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哥俩好?
次日清晨, 外面又传来楼乘风阵阵洪亮爽朗的笑声。
楼玥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帐——
萧让尘说今早走果然是为了故意博她同情心,引着她换回女身的。
男身是无相秘法的假象, 是一种无法堪破的伪装,是在真实的女身外套了件男身的外壳。
男身受伤,身上的痕迹,都会原封不动映到女身, 因为那些是真实存在的。
但女身时受的伤, 却不会带到男身, 因为当她切换到男身就是重启无相秘法,像是重新套上洗干净的外壳, 痕迹也会藏住。
所以,对外人而言,判断哪个是真实的,就看伤痕落在哪个始终不变。
这也是她最近一年才发现的, 无相唯一的漏洞。
楼玥想起昨夜萧让尘, 垂眼反复摸她指骨的事。
她抬起那只手, 一寸寸仔细查看。
直到最后的小指, 才看见那藏在内侧,被割破仍微凸未消下去的浅痕。
是那天到处找他用手拨草丛荆棘丛时割破的,回来后擦了柳风莘给的药,但这道口或许是较深又或许是遗漏,结果就这么留了下来。
楼玥猛地坐起身。
萧让尘说要“亲自当面确认”的其实是两件事——
一, 和他双修的人, 是她。
二,她的真实性别,是女。
那两只土拨鼠和血, 只是让他确认不是梦,无法证明双修的人是她,也仍存在他将别人错认成她的可能。
土拨鼠不会说话也不聪明暴露不了她的样貌,血就更不能了,又不是现代有高科技。
真正让他锁定她的,是伤,是她身上的痕迹。
双修时,她手上有伤口,他记得。
昨天他来时她重新用了无相,伤口消失,穿的衣服脖颈也露在外面没痕迹。他证明不了。
所以,他装可怜诱哄她换女身,然后找伤口,找痕迹,找可能遗留下的证据。
他找到了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和梦里一样的吻痕,这才彻底确定和他双修的人就是她。
而此前他一直以为,男身是她真实的一面,女身是用术法幻化。
但如今伤口和痕迹却只出现在女身,男身没有。
再加上和他双修时是女身,双修完他修为进阶,结合她是出炉鼎女的楼家人。
至此,他确定了第二件事,她的真实性别是女。
而且,她昨夜还没否认。
楼玥:“……”
当年他临走前用一句“我喜欢你”愣是吊了她两年。
如今又装可怜哄骗她,让她露马脚。
贼子心机颇深!!
当年她就知道了他是个心机男,两年后怎么能又着他的道!
楼玥气鼓鼓爬起来,气鼓鼓换到男身,推门往外冲。
“唉儿子,起来啦,快过来看看!”楼乘风扬声招呼。
她目光一落,定在楼乘风手里枝条逗弄的妖兽上,一只灰毛胖墩,额头延到脊背一道黑纹;另一只也是灰毛,额间却是一道白纹,呆头呆脑。
正是那两只背叛她的土拨鼠。
楼玥狠狠瞪向萧让尘。
萧让尘朝她微微勾唇,低头慢条斯理挠了挠那只白额土拨鼠的下巴。
黑毛土拨鼠看到楼玥先是茫然,来回扫了几眼,才认出楼玥,“嗖”一下缩到萧让尘腿后,白毛那只依旧呆呆愣愣,毫无反应。
楼玥哼了一声,萧让尘伸手薅了薅黑毛,把它从身后拖出来,没片刻,它又慌慌张张躲了回去。
楼玥尽量用平淡的口吻道:“萧让尘,你过来。”
萧让尘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屋。
楼乘风随意瞥了眼,没在意,继续逗那两只体型有半人高,却一副呆傻样的妖兽。
萧让尘合上门:“怎么了?”
“你把它们带来是干什么的。”楼玥磨了磨后槽牙。
他眼里浮起笑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你居然还想让我和它们对质?!”
“留一手备用,可惜没用上。”
楼玥语调带着火气:“你很遗憾?”
“只是有点期待那场景。”
楼玥一字一顿:“萧、让、尘。”
萧让尘过来牵她的手,低声轻哄:“你要是看着它们来气,我回头送走。”
楼玥嗤声:“我是看你来气。”
他沉吟一瞬,一本正经地建议:“昨夜一脚不够,今夜你可以再把我踹下床。”
楼玥气笑:“你今夜还想再上我的床?萧让尘,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问你,”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怎么会想到,去查我身上的伤口和痕迹的?”
萧让尘沉默片刻,缓缓勾起唇:“你还记得渡完劫喝醉酒那一晚吗?那晚你不是直接睡过去,我亲过你。”
他指尖轻轻擦过她颈侧:“也在你脖子上,留了痕迹。”
“第二天你当我的面换回了男身,我看到那些痕迹没了,当时也就一瞬奇怪,没多想,直到这次。”
“我特意趁你爹喝醉问他,如何从幻象中辨出真实,他提醒我,去找切实存在不变的点。说无论多厉害的幻术,都一定有破绽,幻术只能遮掩。”
他望着她,语气笃定:“而你身上,切实存在不变的,就是伤口,还有我留下的痕迹。”
楼玥:“……”原来是她的好爹,给她的掉马出了份大力。
萧让尘看着她眼底起伏的情绪,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些:“楼玥,我知道楼家女子生来被视作炉鼎。”
“但我喜欢你,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室安静,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
楼玥抿了抿唇,刻意撇开目光,转开话题:“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我答应你爹后日离开。”萧让尘捏了捏楼玥的手心,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和我一起走吗?”
楼玥心头微动,面上依旧绷着:“去哪。”
“乱渊海。”
楼玥蹙眉。
乱渊海,毗邻乱渊,是乱渊外围的海域。
乱渊,便是除蛮荒外,世间两大绝地中的另一个。
但乱渊比蛮荒要危险得多,那是个特殊位面,镇压着无数凶戾鬼魍,书中,龙傲天就是在乱渊海历练时意外坠进乱渊,在那待了三年才得以出来。
“为什么要去乱渊海?”
萧让尘:“我想尽快提升修为。”
只有蛮荒和乱渊海不在世家的掌控,散修若想提升修为,没别处可选,而且那里说不定有能帮他师父恢复神魂的法宝。
楼玥不想萧让尘走书中老路,堕入乱渊,她没怎么犹豫便出声:“我和你一起。”
她顿了下:“还有几日到我娘祭日,你先在山下城里等我。”
萧让尘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好。”
而在楼玥和萧让尘进屋关门后,待在楼乘风旁边屋檐上的玄八忽然开口:“你挺满意他?”
楼乘风正拿枝条逗着白毛土拨鼠,随口应道:“你说让尘啊?这孩子是真合我心意,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哈哈,也省得天天受楼玥的气。”
“唉,要不我让他也认我作干爹好了。蔼蔼都认了,他认岂不美哉。”
玄八淡淡瞥他:“楼玥恐怕不答应。”
楼乘风瞧着白毛傻乎乎去抓枝条,怎么也抓不着,乐得哈哈大笑:“她才不在意,巴不得我多几个儿子闺女,少去烦她。”
“让尘好啊,天赋高,人还勤勉。我今早醒得早,见他压根没睡,在耳房冲冷水澡,说是练枪出的汗。”
“你瞧瞧,都已是化神中期,还这般日夜修身练枪,他不厉害,谁厉害?”
他感叹一声,语气里全是欣赏:“这孩子,眼界心性都稳得很。早先听蔼蔼说过,他们被苍崖追杀时有多凶险,如今见他本人,才知那绝境里能活下来,从来不是侥幸。”
玄八冷不丁泼来一句:“楼玥对他,不一般。”
楼乘风趁黑毛不注意,轻轻踢了一脚它屁股,随即装作若无其事。黑毛以为是身旁白毛干的,当即一脚踹回去,把呆愣的白毛直接踢翻在地,白毛又傻又委屈。
楼乘风笑得直不起腰,他随口敷衍道:“你不懂,他们那是兄弟情深,毕竟一起闯过蛮荒,过过命,信任深。人族哥俩好都是这样的。”
玄八决定不再多嘴,径直爬到屋顶最高处,沐浴阳光,享受安静的美好。
当天一入夜,楼玥便给自己屋门、窗户布下禁制,免得某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半夜爬门翻窗。
第二日天刚亮,她就被红绸拽着,同柳风莘、萧蔼蔼一道下了山,红绸只神神秘秘说,要带她们去个新鲜地方长长见识。
等进了场子,才发现所谓的新鲜地方是个风月场所。
阁内衣香鬓影,男男女女往来,风情各异。红绸熟门熟路开了间包间,唤来六个抹着淡粉、眉眼柔媚的男子。
美其名曰:让她们见识见识男人的手段,往后才不会轻易被男人哄骗。
楼玥:“……”
红绸特意叮嘱不喝酒的楼玥,让负责将她们好好送回去,楼玥想走变成了不能走。
看完一群男子轻歌曼舞,好不容易熬到将近凌晨,楼玥一拖三,将她们带回了好事正酿。
将人全送回屋,还没走到自己屋前,被萧让尘堵住。
他闻到楼玥身上浓浓的脂粉和世家男子才会用的麝香味,淡淡问:“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楼玥语气轻松:“就陪她们随便玩玩。”
“玩什么。”
楼玥好笑地抬眼:“干嘛,你还管我啊。”
萧让尘往她贴近:“不能问么。”
楼玥被他挤得往后退:“说了啊,就随便玩了下。”
“玩男人?”
楼玥噎了下,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背靠自己屋子的侧墙,斜睨着他,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我没玩。”
萧让尘忽然躬身凑到她颈间轻嗅,嗓音低哑:“你身上,全是别的男人的味道。”
楼玥被他这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推开他:“你是狗吗,还闻来闻去。”
萧让尘淡声:“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所以?”
“你就不能留点时间给我。”
楼玥听他那语气,像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哀怨,毫不在意地戳穿:“你不过是在山下等几天。”
他似是轻叹了口气:“要好几天见不到你。”
“我看你两年不见也好得很。”
萧让尘沉默下来。
半晌,他哑着嗓子,认认真真吐出两个字:“不好。”
楼玥忽然想起之前在树上,他独自喝酒,指尖反复摩挲着她那支发簪的寂寥模样,想起他低头虔诚轻吻发簪的画面。
她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软了语气:“乖乖在山下等我,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萧让尘手掌托住她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
鼻尖萦绕的,全是挥之不去的、属于别的男人的麝香味,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楼玥失笑,心头一软,偏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印下一个轻浅的吻,随即就抽手要离开:“快回去,别被我爹发现。”
萧让尘伸手将她拽回,俯身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相触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楼乘风茫然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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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