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人旧路
于奉彦和御疏来到了0327精心准备的星球,而刚出港口,他们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在扇巴掌。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他们同时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一个年轻的人类捂着自己的脸摔倒在地,而另一个人类指着那个摔倒的人类说:“你永远都不是他!”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类”,他们像复读机一样附和那个扇巴掌的人类,说着什么“赝品就是赝品”“别装了,一巴掌怎么可能把你扇成这样”之类的发言。
0327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于奉彦,于奉彦沉默片刻后“哇”了一声。
“我担心只有你们两个真人类会太孤独,我另外给你邀请了一个朋友。”0327又说。
于奉彦警惕了起来:“你邀请了谁?”
“管博枫!”0327兴奋道。
“学姐?”于奉彦愣怔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又问,“学姐她过得好吗?”
“不好,她看起来很焦虑。”0327皱起眉头,“我想是她的过去伤到她了。”
于奉彦沉默了。
当初管博枫直接逃离了人类联盟,那时候于奉彦的心里不只有难受,他还有一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做出管博枫那样的选择,庆幸权力被握在自己手中,可看看现在自己的处境……当初所谓的“安全感”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0327很感慨:“我认真研究过人类,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你们的心理问题总在安稳之后爆发。”
于奉彦点了点头,0327确实有一定的研究。
“所以她在危险的环境里总能保持理智,而我邀请她来到安全的地域时她就会忽然崩溃。”0327继续说。
于奉彦和御疏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随后御疏问:“你是怎么邀请的?”
“就是把她请到了星舰上。”0327解释。
于奉彦:“她同意了吗?”
“她在感受到安全之后忽然崩溃了,所以她没法同意。”0327解释,“其实她就在这个星港里,她把自己锁在厕所里。”
御疏:“……学姐是不是以为这是一场绑架?”
于奉彦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在哪儿?”
0327领着于奉彦走到了管博枫藏身的位置,于奉彦靠近那扇门,伸手敲了敲:“学姐?你在里面吗?”
“奉彦?”管博枫听出了于奉彦的声音,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不!你别想骗我!你这个怪物!!”
于奉彦:……
御疏问0327:“你到底是怎么把她请过来的?不会是强行绑架吧?”
“怎么可能?!”0327睁大双眼,“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担心吓到她,是趁她睡觉的时候把她搬运上星舰的,都没有吵醒她。”
御疏:……
“这就是绑架啊!”御疏高声道,“她都没同意,莫名就被你给带过来了!快点把人放回去!”
管博枫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判断如今的形势。
于奉彦和御疏为什么会在这里?管博枫还在实时关注星网的动态,她知道于奉彦的身份出了一些问题,管博枫也很意外,她自认为自己和于奉彦还是有些交情的,她压根没发现于奉彦身上的特殊性。
管博枫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架。
她好不容易混成了一个小帮派的老大,当时自己正在自己的星舰里睡觉,可一睡醒她熟悉的一切就都不见了。
奇怪的人类带着奇怪的笑容告诉她“现在你很安全”,然后带着标准到瘆人的微笑给管博枫端食物,管博枫没敢吃。
奇怪的人类在开口说话时不断地强调“像我们人类”或者“你懂的,作为我们人类”,这太诡异了,到底哪个人类会时时刻刻强调自己是人类?
在对方拍着管博枫的肩膀自来熟地想要聊聊“双足直立行走”时,管博枫感觉自己内心的恐慌到达了最高点。
她在落地星港之后就骗那帮假人类说自己要上厕所,把自己反锁进了厕所里。而那些假人类在尝试感化她,不断地强调环境的安全性,希望管博枫能离开厕所。
这太恐怖了。
而且她落地之后就见证了一场白月光和朱砂痣的争执,很诡异,就像电视剧一样。
管博枫不知道这些“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个像电视剧一样的星球不正常。
在听到于奉彦声音的瞬间,管博枫以为这个奇怪的种族又想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自己,不过在听到御疏喊出一句“你们星灯到底能不能理解这个行为有多恐怖”之后,管博枫有了新的想法。
星灯啊?
如果是星灯的话,好像就没那么不正常了。
管博枫没有跟星灯交谈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人类联盟之后,她的身边总会跟着一只星灯。
她杀死那些勒索者的时候那个星灯就在观景窗那儿凑得很近。
她把那些人的尸体扔进宇宙的时候星灯似乎还飘过去用触手碰了碰。
管博枫感觉星灯像是在看热闹,后来管博枫夺权时星灯也趴在观景窗那儿看,星灯的触手顶端还有个亮亮的东西,星灯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那个亮亮的东西往自己的伞盖里塞,像是在吃零食。
管博枫握紧手中的枪,她将卫生间的门推开了一些,定睛往外瞧:“奉彦?”
“学姐?”于奉彦扭头看向了管博枫。
管博枫问他:“我知道你不是人类……但你为什么会选择同化御疏?”
“御疏还是御疏吗?”管博枫继续问,“你真的这么恨他?”
“他的意识没有被我吃掉,他还有独立的人格。”于奉彦解释,“我会同化他是因为我和他发生了关系,我爱他。”
管博枫:……
管博枫:“你爱谁?”
于奉彦:“我爱御疏。”
御疏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而管博枫沉默着重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的这两个人一定是假的。
于奉彦伸手敲门:“学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情况已经变了。”
“于奉彦和御疏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管博枫完全不相信于奉彦,“我和他们都是宪章学院的,我见过他们俩针锋相对的样子!”
“那是我们过去不懂事,我们现在终于发现了彼此的优点。”于奉彦继续说。
“不可能。”管博枫给粒子枪充能,“我可是亲眼见过御疏被于奉彦弄破防之后躲在学校训练室里偷偷抹眼泪的,那时候他提起于奉彦这个名字时恨不得把于奉彦给吃了,他会喜欢于奉彦?”
于奉彦看向御疏。
御疏的脸依旧是红的,只是这次不清楚是害羞还是紧张:“我我我,没……”
于奉彦冲着御疏微笑。
管博枫:“于奉彦也哭过,有次他趴在凉亭里睡觉,我看到他流眼泪了,他还在喊御疏的名字。”
“没有!”于奉彦打断她,“不可能!”
“呵,所以你们是假的。”管博枫自认为早就看穿了门外两人的伪装,“你们也不知道御疏曾经立誓要将于奉彦狠狠甩在身后,为此他还写过一首用来激励自己的诗吧?”
御疏:……
于奉彦两条眉毛挑得更高了,显然他对那首诗很有兴趣。
管博枫:“那首诗我还记得。”她的专业能力一直很强,她只是没干这一行而已。
御疏忽然冲上前猛敲卫生间的门:“别念了!别念!我不是御疏!”
管博枫一愣,随后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又试探性地开口:“其实于奉彦当时有过一个比较阴险的计划,他想证明……”
于奉彦:“学姐,我现在能很轻易地把你灭口。”
管博枫一喜,她推开门:“真的是你们?!”
“其实我一早就感觉你们的感情有所缓和,没想到你们都成伴侣了啊。”管博枫的语气很温和。
于奉彦和御疏静静地望着管博枫。
管博枫:“有些东西我永远不会外露。”
于奉彦微笑着朝管博枫伸出手:“学姐,好久不见。”
御疏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们三人坐在了某间饮品店里,应于奉彦的要求,0327没有在这个饮品店里表演奇怪的剧本。
他们默契地忽略了刚才在星港的冲突,管博枫问于奉彦和御疏感觉怎么样,于奉彦表示自己现在心情非常复杂,也如实说了当初管博枫出事之后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庆幸感,可到头来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御疏没有开口,他一直盯着管博枫的手看。
“学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于奉彦问。
“还行吧,做点小生意。”管博枫喝了一口茶。
御疏指向管博枫手背上有些不太明显的哑光线条:“这个是纹身吗?”
“啊?对,诶,你是怎么发现的?”管博枫撸起袖子,她纹的是会变色的纹身,可以根据她的需求变化颜色,可现在这个纹身是隐形的。
在袖子撸起来没多久,她的纹身就显露出了颜色:“最近我的工作需要我表现得凶残一点点哈哈哈,所以我给自己的外形稍微修改了一下。”
御疏:“那学姐你最近在做什么?”
“星际流动性资产重组高级合伙人。”管博枫解释。
御疏没想到现在做合伙人还需要纹身,他不明白这是什么规矩:“这个工作怎么找的?工资高吗?”
“工资……这个不是很稳定,主要吃提成。”管博枫喝了一口饮料,“最近还行吧。”
“御疏,学姐的意思是她最近在做星盗。”于奉彦提醒御疏。
御疏:……
御疏看向管博枫,管博枫冲他笑了笑:“要我给你推荐一个职位吗?”
“不要,我不做星盗。”御疏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你们最近有什么打算吗?”管博枫问。
“我没有,我准备先迷茫一阵,御疏打算做科学家。”于奉彦解释。
管博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御疏。
御疏点头:“我最近在学习数学,幸好现在我的生命被延长了,我有更漫长的时间可以去深入地了解数学。”
“恕我直言,如果寿命延长的代价是需要了解数学,我宁可现在就死了。”管博枫觉得御疏的脑回路特别诡异。
“那也比做星盗好。”御疏不太认可管博枫的选择,“起码我没有草菅人命。”
“我也没有啊。”管博枫耸耸肩,“我上位的手段确实有点残暴,但我挑选对象可是很严格的。”
管博枫抿着嘴盯着自己杯中的饮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她问:“奉彦,你们觉得公平吗?”
这话让于奉彦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管博枫轻声道,“哪怕我杀了他们我还是没觉得畅快,因为我的家人回不来了。”
“我没想跟谁争,我很懦弱。”管博枫抬头望向于奉彦和御疏,“连内安局的争斗都能把我吓得直接离职,我很害怕,我以为只要退出那个环境就行了,我只想保住我自己。”
“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泡影,我不甘心呐。”管博枫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的生存都还是问题,有无数其他势力盯着我,想要我的命。”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管博枫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了。
她冲着于奉彦扯了扯嘴角,没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大概是意识到于奉彦不可能认同她,所以不想自讨没趣。
于奉彦本来也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提醒道:“有些不甘心如果不及时放下的话,到最后不只不会被抚平,反而会让这种不甘心愈演愈烈,这是无法被填满的。”
“可我要怎么放下呢?”管博枫反问,“如果现在御疏死了,你没有认识0327,你的人类身份被剥夺,那些人试图将你彻底变成人类的武器,你能保证你不失控吗?”
于奉彦摇头:“不能。”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想你没有权利劝慰我。”管博枫继续道。
御疏:“我们认识一个不肯放手的人,他现在都快疯了。”
“我现在也快疯了,我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我的妈妈,可我每天都会清醒……我有想过是不是死了就好了,可我又不甘心,凭什么死的是我呢?”
“可学姐你的妈妈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御疏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她在死去的那一刻是在希望自己还能活下去。”管博枫摇头,“至于死后……她已经死了,你觉得死亡之后人还会有意识吗?”
“她死亡时希望自己能够活过明天,希望自己能渐渐好转,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管博枫认为御疏口中的话只是给自己的懦弱找个理由。
找个理由不去报复,找个理由安稳地活下去,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聊点别的吧。”管博枫岔开话题。
“好啊。”于奉彦的另一只手捏了捏身旁御疏的腿,示意御疏不要讲话了,他们不可能改变管博枫的想法。
于奉彦其实有点担心御疏来一句“你捏我干什么”,毕竟御疏真的这么做过。
不过御疏没有,御疏只是倒吸一口气之后忽然涌出了惊恐又羞涩的情绪。
于奉彦:?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了一会儿,在想明白之后于奉彦不可思议地看向御疏,御疏以为自己摸他大腿是想对他做点什么?!在这里?!还有学姐在这儿的时候?!
而在感受到于奉彦心里的不可思议和震惊之后,御疏悟了,随后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反思来反思去,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了于奉彦身上。
这段时间于奉彦太不正经了。
“星灯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吗?”管博枫问。
于奉彦:“啊?”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听到这话之后转身准备走,却被眼疾手快的于奉彦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一直都在监视学姐?”
“我没有!”0327连忙道,“我真的没有,那个星灯不是我,那个星灯是1453!”
“我们的意识是共通的,我可以向你担保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看看管博枫的所作所为!他没有告密!”0327解释。
“我们喜欢看这种冲突,有时候这种冲突能改变很多东西。”0327试图让于奉彦明白他们星灯没有威胁,他们只是在追连载,“这种冲突总有一天会爆发,我们只是很好奇这种冲突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
0327:“我们还组了一场赌局,这真的只是我们的乐趣。”
于奉彦:“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有哪几种发展方向?”
“这个我不能说。”0327看了一眼管博枫,毕竟能决定走向的人就坐在这儿。
但0327又担心于奉彦和御疏得自己把他们当成外人了,他小步小步地绕到了于奉彦和御疏身后,低下头对他俩说:“回头她走了我偷偷说。”
“如果事件的发展超出了你们的预料又该怎么办?”于奉彦有点好奇。
“预料?我们没有预料,我们只是把曾经发生过的类似情况给列出来了,那些走向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星灯们只是在赌这次会往哪条路上走而已。
“也许我会让你们的赌注作废。”管博枫说。
“那我们会很高兴的,已经好久没有出现新的选项了。”0327还蛮期待的。
于奉彦:“你们上一次感到惊讶不会是在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之前吧?”
“哪有那么短?不过也算吧。”毕竟于奉彦也没说明是多久之前。
于奉彦沉思片刻之后又问:“你们有关于姜晚鸣的赌注吗?”
“有的!”0327点头。
“他让你们震惊了吗?”于奉彦问。
0327:“没有哦。”
“好久没有人走出一条新奇的路了。”0327摊手,“无数人在无数条旧路上痛苦挣扎,走向无数条旧的结局,只不过他们不认识那些早就踏上过这条路的人,自以为自己是个开拓者。”
一群彩色大水母聚在一起,用自己的食物或者最近发现的什么新奇小物件做赌注,赌注新生的个体会走上哪一条旧路。
“不过姜晚鸣的结局应该很快了吧。”0327又说。
于奉彦也知道,他知道孔博昇很快就能出成果了。
0327:“毕竟珊瑚变成了新的陛下,只不过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已经被摧毁了,他注定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族长了。”
于奉彦:……
御疏:……
御疏:“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才知道珊瑚那不是一种畸形,他是下一任陛下,只不过克拉塞尔人几乎没有下一代了,所以他才变成这样。”0327解释。
“御疏不是问这个。”于奉彦说,“变成新陛下的意思是姜晚鸣身边的那位陛下死了?!”
0327:“嗯呐。”
于奉彦:“怎么死的?!”
“我偷偷看了他们的调查报告,是自杀。”0327解释,“他也没有留下遗言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暂时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
……
杨泉离开后,姜晚鸣硬赖在赵肃家里吃了一顿饭。
赵肃的妻子不太清楚姜晚鸣的底细,她只知道姜晚鸣是个危险的人物。
姜晚鸣却对他们的家庭生活非常关心,甚至遗憾于自己没有参加赵肃和她的婚礼。
这话就很怪了,他们结婚的时候姜晚鸣甚至没有出生,他怎么可能参加得了他们的婚礼?
赵肃却明白了姜晚鸣的意思,自己和爱人结婚的时候姜晚鸣正以陶光清的身份活在这世上,当时还是陶光清介绍他们俩认识的。
陶光清没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是因为他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可如今自己的爱人不可能通过姜晚鸣的皮囊认出陶光清。
“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活着真累的?”姜晚鸣问赵肃。
“每时每刻,越老越想死,你满意了吗?”赵肃面无表情。
“这样啊……”姜晚鸣垂下头继续吃饭。
“你什么时候回家?”赵肃问他。
“我不打算回家,我想在你家睡一觉。”姜晚鸣说。
赵肃:“我不欢迎。”
“别这样,我们总归是熟人。”姜晚鸣看向赵肃的妻子,“你也应该认识我,我叫陶光清。”
赵肃的妻子愣住了。
“在陶光清之前,我还是司秋桦……你们认识司秋桦吗?哦我忘了,我死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呢。”姜晚鸣继续说,“我只是来这儿休息休息,等我脑子清醒了我就离开。”
“拜托你了小肃,我总归教了你那么多东西,我现在不知道该回哪里去了,我家太远了。”姜晚鸣一边吃饭一边自顾自地念叨,“我家真的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