,“闺女们,不替你们的爹讨回公道吗?”
萧蔼蔼笑着戳穿他:“干爹,你明明是筹码都输光了。”
当年她和楼玥说自己愿意来这后,楼玥就让小秋子带着一群人保护将她送来,许是她特意叮嘱过,楼乘风待她如亲生女儿。
发现她对经商感兴趣,还特意托朋友带着她学习,这次要不是楼玥回来,她还在山下的城里。
楼乘风站起来,故意拉长了调子:“你们尽跟着楼玥学坏,我太伤心了,我要下山缓缓。”
说罢,不给她们反应的功夫,直接一溜烟几个闪身消失在‘好事正酿’。
萧蔼蔼无奈一笑:“干爹肯定是酒瘾犯了,躲出去喝酒了。”
楼玥将琉璃珠放回盒子里,坐起身,这时萧蔼蔼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两年过去,萧蔼蔼脸长开不少,不说话时气质华贵,说话时才偶尔流露出几分少女的俏丽。
“想问你哥?”
楼玥看出她想法,扬了扬眼尾,“难为你忍到现在。放心吧,他很好,现在修为也洞虚中期了,等到化神,我让他来找你。”
萧蔼蔼还未开口,红绸先笑着插了一句:“蔼蔼,听到了嘛,是‘我让他’。”
楼玥:“……”
红绸尤嫌不够,煽风点火道:“你哥可喜欢玥玥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玥玥对他是什么心思,蔼蔼,你要不帮帮你哥啊。”
红绸以为楼玥是喜欢女扮男装,她爹叫儿子也是应她这身装扮,但萧蔼蔼却真切认定楼玥是男子,骤一听见萧让尘喜欢楼玥,满眼错愕。
楼玥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告诉她:“蔼蔼,其实我不是男子。”
“因为一些关乎性命的缘故,我才以现在的面貌示人。”她同样看向红绸,目光平静,“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知道知道,楼氏女的事我还是有耳闻过。”红绸在得知她真名后就猜测因炉鼎才女扮男装的,但此刻听到楼玥亲口说,还是心里一软。
她当即举起手,立誓:“我红绸以神魂为誓,绝不泄——”
“不用。”楼玥拉下她手,“我既然选择告诉你们,便是信你们。”
红绸微愣后,直接伸手将楼玥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声音妖娆:“玥玥,你让我好感动~”
楼玥推她,红绸搂得越紧,柳风莘连忙过来扯,要将楼玥拉到自己怀里:“放手,谁准你抱的!”
两人混战之际,将萧蔼蔼撞到,楼玥好不容易趁机爬起,又被人拉回去。
她被闹得没辙,玩心也上来,索性跟着她们一起胡闹,挠她们的痒处,三人没一会就滚到一起,嬉笑声不绝于耳。
画面乍一看去,更是香艳无比。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刚风尘仆仆赶到的萧让尘眼里。
一段时间后,楼玥回到自己房间。
被她们一闹,她身上都冒了汗。
她去到旁侧的耳房,打算洗个澡。
关上门,脱下外衫,忽然,感知到一缕异常。
她心头一凛,反手朝后劈去,刚落下,便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同时腰侧一紧,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狠狠捞入身后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霜雪气息覆过来。
楼玥一怔。
萧让尘手臂收得更紧,胸膛紧贴着她后背。
他微微躬身,将脸深深埋进楼玥颈窝。
尽管事先知道她是和两个女人一起,可亲眼目睹这样的画面,他还是很难受。
直到此刻,抱紧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股想要独占她,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疯狂念头,才终于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楼玥拉开他手臂,转过身。
面前的人罩着兜帽披风,黑色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而在右眼下方,有道剑划出的血痕,血色殷红。
楼玥不自觉抬起手,轻轻抚向那道血痕。
指尖刚触到,便被一只温热的掌心包住。
面巾遮去他脸上的轮廓,却将那眉眼衬得愈发突出。
眉峰如剑,眼尾锋利,眼窝深邃冷硬。
那眸里翻涌的情绪太沉、太浓,像是藏着无底的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萧让尘抿唇不语。
楼玥蹙眉:“你不该来,要是暴露行迹,会——”
“楼玥。”
他打断她,嗓音沙哑,一字一顿:“我很想你。”
楼玥呼吸慢了一拍。
萧让尘望着眼前的人。
原本,他不打算现身,可瞧见她和三个女人打闹嬉笑,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默默地来,又默默地离开。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她的定力。
他抬手抚上这张魂牵梦萦的脸 ,指腹轻而缓慢地,一点点摩挲。
然后,指腹顺着脸颊缓缓下滑,落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瓣,来回地轻碾。
楼玥目光不受控地,被吸进那双牢牢锁住她的黑眸里。
他缓缓低头。
带着清冽的霜雪气息一点点靠近。
面巾滑落,他半阖下眼睫。
睫影投在眼下,有种摄心人魄的冷感。
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碰的刹那——
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浑厚气急的嗓音。
“儿子!有胆大包天的贼子闯进咱家了!你赶紧出来!!”
两人同时一滞。
暧昧的空气瞬间涤清。
“贼子。”楼玥启唇无声道,眼里挟着似笑非笑的戏谑。
萧让尘唇线绷得死紧。
“儿子!!你在不在里面啊?!”门外的声音几乎要撞上门板。
萧让尘直起身,指尖捏住面巾边角,重新覆回脸上,动作带着一丝闷沉的滞涩。
“在,一会来。”楼玥随意朝外应了句。
“那你快点!爹去其他地方看看,贼小子,看老子不把你揪出来!”楼乘风的骂声渐渐远去。
楼玥重新看向萧让尘:“他没那么好糊弄,你赶紧走。”
话音刚落,讶声:“你洞虚大圆满了?”
萧让尘低声嗯了下。
没时间再说,楼玥瞥了眼窗外黑下的夜色,轻推他:“快走。”
萧让尘只定定站在原地,目光执拗深沉。
楼玥用力将他一路推到窗边,探头飞快朝外扫了眼,压低音量:“从北边的山坡下去,那里阵法有缺口。”
说罢直接将他推出窗外。
萧让尘喉间微滚,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说不了。
他站在窗下,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仰头,深深望了楼玥一眼。
片刻后,他才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跃入夜色。
而当他下到北面的山坡,遇到早就在那等候的人。
“贼小子,竟敢闯来这,就算避过我的防护大阵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我堵个正着!”
楼乘风指着他骂:“老子就知道你能无声息闯进来,必也能发现北面阵法缺口!”
“告诉你,这是老子专门用来抓你这样自作聪明的贼子的!上当了吧!”
萧让尘:“……”
楼乘风撸起袖子,杀气腾腾:“老子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一刻钟后。
楼乘风看着潇洒离去的人,气得扬声咒骂,声音震彻山林:
“贼小子——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否则定将你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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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喜提岳父好感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