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那是绝境
“我以为你是个作风老派的老头。”于奉彦看着瘫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的姜晚鸣说,“你离开环境之后的放松方式应该是早睡早起,健康生活,偶尔承担一下做饭的任务。”
“那是你会做的事,不是我。”姜晚鸣抚摸着躺在自己身旁的丑丑,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不可能去照顾人,后来是实在没办法了,需要某些特定的行为帮我找回我还活着,我还在生活的错觉。”
“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你难道不是需要这些行为让你确信自己还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吗?”姜晚鸣不认为于奉彦对家务的热爱源于他的勤劳。
于奉彦默默走到姜晚鸣身边,姜晚鸣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望着于奉彦的双眼,眼看着于奉彦俯下身。
“干嘛?你想揍……诶!你干什么?!”姜晚鸣的话变了调,因为丑丑被于奉彦搂走了。
“我拒绝让我养的孩子跟一个暴力狂的关系过近。”于奉彦搂着丑丑走远了些,“我不希望以后丑丑在外面莫名其妙地殴打其它猫,就因为其它猫碰到了它的身体。”
姜晚鸣有些无奈:“你也太小气了。”
“这不是小气,他只是担心丑丑被带坏。”御疏始终对姜晚鸣怀抱警惕,但他不希望对方看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他只能尽量地少说话。
“能把你带到这儿来已经足够说明我的大方了。”于奉彦提醒。
御疏认同:“是的,你这样的人应该被拉出去枪毙。”
“真凶残啊。”姜晚鸣不以为意,他看向了于奉彦,并且询问于奉彦有没有枪毙他的念头。
于奉彦:“这不是我的活。”
“你真是个好孩子。”姜晚鸣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
御疏忽然起身:“别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跟他说话!他是我的爱人,你小心我把你扔进宇宙里让你自己游回去,你这样的家伙死一百遍都不够。”
于奉彦:……
于奉彦搂着丑丑走到御疏身边,他压低声音提醒:“表演得太过头了,还有,宇宙里是游不动的。”于奉彦自己已经试过了。
“那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御疏小声问,“我把你狠狠搂进怀里,然后你靠在我肩膀上哭泣?”
“你觉得这样符合我的个性吗?”于奉彦问他。
御疏摇摇头,于奉彦伸手戳了一下御疏的胸口:“把你那些电视剧里看到的小妙招忘了,听到没?”
御疏有些遗憾。
而姜晚鸣盯着御疏看了一会儿之后问:“御疏怎么了?”
“记忆暂时被覆盖了,这两年的事他忘了。”于奉彦说出口之后被御疏拽了一把。
“怕什么?他现在难道还杀得掉你吗?”于奉彦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忘了?可他看起来没有多抵触你。”姜晚鸣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这里面的故事就有点长了。”于奉彦拉了个椅子坐下,把丑丑放在自己腿上,“我想找你就是想问这个。”
姜晚鸣挑眉:“我对爱情没有多少理解,你问错人了。”
“我要问的是长生。”于奉彦说,“我想把重新选择的权力还给御疏。”
姜晚鸣愣了一下,随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我想知道……”
“我觉得你疯了。”姜晚鸣打断了于奉彦,“你为什么要那么……哦,我明白了,因为那一刻还没到来是吗?”
“哪一刻?”御疏不明白。
姜晚鸣没去看御疏,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于奉彦的脸上。
于奉彦没有回应,姜晚鸣等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冷笑出声。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小于部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没有。”于奉彦垂下头观察怀里的丑丑。
“……噢对,不伟大,你只是没有概念,你对那种孤独没有概念,毕竟你是作为人类长大的,哪怕恢复了本体也带着那一身的臭毛病。”姜晚鸣忽然起身,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甚至用手指了于奉彦好几下。
“愚蠢,短视,高估自己的能力。”姜晚鸣绕过茶几走到于奉彦面前,于奉彦依旧低着头,姜晚鸣伸手捏住于奉彦的下巴强行让他把脑袋抬起来和自己对视。
御疏想要上前解救于奉彦,姜晚鸣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御疏:“你也是一样,我待会儿再说你。”
姜晚鸣重新望向于奉彦,他打量着于奉彦的脸,随后姜晚鸣感叹:“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不聪明。”
“你以为你能接受御疏的离开吗?你接受不了的,你不该把他还给他,你该让他明白他的离开会摧毁一切,会让你崩溃,而你的崩溃会导致人类的灭亡,御疏就是那个重要的按钮!他不能离开你,他必须永远陪伴着你,就像一把剑鞘。”姜晚鸣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思想刻进于奉彦的大脑。
姜晚鸣的确觉得于奉彦的方式很愚蠢,他理解这种愚蠢,所有“善良”的人类都是摇摆不定且愚蠢的,而现在姜晚鸣接受不了这种愚蠢。
“你限制了,你限制住了吗?”于奉彦问他,“最后那位陛下还是死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彻底。”姜晚鸣松开了于奉彦,“我不该给他那么多的自由时间,我该控制得更完美一些。”
“那样不会很累吗?”于奉彦不明白。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姜晚鸣体验过疲惫,其实疲惫这种东西在越过了某个临界值之后就感受不到了,人会变得麻木。
“我不会摧毁人类。”于奉彦继续说,“就算御疏离开我,我也不会这么做,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
“小于部长,你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自己的生活’,这一点其实你和我很像,御疏也是一样,你们都没有自己的生活。”姜晚鸣对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脱离了一些所谓的‘低级趣味’,没有把精力放在生物最本能的繁衍上,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欲。
姜晚鸣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身在“高尚”的进化上,他这三段人生都很忙,第一段人生他困在人群里,忙着挣扎对抗。第二段他的情绪被推向了某种极端,他那些普通的欲望似乎被彻底地剪掉了。
第三段人生里他很长一段时间感受不到情绪,他只是遵循自己的习惯表达着喜怒哀乐,而从身边人的反应来看,他的表达并不算完美。
“没人能接受成为我,可我就在未来等你。”姜晚鸣盯着于奉彦,“小于部长,如果有一天御疏终于受不了,他选择了脱离,作为一个人类老去,而你依旧年轻,你的一切都被留在了过去无尽的岁月里,你会怎么办?”
“会死掉吗?”姜晚鸣问。
“老实讲,我不知道。”于奉彦如实回应,“但我觉得你那个办法也保不住人命。”
姜晚鸣又笑了一声:“如果都不相信,那你只能痛苦地奔向那个注定会到来的死亡了啊。”
“可是你死了人类又该怎么办呢,小于部长?”姜晚鸣的声音轻了些。
“从结果上看,应该是一起死吧。”于奉彦知道自己必须接受万事万物都会有变化,也许自己熟悉的东西会忽然离开他的生命,“真到了那时候,那我也没办法了。”
姜晚鸣:……
姜晚鸣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你放弃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姜晚鸣觉得于奉彦不该这样,“你不该反驳我,否认我,然后一意孤行吗?”
“我很想否认你,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其实思考了很多。”刚才于奉彦在思考一个更温和,更加能将身边人绑在身边的方法,他思考失败了。
不如说活了这么久的姜晚鸣都没思考成功,于奉彦觉得自己的失败是一种必然。
于奉彦的焦虑开始堆叠,而堆叠到极限之后,焦虑消失了。
“如果怎么焦虑都没用,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于奉彦感觉那些过于庞杂的纠纷从自己脑海中消失了,“不过我还是得把选择权还给御疏。”
姜晚鸣:“为什么?”
于奉彦:“为了当时当刻不要有芥蒂吧。”
姜晚鸣:“你不为未来考虑?”
“没用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六岁的目标是希望我长大之后每天都有一百块钱,我认为那样我能成为世界首富。”于奉彦说,“幸运的是我的目标达成了,不幸的是我离世界首富还有一定的差距。”
于奉彦放弃看清那个深渊了,他怎么可能用四十多岁的眼光去看透那么漫长的岁月?
“谢谢你,让我知道琢磨这些没有意义。”于奉彦对姜晚鸣说。
姜晚鸣:……
“说真的,御疏能再次爱上我让我很高兴,但那些多余的纠结甚至阻止了我去兴奋。”于奉彦轻叹了一声,“我总会想未来我们可能因为什么矛盾而分道扬镳……那是还没发生的未来。”
而现在,失去了记忆的御疏还爱着他,他该高兴。
“谢谢你……你怎么了?”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的脸色好像变白了。
“我想死。”姜晚鸣面无表情道。
“那倒是正常。”于奉彦觉得姜晚鸣这情况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会想死。
“在我想死之前,我得好好感受快乐,好好去爱身边的人。”于奉彦更觉得自己该珍惜现在的时间了。
而把还未发生的痛苦交给未来之后,于奉彦感觉自己忽然变得通透了,呼吸也顺畅了,他对姜晚鸣说:“虽然我觉得你是个混蛋,但我依旧对你怀抱着一部分比较正向的感情。”
姜晚鸣沉默。
于奉彦:“谢谢你。”
姜晚鸣:“你可不可以嘶吼着嘲讽我的短视,发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然后因为我骂你是‘蠢货’而抬手给我一拳?”
“不,你说的那些话很有参考价值。”于奉彦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过度思考那些,他准备把箱子里的那些小摆件统统拿出来,重新摆回去。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需要这些了再把它们收起来吧,于奉彦不去替未来的那个自己做决定了:“我准备做自己该做的事,坦然面对生命里的一切变化。”
“我好喜欢你现在的这种情绪。”御疏捂着胸口说,他感觉这种情绪很平淡,很暖和。
不知为何,姜晚鸣更想死了。
好在于奉彦没有继续发表他的看法了,因为0327冲了进来。
“奉彦!你的老师开始行动了!咱们要去看热闹吗?!”0327很大声。
“行动?赵肃?”姜晚鸣看向0327。
“对的,他暂时把你的几个主要下属给控制起来了!”0327兴奋得直搓手。
“我为你们准备了零食饮料,确保你们能看得开心,我还会提供讲解服务,在事件发展的过程中提供多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实时互动。”0327最近也学了很多,“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于奉彦:“哇。”
0327:“我的情商有了质的提升对不对?”
于奉彦和御疏看了一眼呆愣的姜晚鸣。
御疏:“你根本没有情商啊,你根本不了解人类。”
“尽管他真的很不是东西,但你怎么能直接告诉他,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彻底化为泡影?”御疏指着姜晚鸣质问0327。
于奉彦又看了一眼御疏。
御疏和于奉彦对视,于奉彦扬唇微笑。
感受幸福就好了,如今的自己那么喜欢御疏,御疏的直率在他眼中也成了某种可爱。
这是以前的于奉彦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时间这东西总是这么神奇。
看什么都顺眼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