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我自己也能。
其他人上午从醉梦里醒来后, 渐渐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见楼乘风特意给黑毛白毛搭的窝里空了时,还以为是它俩溜了惹他不高兴,谁知楼乘风却咬牙切齿说:“我待会儿就在外面挂个牌子, ‘萧让尘和黑毛白毛,一律不准入内’!”
和楼乘风的恼怒比起来,楼玥淡定得像个没事人。
望着一排三人探究、好奇、担心的目光,楼玥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他干坏事, 所以被赶出去了。”
红绸:“干了什么天大坏事, 能把伯父气成这样?一夜间心情翻了天。”
柳风莘:“都连黑毛白毛也一起赶出去了, 这罪过不小啊。”
萧蔼蔼:“我哥他做什么了啊?”
楼玥还没开口,楼乘风就先重重一哼, 声音又气又恨:“他偷了我精心养了多年的鲜嫩大白菜!”
说完又补了句:“还是当我的面偷的!”
柳风莘左右张望一圈,一脸困惑:“啊?家里什么时候种地了?我怎么没看见大白菜啊?”
“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宝贝大白菜,能随便种在地里吗!”楼乘风又气又心肝疼,“他是有预谋、有企图的!他早就惦记上了, 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他!”
萧蔼蔼忙替她哥辩解:“干爹, 我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蔼蔼, 人是会变的, 尤其男人。”说这话时,楼乘风还特意往楼玥那边瞟了一眼。
可这位大白菜本菜·楼玥,完全视若无睹。
不仅无视,甚至还打算下山。
楼乘风在院门口拦住她:“别想着去找他了,人已经走了。”
见楼玥看过来, 他接着道:“没错, 我赶走的,我让他发神魂誓,终身不碰你, 不利用你,他不敢发,你看,他所谓的真心也就仅此而已。”
楼玥眉眼挑了下,随即道:“我下山又不是去见他。”
“那也不准去!谁知道他那居心不良的东西躲在哪儿,就等着你出现好把你掳走!这几日,你给我安分待在家里!”
楼乘风本以为楼玥定会跟他讨价还价,甚至呛声反驳,谁知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屋。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楼乘风。
他望着楼玥消失的背影,摸着下巴喃喃:“我这个爹,什么时候这么有威慑力了?”
楼玥在屋内静心修炼了一下午,结束修炼时,她心里有了决断。
与其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如跟楼乘风摊牌,大不了他不肯说实话,她就给原身的母亲提前上柱香,直接离开。
她忍够了,也不想再猜。
但出来时并没见到楼乘风,楼玥便去问萧蔼蔼。
“干爹应该是去祭拜干娘了,就最顶上那间阁楼。”萧蔼蔼指给她看。
楼玥点头,随即朝萧蔼蔼解释:“你别信老头的话,他是在气头上,胡乱说的。”
萧蔼蔼闷闷应了一声,楼玥见状转开话题:“行商好玩吗?”
“嗯。”萧蔼蔼提到这个脸上明显浮起笑意,“很有意思,上个月我还帮师父将一批散修弄来的兽料,比行业价高两成卖给了青州。”
楼玥跟着笑起来:“那青州肯?”
萧蔼蔼轻哼一声:“青州仗着背靠越氏,向来耀武扬威压价。可我早打听清楚了,他们最近急缺一批高阶兽牙炼制法器,我那批货里正好有。他们平日总借着世家背景欺压散修,压得本就偏低的行价更低,散修们拼死拼活,换来的灵石却少得可怜,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谈成高价后,劝师父商行只多留一成,另一成全分给了散修。既巩固了合作,往后他们有好东西,也定会优先卖给我们。”
楼玥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笑着夸:“蔼蔼现在好厉害啊。”
她一本正经的夸,萧蔼蔼反倒别扭起来,她连忙推着楼玥:“哎呀你、快去找干爹吧。”
楼玥在走近那最高处的阁楼时,敛了气息,趁着夜色,从二楼跃进。
楼下传来楼乘风絮絮叨叨的嗓音。
“唉,静禾,女儿越大我是越管不住了,你要是在,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我是真不愿她走那些人的老路,毁了一辈子。”
“都怪玄八这只老龟,擅自解了楼玥身上的无相,不然哪会有现在的破事!”
玄八的声音跟着传来:“你该问问楼玥自己的想法。”
楼乘风:“没必要,她要是知道,只会更麻烦。前两任濯兮体女子的惨状还不够警醒吗?”
楼玥眉心微蹙。
濯兮体是什么?
楼氏的炉鼎玉简里也提到这词。
“我绝不会让楼玥走到那一步。”
玄八冷冷反问:“那你棒打鸳鸯成功了?”
楼乘风恨得牙痒:“那臭小子忒难缠,赶都赶不走,也不知道楼玥怎招来他这么个黏人精。”
“静禾,你给我托个梦,指点指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们拆开。”
“我现在就缺个提示,缺个从天而降的锦囊妙计。”
楼玥听着他满是惆怅的念叨,径直翻身而下,悠悠落在楼乘风面前。
“提示给你了,锦囊妙计也从天而降了。”
楼玥懒懒撩了下眼皮,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楼乘风:“………”
他瞪圆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楼玥耸了下肩:“跟着你后脚进的。”
她径自坐到一旁椅子上,望着僵在原地的楼乘风:“来,跟我说说那两任濯兮体女子的惨状。”
楼乘风又是一阵沉默。
楼玥双手抱臂,随意道:“你求娘给你提示,娘真给你送来了,你反倒装聋作哑。我看你以后,还是别指望娘入梦了。”
“臭小子,竟敢挤兑你爹!”
楼玥只淡淡看着他。
楼乘风踟蹰一瞬后,叹了口气:“玥儿,你是濯兮之体的事,爹是为你好才一直瞒着你的。”
楼玥挑了挑眉,原来她真是这什么濯兮之体。
可楼乘风说完这句,又磨磨蹭蹭没了下文。
楼玥当即起身作势要走:“有这些信息,我自己也能查。”
楼乘风两眼一瞪:“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楼玥立刻怼回去:“是你磨磨唧唧。”
玄八在一旁出声。
“濯兮之体,携金莲而生,与之双修,可问鼎化神之上天神境界。”
“这是记载在楼氏秘典上的话,但四大家族高层皆知。”
“数千年来,濯兮之体只出现过三人。”
“你,是第三个。”
楼玥重新坐回去,单手撑着头,语气散漫:“然后呢。”
楼乘风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牙痒:“还然后?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感?”
楼玥瞥他一眼:“前两个人紧张了,有用吗?”
楼乘风瞬间哑口无言。
“照你们说的,那他怎么没成天神。”楼玥奇怪道。
楼乘风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你居然还敢提!”
她是想气死她老爹吧。
“我是合理质疑。”
楼乘风低声咒骂,半晌才嫌弃道:“濯兮体双修,需先催生金莲。”
楼玥顺势问:“怎么催生。”
楼乘风额头青筋直跳,眼里快要烧出火来,偏当事人还一脸坦荡。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掏出枚刻了“楼”字的玉简丢过去,让她自己看。
楼玥探进神识,这枚玉简和先前红绸给的一样,但非残缺,楼玥直接跳到末尾。
片刻后,她收了玉简,抬眼问:“前两人什么惨状?”
楼乘风在她对面坐下。
“第一位濯兮体出现时,并无先例。直到她丈夫在一次试炼中灵脉重创,修为跌回大乘,终日郁郁。她心疼不已,想借秘纹中的双修之法助他稳固修为,却误打误撞,催生了金莲。”
“那一夜,她丈夫直接重归化神,再经两次双修,一跃跨过化神大圆满,踏入了传说中的天神境界。”
楼乘风的语调沉下来:“可悲剧,也从那一刻开始。”
“成了修真界第一强者后,名誉、权力、地位,无数诱惑蜂拥而至。原本两人情深意重,他也对她感激,可不过两年,他便发现,无论怎么双修,修为也无法寸进。尝过一步登天的滋味,他也再静不下心修炼。”
“无休止的索取无果后,他动了邪念,加上旁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他开始把她当成谋取利益的工具。”
“他让自己的几名属下**她,逼她一次次催生金莲,硬生生造就出六位化神大能。可人心贪得无厌,那六人尝到甜头,又怎会放手?一个个轮番对她再次施暴。”
“她不堪其辱,终于寻到机会,一口吞下能让神魂彻底湮灭的剧毒。她死后,她的丈夫与那六人互相残杀,最终死的死,疯的疯。”
楼乘风停顿半晌,继续说起第二位濯兮体。
“第二位濯兮体,出生携金莲,楼氏先辈有了前车之鉴,从小将她严密保护,成年后,将她许配给族中最具天赋的子弟。”
“可那男子心中早有青梅竹马,对她虽有喜爱,更多的,却是把她当成提升修为的工具,偏偏她,却对他动了真心。”
“那男子,成了修真界第二位踏入天神境的人。他的成功,等于宣告濯兮之体,是登天的捷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濯兮体的秘密终究被其他世家知晓,楼氏想保护,可暗箭难防。有人抓了那男子的青梅竹马及其私生子,以此要挟。”
“他为了保下他们,亲手把她骗了出去。”
“那女子心性高傲,得知被挚爱背叛,悲愤之下,索性跟了第二人,又唆使第二人去杀男子,失败后,又转投第三人、第四人……”
“可不知为何,后来再无人能凭她踏入天神境,而她最终死在了第四人夫人的暗杀下。”
楼乘风长长叹了口气:“两任濯兮体的女子,无一善终,要么沦为别人提升修为的工具,要么为情所困,一步步丢了自己。”
他望向楼玥:“爹只希望你无忧无虑……哪怕你一辈子只能当个男人。”
“玥儿,你能懂爹的苦心吗……”
楼玥放下撑着头的手,眼神清亮,问:“她们为什么不自己杀了那些男人?”
楼乘风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楼玥淡淡道:“不是说修为越高炉鼎之力越强?按说炉鼎之力这么强,那修行天赋也该不低吧。”
楼乘风:“……或许她们志不在此。”
楼玥:“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她们一样。”
她抬起眸,目光锐利自信:“若我被背叛,我会千百倍还回去,自杀?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好好活着,我却要毁了自己?”
“我不会依靠别人,我只信我自己的力量,既然能助别人成为天神境,那我自己也能。”
“所有伤我、负我、利用我的人,我必亲手讨回。”
铿锵声如金石坠地,在寂静的阁楼里久久回荡。
“你女儿比你有骨气。”玄八忽然出声。
楼乘风气闷:“……你个马后炮!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哪来的她现在说风凉话!”
玄八不理会他,只看向楼玥,缓缓道出多年前的真相:“你出生裹着金莲光影,你爹见到便知你是濯兮之体。”
“楼氏每个直系血脉降生,族中大祭司都会有感应。那时你爹因拒婚约,与你娘私奔,一路被人追捕——
楼乘风猛地扬声打断:“好端端的提什么私奔!”
玄八恍若未闻,继续道:“离大祭司远,感应减弱。你爹便以我半颗内丹为核,使用了上古秘术无相,强行封住你女身。”
“你娘那时早已身中剧毒,为了不让毒素侵及你体内,她瞒着我们将毒尽数逼入自己心脉。生下你后,她油尽灯枯毒发,最终回天乏术。”
“为了不让大祭司凭你的生辰推算出你是女儿身,你爹自降一大境界,稳住你娘尸身一月之久,将你生辰往后推,这才瞒过大祭司和追捕的人,真正将你在世人面前改换为男身。”
楼乘风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颓然垮下,没了往日里跳脱鲜活的精气神。
楼玥看向屋内正前方挂着的画像。
画中女子清秀,面带微笑,乍一看陌生,然细看却透着股莫名的熟悉,不是长相上的熟悉,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楼玥起身走到画像近前。
牌位上写着:吾妻央静禾之灵位
央静禾……央静禾…
她忽地浑身一震。
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楼乘风面前,急声问:“我娘她叫央静禾?你怎么认识她的?她是不是经常说奇怪的词汇?好事正酿这个名字是她取得对不对?那八串铜铃也是她挂的是不是?!”
楼乘风见楼玥先前一副淡定,现在却面露急色,不由问:“玥儿你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
“是,你娘说她叫央静禾,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座偏僻的村子,那里的人说她精神有问题,要火烧她,我救下了她。”楼乘风顿了下,“虽然偶尔说的话我听不懂,但她没病。”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娘画出来的,尽管她没来得及亲眼见到,可的确是按她的图纸建的,包括几串铜铃,放在何处。”
楼玥身体发虚,她撑在椅背上,又问:“见到她时,是几年前……”
“二十一年前。”
“真的是……”楼玥喃喃。
楼乘风蹙眉,刚要问,就听到楼玥再度问:“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楼乘风沉默下来。
整个阁楼内只剩火烛燃烧的噼啪声。
楼玥扶着椅背,在楼乘风身旁的椅子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玄八缓缓开口:“她中的是无解的七绝散,发作时七窍皆如蚁噬,但她忍得太好,死时还带着笑,我们……根本没发觉她中毒,直至后来才……”
楼玥阖上眼,哑声问:“谁干的。”
“那女人,你爹已经亲手杀了。”玄八道,“她因你爹拒婚、宁可与你娘一个散修私奔而怀恨在心。”
楼乘风往后靠在椅背上,掌心盖住眼,声音晦涩:“是我……对不起你娘……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么早早逝世……”
烛火轻晃,光影明暗交错。
楼玥缓缓睁开眼,低声启唇:“可若没遇见你,她说不定会被烧死,或许她是开心的,能和你又在一起了几年……”
楼乘风猛地放下手,怔怔望着她,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你娘死前的话……”
楼玥扯了扯唇:“大概,是母女心有灵犀。”
她侧过头,再度望向那幅画像。
看向那虽然是陌生面容,却是她亲妈的秧静。
秧静是在她五岁那年因病去世,哪怕她爸用尽法子,也没能挽回她的命。她不愿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所以选择了安乐死,在她爸怀里逝世。
而她爸就那么抱着她妈两天不吃不喝,最后还是家里人闯进去打晕的他。
如果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重新遇见了她爸爸。
她想,她妈妈,一定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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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父女交心局,女婿靠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