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是那样
“他们手里只有一批矿石,正好能装满一辆中型的运输星舰。”周游一边喝茶一边说,“他们集团在好几个矿星建立了贸易公司。”
于奉彦已经拽着御疏坐了回去,听到这儿他问了一句:“空壳公司?造假账?”
周游点点头:“就那么一星舰的矿石被反复地卖,整出了无数进出口记录,完成一个循环之后也就多了几份账面上的产量,不是什么新奇手段。”
“那他们为什么会折腾出矿难呢?”于奉彦皱眉,“只有一批货,需要人去挖矿吗?”
想要申请联盟的“边境星复兴基金”必须确保自己是足够“人道”的,他们不允许使用人类或者外星生命体做矿工,所有的挖矿工作必须由专业的挖矿机器人完成。
有些矿区会擦这方面的边,明面上没有矿工这个职业,但他们会扩招技术员、安全员,然后再让他们下矿。
但出事的矿区显然没有这样的需求,那个星球的矿产都已经枯竭了,他们拉着一星舰的矿石到处卖,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人下矿坑吗?
“矿难……”周游晃了晃自己杯子里的茶,他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他们在底下折腾些什么呢?”
“矿洞下面有东西?那些人不是在挖矿,是在折腾别的?”御疏问。
“我奉劝你。”周游的语气很严肃,他看向御疏,“有些东西别调查得太深,不然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于奉彦笑了笑,他问周游:“有人提醒过你了?”
“对,我们当时有点越界了,说到底我们组的目的也只是查他们骗取补贴的那点破事。”周游说。
周游看起来和于奉彦他们差不多大,但星际人类的成年期已经被极大延长了,不出意外,普通人的面容会在30岁之前定型,再然后一直维持到两百三十多岁才会开始缓慢地衰老。
如果有些人生孩子生得早,一家好几代看起来都是同龄人也不稀奇。
于奉彦和御疏是一样的年纪,他们都46了,而周游的年龄是他们的三倍多。
周游不是读了书之后自然而然地考入内安局的,他更像严阳均,属于被内安局招安的危险分子,立了功之后在内安局谋了一个职位。
周游今年已经一百六十多了,他经历得足够多,也足够谨慎:“这事儿本来不该让星安局派人来查。”他忽然说。
“我知道,这是内安局的活嘛。”于奉彦依旧是笑着的,似乎不觉得周游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是啊,你说你们星安局管什么矿难呢?这是你们分内的事吗?狗拿耗子。”周游笑骂了一句,“有外星集团就算外星势力了?这不荒唐吗?”
于奉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特羡慕你们。”周游脑袋朝着于奉彦和御疏的方向凑了凑。
“羡慕我?羡慕御组长吧。”于奉彦说。
“不不不,你俩我都羡慕。御组长家庭条件太好了,老于你不一样,咱俩是差不多的。”周游也是边境星孤儿院出来的,“你读书厉害,能考进宪章学院,还得了你们总局长的赏识。”
于奉彦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打断对方的恭维。
御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于奉彦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御疏一下,让御疏先闭嘴。
“我跟御组长不对付,你之前打通讯说御组长要请我吃饭,我左思右想都没琢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周游说,“我心想我和御组长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你说对不对?”
于奉彦轻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同。
“我跟老于你更有共同话题,但说到底咱俩也是不一样的。”周游重新靠回椅子上,“我年纪大了,出身也不算光彩,没哪个领导看得上我。”
“不过后来我又安慰我自己,也不是人人都跟老于你似的,那么年轻就得了总局长的青眼,宪章学院多少人啊,总局长在里面当过老师,难不成所有从宪章学院毕业的都能对着他喊一声老师?”周游好像只是在阐述自己开解自己的过程。
周游抿了一下嘴唇,他又对于奉彦说:“你们那一堆同学里难道就没有炮灰么?”
于奉彦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不过他迅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有意识地调节自己的呼吸。
“就算都是宪章学院出来的,也有高低之分吧。”周游颇不在意形象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像是吃饱喝足了。
“也说不定你老于也没有那么重要,必要时候你也能被扔了。”周游笑得很痞气,“可别啊,回头我还想请你吃顿饭,我那大侄女的工作好不容易解决了,总得谢谢你这个大恩人。”
“谈什么恩……”于奉彦摆摆手。
他明白了周游的意思。
现在已经有人提醒过了周游,只能查骗补贴的事,不能往深里查。
这事儿一开始让星安局来查就已经很不对劲了,那两位专员发现某个文件之后立刻就被灭口,更像是一种……方便。
让星安局来查,就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事态的发展。
背后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吗?
大概是不知道的,不然大可以在派出专员之前就秘密处理掉这个文件。
这件事总局长到底参与了多少?
于奉彦有些不敢深想。
于奉彦陪着周游扯了一会儿闲天之后把周游送上了悬浮车。
夜风吹得于奉彦一激灵,但他感觉自己微醺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你们星安局确实有问题。”御疏说。
于奉彦没有作声。
当天晚上,于奉彦收到了一则消息,是他的外星朋友发给他的,说是要请他帮忙解决一些小问题。
于奉彦知道,这是严阳均联系了自己给出去的那个通信号。
所谓的帮忙只是接头的黑话罢了。
于奉彦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回复:【我最近很忙,等我有空了再联系他。】
另一边再没有消息发过来,而于奉彦也没有把这条信息的存在告诉御疏的打算。
他得强迫自己脑袋清醒一点。
于奉彦一直都知道这背后的事不会小,但他实在太害怕另一个与自己有关的秘密被揭穿了。
现在楚骸已经被关进了星安局,御疏这儿没了他的把柄,他还有必要去帮御疏冒险吗?
于奉彦对总局长的本性是好是坏没兴趣,于奉彦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的上层怀抱某些无意义的期待,不知是不是于奉彦本身的道德底线就不怎么高,他对“背叛”这一类行为是无感的。
他曾经也被自己的搭档背刺过,也受过很重的伤,于奉彦当时并不恨,只觉得棋差一招,自己想得太少了。
哪怕明天总局长被人揭露是个集人类所有大奸大恶的罪行于一身的王八蛋,于奉彦大概也只会苦恼自己该怎么和对方撇清关系。
就像此时,他没在思考总局长会不会是杀死他朋友的元凶,他只考虑自己会陷得多深,会不会把自己的命给赔进去。
而思考许久之后,于奉彦决定直接去问。
现在总局长应该在首都星的主城,主城此时应该是傍晚,总局长还醒着。
于奉彦打开通讯,在看到总局长的名字之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片刻后,通讯被接听。
通讯另一头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音:“喂?”
“总局长。”于奉彦开口,“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我周围没人。”总局长回应。
“御疏和我查到了一些证据,但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于奉彦说。
总局长沉默。
于奉彦继续道:“好像有点查不下去了。”
“可以查。”总局长开口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这事和我没关系。”
于奉彦:……
于奉彦:“那老师您知道些什么吗?”
“有些东西我不想让你知道,或者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你如果执意要查,我也不会拦你。”总局长说,“看清楚了也许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不明白,人就还能活。”
这是什么意思?
于奉彦有些云里雾里的。
“如果你真的查清了,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总局长不过多解释。
总局长那边似乎收到了新的消息,他挂断了通讯,而于奉彦沉思了许久。
和总局长没关系,但总局长似乎知道全部的内情。
那到底有什么不能透露的?
总局长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片刻后,于奉彦又收到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似乎只是总局长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发邮件。
但于奉彦的瞳孔骤然放大,又迅速收缩。
这条信息里夹杂着密语。
总局长在问他严阳均的具体方位。
……
第二天夜里,御疏来到于奉彦这儿计算他们目前握在手中的消息,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御疏认真道:“那个矿区肯定是有问题的,只等严阳均给你发了消息……”
“严阳均被抓了。”于奉彦说。
御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严阳均的新身份因为涉嫌盗取联盟机密,被星安局的人抓了。”于奉彦说得具体了些。
御疏:“星安局?”
“嗯,总局长的亲信做的。”于奉彦点头。
御疏的声音很冷漠:“为什么?”他看着于奉彦的侧脸,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但他希望这个猜想只是他的偏见,毕竟这段时间他和于奉彦的合作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
于奉彦看着他的双眼说:“是我告诉了总局长。”
于奉彦的衣领被御疏攥住了。
那一瞬间,御疏的表情很难看。
片刻后,御疏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缓缓松开了于奉彦的衣领,他嘲讽似地笑了笑:“我跟你生什么气呢?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吗?”
于奉彦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原来你最近很信任我吗?我真荣幸~”
御疏:“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