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没有感情的关心
厨房里传来“梆梆梆”的摔打声,这是姜晚鸣在摔打食材。
“我来得正是时候。”姜晚鸣一边杀食材一边说。
御疏摸了摸丑丑的毛,听到这话之后他有些不快地反问:“是吗?”
“是啊,毕竟再迟一些你们就要离开了。”姜晚鸣解释,“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总得来送你一程。”
“离开?”这次开口的是于奉彦,“我什么时候传递出我要离开的消息了?”
姜晚鸣一边剥皮一边开口:“我是这么想的,小于部长本来也不是人类,你和御疏不同,你是个特别有骨气的人,再加上你是个孤儿,现在唯一的一个恋爱对象还被你给同化了。”
于奉彦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听到“孤儿”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姜晚鸣笑望向于奉彦:“你肯定特别想走。”
于奉彦:“哈哈。”他的微笑不变。
御疏:“没有,他不想走。”
于奉彦扭头瞪了御疏一眼,御疏眨巴眨巴眼,随后他凶悍道:“你们没法把我们赶走,我们就住在这儿!”
姜晚鸣明白了,他垂下眼眸耐心处理食材,嘴角却始终挂着微笑:“果然啊,我后来也想过,也许从你选择牺牲的那一刻起,你就被人类联盟给彻底绑死了。”
于奉彦没有回应。
“离开吧。”姜晚鸣把剥下来的皮推到一边。
“你希望我远离人类社会吗?”于奉彦问。
“你不会远离。”姜晚鸣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们会来找你的。”
于奉彦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
“是他们需要你,不是你需要他们,你现在身处其中,没有看清这一点。”姜晚鸣轻声说,“你留在这儿只会坐实他们心中的所想,你离不开人类联盟,他们总有办法一点一点套住你。”
“我的意思……”姜晚鸣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于奉彦的关系其实很一般,“或者说你老师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走,直接走。”
“老师有跟你沟通过?我以为你们两个在避嫌。”于奉彦站得直了些。
“最近没有沟通过,但我觉得他是这么想的。”姜晚鸣开始切肉,他做饭的时候习惯做完一个步骤就洗一遍手,“别忘了,你的老师其实是我带出来的后辈,我对他的了解比你想的多。”
于奉彦听了这话之后有些意外:“你不希望我成为人类的武器?”
“希望,但你太不可控了。”姜晚鸣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是个工具,你有按钮,那么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留在这儿,但你不是,你是人类。”
于奉彦:“我不算。”
“不算人类算什么?虚影吗?可这世上没有属于虚影的地方。”姜晚鸣这次选的是一件黑色的围裙,显得他这个人更像是黑白遗照了,“人类有多不可控,我比你更清楚,哪怕你现在愿意放弃些什么选择留下,未来的某一刻你也一定会后悔,到时候冲突只会愈演愈烈。”
“他们想要你的力量,他们不打算把你让出去。”姜晚鸣继续道,“小于部长,你才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短暂到他们压根拖不过于奉彦。于奉彦只要表示自己准备出去散个几百年的心他们就会受不了。
谁知道未来于奉彦会不会被他人策反?谁知道于奉彦会不会忽然觉得人类无药可救,试图掌控人类?
“我希望未来你和普通人类的关系能更健康,所以不能有人做掌控者或者被掌控者。”姜晚鸣不认为谁能真正地操控于奉彦。
于奉彦的出现不一定是危机,事实上如果于奉彦对人类仍有依恋,那么人类联盟便很难被那些高等文明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消灭掉。
姜晚鸣认为于奉彦的存在是一种保底,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于奉彦,随后他又说:“但那些孩子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现在这样做压根不是为了人类,而是试图从你……或者从星灯手里抠出自己的功绩。”
姜晚鸣早就明白这一点了,短时间看不到效果的计划会被他们拖延,因为那不会变成他们的成绩,只会变成“拖累”。
他们想要功绩,想要进一步巩固自己这一派的力量,所以他们试图从于奉彦这儿抠到一些什么,他们现在确实没打算让于奉彦付出太多,可于奉彦一旦给了,那么下一届,下下一届都会效仿。
总有一天于奉彦会崩溃。
“真恶心,对吧?”姜晚鸣已经把食物煮上锅了,“可他们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因为那些吃到了教训的人会死,而新一代注定重复去走那些愚蠢的路,除非他们的意识也能共通。”
说到这儿,姜晚鸣又问于奉彦:“你现在还觉得我做的是错的吗?”
于奉彦没有出声。
“无论杀死多少人类和克拉塞尔人,只要最终我们能心意相通。”姜晚鸣,“这就只是一场有些暴烈的进化。”
“可你自己似乎也快承受不了这样的暴烈了。”于奉彦说,“你之前还进了医院不是么?”
姜晚鸣笑着摇了摇头:“人总会进医院。”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他说:“有时候你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位贴心的长辈。”
姜晚鸣:“我很欣慰你能这么看我。”
“尽管你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但我总感觉你也在关心我。”于奉彦继续道。
“总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因为你未来的生命会很长……那不会是什么无忧无虑的未来。”姜晚鸣蹲下身摸了摸蹭过来的丑丑,他起身的时候把丑丑搂了起来,“所以今天咱们吃个饭告个别吧。”
于奉彦走到御疏身边,和御疏并排坐着。
姜晚鸣的确开解了他,也正因如此,于奉彦感觉自己有些混乱,他沉思了许久,最后在姜晚鸣做好饭菜开始往桌上端时,于奉彦开了口:“司秋桦。”
姜晚鸣顿住。
“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于奉彦问。
“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姜晚鸣说。
于奉彦看向他:“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错了呢?”
“我知道我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的事。”姜晚鸣觉得自己这种压根不算正确的路线也没有什么错误可言。
“我的意思是,要达成你想要的目的,也许从来都不需要付出这么激烈的代价。”于奉彦没有直接提起那个被藏在白垣那儿的孔博昇。
“我不知道……”姜晚鸣听到这话之后似乎没能反应过来,他没有想过另一条路,或者说他付出了太多,潜意识里根本不接受另一条路的存在。
姜晚鸣缓了一会儿之后问于奉彦:“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觉得你得继续放长线,不要搞得太偏激。”于奉彦说。
姜晚鸣只是笑了笑,他邀请于奉彦和御疏坐下。
他们三人沉默着进食,姜晚鸣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把自己的进货渠道给于奉彦发了一份,他怀疑之前他发给于奉彦的于奉彦可能删了:“如果你之后想吃,可以去联系这些人。”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说:“别搞得好像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一样。”
“我们当然会再见面,只是我不清楚你会离开多久,如果你想吃这些食物,可以自己去弄。”姜晚鸣说,“我年纪大了,总会显得啰嗦一些。”
“我知道了。”于奉彦点头。
“我喜欢司秋桦这个名字。”姜晚鸣忽然开口。
于奉彦和御疏看向他。
“就像你舍不得抛弃于奉彦这个身份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司秋桦曾经的执念……我曾经的执念。”姜晚鸣的声音变得温柔了很多。
姜晚鸣重新看向于奉彦,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像一张会动的黑白照片,像是已逝之人的遗像:“你看我还像司秋桦吗?”
于奉彦:……
姜晚鸣:“我忘了,你没有见过司秋桦,没有人见过司秋桦。”
“……不对,我见过。”姜晚鸣反应过来,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是见过司秋桦的,他现在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认识司秋桦的人。
可他看得并不算真切,他只能透过镜子看到那张脸。
“其实有很多人认为我只是姜晚鸣,只是拥有司秋桦记忆的姜晚鸣。”姜晚鸣继续,“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司秋桦还在吗?谁能证明他还存在?
“也许有时候执着于成为自己,反而会面目全非呢?”姜晚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于奉彦想起了自己那些梦,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如果姜晚鸣死了,下一个又是谁呢?”姜晚鸣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个灰白的,没有色彩的,麻木着向前走的那个人会姓什么,叫什么?
有谁在期待吗?
想到这儿,姜晚鸣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谁期待呢?”姜晚鸣喃喃开口。
于奉彦:“什么?”
姜晚鸣:……
姜晚鸣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