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南方的三月晚上算不上冷,却也绝对跟温暖这两个字无关。
可段行野就像感受不到外面刺骨的湿寒似的,仅穿着短袖就开车林近祁留在这儿的车,从酒店的车库里冲了出去。
一路直奔江城,上了高速后,段行野更是不管不顾将油门踩死。
段行野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恍若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正准备着予以敌人致命一击。
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一双狭长而锐利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
副驾驶上扔着的手机正显示着通话界面。
万明澜困倦未消的声音传来,“不是约了明天上午吗?为什么现在又打电话?”
“沈昱修在哪?”段行野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说不知道的话,就等着警察跟你谈吧。”
万明澜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她一把揭下脸上的面膜坐起身来,蹙眉道:“你怪声怪气的是干嘛呢?我怎么知道沈昱修在哪?”
段行野懒得跟她掰扯语气的问题,自己的问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转问道:“你知道沈昱修最近跟谁联系比较多吗?”
万明澜没好气道:“我是他妈还是他女朋友啊?他什么事情都要跟我报备吗?”
“……”段行野咬牙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万明澜就是再有情绪此刻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她蹙眉正色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沈昱修找到你头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万明澜可不打算掺和。
跟沈在段行野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跟沈昱修合作当然也是因为如此。
她只管赚钱,至于沈昱修跟段行野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万明澜纵使因为有顾满满的事所以对沈昱修不满,但在跟他们联合,让沈昱修赔了一大笔钱之后就已经不在乎了。
况且,段行野跟沈在选择她,就要承担选择她的风险。
万明澜丝毫不觉得自己跟沈昱修合作,反过来给段行野下套这事有什么不妥当。
段行野不觉得自己有跟她汇报的必要,再度退而求其次问道:“你跟沈昱修谈事的时候都在哪里见面?”
万明澜随意说了几个。
江城好地方很多,但沈昱修经常出没的无非就是那几个。而在这些地方中,沈昱修会根据见面对象的不同来再度区分。
单纯朋友见面是在哪里,谈生意是哪里,会情人是哪里,见另一些身份神秘的人又是在哪里,分类得十分清楚。
在沈昱修以往的习惯中,他绝对不会跟万明澜在那家顶级会所见面。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才去过那家会所没多久,所以万明澜对这个地点的印象最深刻,因而第一时间说出了这个会所的名字。
不等万明澜把那一长串名字说完,段行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而打给沈在。
此刻,沈在也在飞速赶往小沟村的路上,他晚来一步,离得老远就看到村口的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
此刻没人有心思寒暄有的没的,沈在接起电话便问:“现在进不去村子,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你那边呢?”
段行野道:“村长跟你说对方来了几个人?”
事实上,这些关键的信息,在当时由于夜色深重,没有人看清。
后来村长查看村内主路上的监控,才发现昨天下午就有两个外国人摸进了村子,随后村内的监控便被人用AI合成的往日录像给覆盖。
这些事早在村长给段行野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但当时段行野心神不宁,整个脑子只回荡着那句“舒白景被人绑架了”,其余的事后面才回想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出错,这才给沈在打电话核实。
沈在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在遭受巨大冲击时,人脑内的几亿个神经元瞬间变得无比活跃,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繁杂的声音如浪潮一般涌来,让段行野片刻都不得安宁。
理智与情感不断交锋,他时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时而变成仅凭怒气驱使的怪物,看似双眼死死盯着前路,实则间歇的出神让他险些溜车。
段行野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最后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外部清晰的疼痛传来,大脑内疯狂喊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才终于安静下来。
沈在道:“你冷静一点,现在警察来了,相信警察吧。”
段行野没答应,在这个时刻,警察有警察的事情要做,他也有他的。他只道:“妮妮呢?”
沈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我店里的狗都排着队给它捐血呢,不会有事的。”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但仍然让他缓过来一口气。
段行野道:“别告诉赵今,你先回去看着妮妮吧。”
说罢,段行野直接挂断电话。
“外国人……”他呢喃着,眉头再度紧锁形成几道深深的沟壑。
段行野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有关外国人的信息,可到底是哪呢?
一边思索着这件事,段行野一边拨通了李剑平的电话。
之所以不打段正国的,主要是因为段正国晚上会把手机静音,打了这老头也听不见。
铃声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
段行野开门见山道:“李叔,江城这边有人能用吗?”
李剑平不问段行野要做什么,只沉吟片刻,念了串数字。是个手机号。
李剑平又问:“你要违法?”
段行野:“不是。”
李剑平:“那去吧。”
·
舒白景是被冻醒的。
临近开春,林子里的雪却没有半点要化的迹象,剪刀似的风吹拂过来,割得舒白景手痛脚痛,头也一阵一阵发着眩晕。
他只能看清地面上被留下的一串凌乱的,很深的脚印,想抬头看看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却因头实在太疼而无法做到。
舒白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很显然,他被一群人绑架了。
这倒算是个不很坏的消息,因为如果真的是什么难以解决的深仇大恨,他大概会被当场打死在屋里。
既然这群人是绑架,那就说明他们有诉求。只要知道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想保住自己的命应该不是难事。
话说回来,这群人未免有些太厉害。舒白景醒来也有一会儿了,他也仅仅听见了几次稍微粗重一些的呼吸声而已。
这么训练有素,身体素质又都非常强悍,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走这么远的路一句话也没说过,明显是早就规划好了撤退的路线。
舒白景又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得罪过谁。
答案是他一直老实做人,本分做事,唯独对段行野脾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总不可能是段行野绑架他吧?
忽地,舒白景想到了两个名字。
沈昱修,顾满满。
但是按照原著发展来说,沈昱修现在顶多算是个中级霸总,还没跟那些境外分子有什么牵扯呢,也就是在国内干点无法无天的事情,还没把这个人丢到国际上去。
至于顾满满。
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出逃成功过,当然也没有机会认识那些国外的hei道大佬。
更何况,赵今已经被他引导着摆脱了书中的既定命运,根本不可能成为顾满满手下的炮灰。
但除了这两个神经病,舒白景真的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能被称为敌人的人了。
可从始至终他跟这两个人都不算有过正面交锋,顶多是在网上闹起来过一次。
难道沈昱修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没放弃过对舒白景账号的监控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坏了。
舒白景越来越清醒,即便脑袋疼也把当前的状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可作为一个被绑架的人来说,他分析出这些事好像没什么作用,既不能告诉段行野,也没办法通知警察。
奇怪的是,舒白景在此刻竟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段行野会找到他的,他所信任的警察也会找到他的。
所以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保持冷静,也不要贸然反抗,以免惹恼了这群绑匪,他们一生气直接结果了他,那就不好了。
长时间的倒扣让舒白景面部充血,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并且由于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已经开始皲裂刺痛。
换作以往,舒白景早就嚷着难受了。
此刻,舒白景却紧闭双唇一声不吭,只当自己还在昏睡,什么也感觉不到。
却有一滴不知何故凝成的泪珠,顺着眼角一路滑过额头,又被甩到了地上。
那一滴泪砸在雪上,于人类而言几乎没有声息,可对栖身在雪面之下的生物来说,却振聋发聩。
嗒——
段行野抬眸看去,是雨。
江城下雨了,伴随着阵阵轰响的雷声,和骇人的,几乎将天都劈开的闪电。
整个路面上,好似只剩下段行野这一辆车,在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开去。
胸口的闷痛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可无论怎么呼吸,却都感觉整个人好似被装进塑料袋中似的,不得畅快。
眼见前方出现岔路口,段行野果断打方向盘,直奔那处深山中,唯一灯火通明的别墅而去。
行过盘山路,别墅浮现在眼前之际,那道铁门缓缓打开,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出。
段行野径直将车横停在劳斯莱斯之前,利落解开安全带下车,周身肃穆冷厉之色尽显。
劳斯莱斯内,司机仓皇回头看去,“先生,这……”
沈昱修掀开眼皮,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暴雨之下,沈昱修身上的定制西装很快就被打湿,连同发丝一起狼狈地贴在身上。
而段行野因只穿了件短袖,又留着板寸,看着只有不要命的狠厉。
二人走向对方,身前距离只余几寸时才堪堪停下。
沈昱修冷嗤一声:“你还敢出现?”
段行野比沈昱修高一些,因而是微微低着头的,他看着沈昱修,眼底竟有半分疑惑,不懂沈昱修究竟哪来的勇气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你没有提问的资格,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还是先被我打断一条腿然后再走?”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沈昱修说过话,他当即怒火中烧,提起拳头就照着段行野的面门招呼过来。
段行野微微偏头躲开,单手捏着沈昱修的手腕,沈昱修便动弹不得。沈昱修不由一怔,而正是这一个短暂的瞬间,段行野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昱修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不仅如此,脑子都跟着一阵阵发着懵,他咧开嘴唇,吐出一口混着半颗牙齿的鲜血。
段行野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照着沈昱修的小腿,毫不留情踹出一脚。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如此喧闹的雨夜中竟然格外明显,躲在车里的司机万分确定,他真的听见了沈昱修骨头断开的声音。
“啊!!!”
沈昱修身躯蜷缩如同虾子,
恰在此时有雷声响起,车灯映照下,司机清楚地看到沈昱修那个一贯眼高于顶,矜贵优雅的沈昱修此刻如丧家之犬,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被那个看上去一无所有的汉子制住。
更要命的是,段行野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看他们先生的眼神如同看一只恼人的苍蝇。
而他那自视甚高的沈先生呢?
正躺在地上打滚。
纯黑的西装沾染污秽后变成了灰色,泥水混和着雨水,或许还有眼泪和汗水,一起从他那张英俊却可恨的脸上滚落下来。
段行野捏着沈昱修的脖子把他拎上自己的车后座,顺手用一旁的外套将他双手都捆绑在一起,接着扯了沈昱修的领带塞进他嘴里。
莫大的苦楚早已将沈昱修的全部理智侵吞,冷汗将他的衬衫汗湿,却跟雨水融合在一起,只徒增无数狼狈。
他连多余痛呼都没能发出来,就被段行野关在了车上。
关好后座的车门,段行野指着劳斯莱斯的内的司机道:“把你的嘴闭上。”
司机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忙不迭捂着自己的嘴点头。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段行野早已开着车扬长而去,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别墅内的花匠走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微微笑道:“我帮您开车吧?”
司机连滚带爬到副驾驶上。
劳斯莱斯就这样调转车头又回到了别墅内,铁门却没有关上的意思,约莫半分钟后,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进来。
越野车停在别墅正门前,驾驶座上的人开门下来,胸前银色的警徽闪过一道银光。
·
六个小时后。
段行野驾驶着大G出现在小沟村外,几个警察迅速围了上来,他们打开车门将后座上脸色惨白的沈昱修带下来。
为首的,正是前些日子来小沟村带走赵勇先的人。
韩明悉拍了下段行野的肩膀,用下巴指了下沈昱修,“这什么情况?”
段行野:“他是绑架案的知情人。”
韩明悉:“我没问这个。”
段行野眼神冷淡扫过,韩明悉只得摆手示意暂时不计较。
几个警员将沈昱修带进临时设置的帐篷里,沈昱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而段行野却跟韩明悉一起,坐在了审讯桌后。
沈昱修满眼不可置信。
这什么意思?
勾结jingcha?!
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韩明悉却敲了敲桌面,“说说吧,你指使的什么人做的这起绑架案?”
沈昱修咧开唇角露出早已满是猩红的牙齿,看着段行野:“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怪不得你敢这么嚣张。”
段行野懒得理他,直接道:“不用问这些,这些一会儿江城的警方会告诉你,你直接问他那群人带着我媳妇儿去哪了。”
沈昱修额角青筋暴起:“做梦!我就是死在这也不可能告诉你!”
段行野当即拧眉看过来,咬着牙冷笑道:“你真当我不敢吗?沈昱修,你一共几条腿,够我踹几脚?”
就在这时,段行野兜里那个属于沈昱修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