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宝宝
霍少棠缓慢抬起脚步走近,堪称小心地坐在床边,他抬手轻柔地替明昭拂去脸上的泪珠。
明昭似乎真的很伤心,眼泪擦掉后仍在不断落下。
霍少棠向来稳重有序,所有事情无不在他掌控之中。
明昭总是骄傲张扬,即便偶尔的脆弱,很多时候也是霍少棠体察入微才能察觉,就连孔铮这种常在商场上打滚的人精都无法感知。
明昭此刻的泪珠是霍少棠从未遇到过的,霍少棠被他的眼泪打乱动作,他轻轻俯身抱住明昭:“小猫,怎么会这么伤心?”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拥抱,明昭唇角泄露一声与他平时分外不符的呜咽,过了不知多久,他嘴唇轻动,喃喃:“奶奶……”
霍少棠轻拍他后背的动作顿住。
明昭实在是太过于骄傲的一个青年,他张扬而又肆无忌惮,似乎世上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可以随意任他摆弄。
即便明家破产,他仍旧坚韧、强大。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
以至于霍少棠有时会忘记,明昭只是一个19岁的少年人,一个举目无亲、一个孤零零的少年人。
他甚至才成年没有多久。
霍少棠难以抑制地搂紧了明昭。
他的目光突然扫到旁边的床头柜,他尊重明昭的隐私,很少进到明昭的卧室,只有上次明昭醉酒的时候来过一次。
床头柜上放着明昭一个卡包,卡包没有合上,翻开的卡包上有一张合照。
是明昭和他祖母的合照。
霍少棠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卡包,照片上的明昭眉目含笑,相比于现在过于锋利浓艳的相貌,相片上的他要更稚嫩得多。
似乎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青春的少年几乎要透过薄薄的相纸跳到霍少棠跟前。
相片的另一边却明显被人折起来,霍少棠抽出相片,翻开被折起来的一边。
是明添宏,原来是一张三人合照。
这位霍少棠曾经接触过几回的明氏董事长,此刻脸上没有面对他时的客气恭敬,没有霍少棠以往看到他时,他尽力掩饰掉的精明算计。
他一只手掌放在年轻儿子的肩上,笑意轻松。
被拥在中间明昭微微扬着眉,十分张扬得意地看着镜头。
霍少棠手指摩挲着相片中的少年人,似乎欲透过一张过往的相片触碰到他已然无法接触的少年人的过往。
怀中的少年仍在落泪,霍少棠将相片放回卡包,他低头手掌轻拍着明昭的后背:“不要伤心。”
他从小亲缘淡薄,唯一能回想起来值得称为亲人的只有早早对霍潭失望而选择抛下他远走异国他乡的母亲。
此时恰如他母亲选择走出霍家的那刻,霍少棠久违地感觉到亲人远去的难过。
他不知道是因为当初的回忆上涌,替年幼的自己难过,还是替怀中的人在难过。
然而他手碰到明昭温热的泪珠,似乎碰到的是万丈岩浆。
他闭了闭眼,俯身吻了吻明昭:“宝宝……”
不知道是不是被霍少棠的动作惊动,明昭在霍少棠怀里动了动。
霍少棠看着他挣扎着要睁开眼的眼眸,轻手抚摸着他的眼皮:“睡吧,不要哭了。”
但明昭却缓慢睁开眼睛,水雾朦胧的眼珠可能令他有些不适,他轻轻眨了眨眼,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摸到一手的泪痕。
明昭动作凝滞,他有些讶然地看着霍少棠:“我哭了。”
霍少棠搂紧他:“因为你在难过。”
酒意熏得明昭脑袋不太清醒,他缓慢的点了点头:“我在难过。”
“要怎么样才不会难过?”霍少棠问。
明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闭了闭眼:“我想我奶奶了。”
看到朱家老太太的那一刻,这种思念就像病毒不可抑制地在身体蔓延,他明明清楚生命是不讲公平的,可他还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祖母要这么早离他而去,连他成年都没有看到。
或许是太难过,难过的人总想要寻求温暖,他褪下以往的牙尖嘴利,脑袋埋在霍少棠肩上,回手紧紧抱住霍少棠:“我好想我奶奶。”
话音一落,眼眸中的泪珠跟着往下落。
这是明昭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也是明昭第一次愿意向他袒露脆弱,霍少棠本该觉得高兴,高兴小猫似乎愿意走近自己。
然而难过与心疼情绪千百倍盖过了这种高兴,这种微不足道的开心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滴小水珠。
他替明昭吻去他脸上的泪珠:“小猫,人生分分合合,生老病死人力无法逆转。”
他捧着明昭的脸,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眼眸:“但我会陪着你。”
根本不可能,两个人或早或迟也会分开,但过于低落的情绪令明昭无暇去反驳霍少棠的话,他垂下脑袋在霍少棠怀中睡去。
睡意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声“宝宝”。
错觉吧,他想,又继续沉沉睡去。
天光破晓,霍少棠起身从明昭卧室离开,他摸了摸明昭的头发:“就算脆弱、掉泪都没有关系。”
难过的情绪谁都会有,他会安慰这只小猫,可他仍希望明昭难过的情绪能被尽快被开心而取代。
他俯身吻了吻明昭的额头:“宝宝,开心一点。”
中午十一点,明昭方才慢悠悠从床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情绪起伏过大,他太累了,以至昨天晚上竟然一个晚上都没有做过什么噩梦。
只有临近刚起床时短暂的一个噩梦将他惊醒过一会儿,很快又消失。
明昭站在浴室洗漱,绑头发时他望了一眼对面的镜子,发现眼睛有点肿了,但幸好不是很明显,不知道的人最多以为他是熬夜熬的。
明昭放下心来,绑好头发后,起身下楼吃早餐。
经过一楼客厅时,发现霍少棠没有去上班,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明昭的脚步才落在楼梯上,霍少棠的目光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到他身上。
明昭想到昨晚自己奇怪的举动,太过于鬼使神差,然而细究下来似乎也情有可原。
夜晚总会放大人的情绪,况且他确实很想去世的祖母。
霍少棠虽然是他金主,但这人面对他时脾气总是很好,且这人很靠谱,很多事情他都能够帮明昭解决。
况且也是霍少棠自己说的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他倾诉,明昭觉得自己昨晚下意识将难过的情绪向霍少棠表露并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于脆弱,一切的原因还是归责霍少棠的话。
他说服好自己,再看向霍少棠时总算没有那么不自在。
但霍少棠实在不太会看他的脸色,看到明昭,这人立时露出过于柔和的表情,笑着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似乎明昭还是一个需要很多睡眠的幼儿。
方才才说服好自己的话效果大打折扣,明昭又想到他昨晚看到自己那么脆弱的一面,看到了自己掉眼泪。
他走近霍少棠,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霍少棠替他倒了一杯饮料,明昭喝了一口才又掀起眼皮看着霍少棠:“你把昨晚的事忘了。”
按照往常这人作风,该轻笑着反问一句为什么。
然而明昭却没有等到,霍少棠轻轻颔首:“好。”
太反常了,明昭皱着眉看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霍少棠同样看着他,问道:“你希望我问吗?”
明昭:“不希望。”
霍少棠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猫,我希望你能更随意点,你既然不希望,我不会深究,你的意愿可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明昭直视他:“这个任何人包括你?”
霍少棠轻笑,点了点头:“包括我。”
明昭突然跟着笑了笑:“什么意思,你要把霍氏掌权人位置让给我?”
“你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霍少棠云淡风轻道。
明昭差点将咽下去的饮料咳出来,他一脸“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霍少棠,有些一言难尽道:“幸亏这话只有我听到,不然霍氏董事会那些人听到你的话,今天晚上就得把我两都暗杀了。”
霍氏董事会人才辈出,明昭觉得暗杀这种事那群人真能干得出。
霍氏上一任掌权人霍少棠他爹霍潭去世前娶了五任老婆,情人更是不计其数,结婚离婚还有婚外情的每一次曝光对霍氏股价都是一次巨大波动。
虽说霍氏根深树大,几乎没有媒体敢曝掌权人的花边新闻,但总有胆大的。
很多外媒小报就很喜欢曝霍氏掌权人的料。
据说霍潭和最后一任妻子离婚之后,生前的最后十多年没有再婚就是迫于董事会的压力。
以前他们和霍家的少爷们不和,孔卓还专门搜集霍潭的花边新闻小报,在学校大肆发放。
当然学校里大部分都不敢惹霍家,除了明昭孔卓他们一圈子的人热闹,那些小报没在学校里宣扬起来。
明昭当时学习一塌糊涂,看到课本就晕字,但小报上密密麻麻的字倒是看得起劲儿。
霍潭这人结婚倒是不结了,但情人照样养的热热闹闹。
没有婚内出轨,对于霍氏的股价虽也有波动,但总不至于有太大影响,董事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霍潭太出格的时候敲打敲打他。例如养的情人实在人品风评是在不行,以至股价大跌的时候。
明昭还记得韩连白跟他说过,他的继承人姐姐曾在家里拿霍氏董事会的董事为了不让霍潭出去乱搞,给霍潭水里下药的事当笑话讲。
应该成功了一半,反正霍潭养的情人数量大幅下降。
当初韩连白将这事儿跟他们说,众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此后每次提到这个事儿所有人都忍不住笑。
董事会那群人要是知道霍少棠这种昏庸做派,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大力支持霍少棠担任霍氏掌权人。
然而霍少棠只是轻笑:“他们不敢。”
霍氏董事会在他爹还在任上时是沉睡的猛虎,现在在他手上,不过是能任意揉搓的一团烂泥。
明昭拍了拍霍少棠的肩:“他们不敢,我也不敢接霍氏这个庞然大物。我怕我以后连睡觉时间都没有。”
撑起霍氏这么大一个企业,明昭还真不觉得自己以后还能有休息时间。霍潭虽然私生活混乱,但能力没得讲,然而就算是这样,明昭都听说这人还经常在情人床上处理工作。
霍少棠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处理工作。
就连昨天晚上参加生日宴会,听说他都能在宴会上定下两个有意向或许会合作的项目。
霍少棠竟然还顺着明昭的话往下道:“我会帮你的,小猫。”
这人真是疯的不轻。
明昭推了推他的脸:“你还是正常点。”
霍少棠哈哈大笑,逼近明昭吻了吻他:“小猫,我很正常,只是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