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继续往前吗?
“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于奉彦一边轻声对御疏说话,一边看管争的全息影像。
管争的遗体躺在全透明的舱体中,他的脑袋其实已经被粒子枪给打烂了,但遗体修复让他看起来很安详,面容没有破碎,表情也并不狰狞。
舱体四周都是管争的全息投影,那都是他生活的片段。
但是基本没有人在看,更没有人落泪。
“我也这么以为。”御疏其实不太确定于奉彦会不会过来,他等在门口更多的是在纠结自己应该以什么名义进去,老实说在看到于奉彦之后御疏真的松了一口气。
于奉彦笑了笑:“不生气了?”
“我想通了。”御疏的愤怒其实本来就不是针对于奉彦的,当时于奉彦劝他的话他不喜欢听,但不可否认于奉彦确实是站在他认为更好的角度在劝慰御疏。
而御疏感觉自己当时的愤怒更像是被戳到弱点之后为自己的无力而生气。
那个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于奉彦,抗拒于奉彦。因为他在怀疑有没有可能于奉彦一直都是对的?而这种“正确”是御疏无法接受的。
现在御疏想明白了,于奉彦当然可以是对的,他用这一套规则去处事,这规则对他来说就是对的。但自己既然会为此而痛苦,那就说明自己接受不了这一套。
他必须继续查下去,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现在发生的一切还远远没有到能打倒他的程度,至于他什么时候会放手……等他死的那天,或者彻底崩塌时再说吧。他不敢断定自己能永远坚持下去,但在彻底放弃之前,他不该停下。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寄到你们分部去了。”御疏说。
于奉彦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跟我说话?”
御疏点点头。
买东西寄到分部去了?
“你买的炸弹?”于奉彦又问。
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脸不解,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再怎么不喜欢于奉彦也不至于为了弄死于奉彦而变成恐怖分子。
“我只是太意外了,开了个玩笑。”于奉彦解释道。
“我买的蓝花楹树苗。”御疏解释,“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用光脑查这个。”
于奉彦并没有告诉御疏自己已经收到了一棵树苗,他只是很震惊,御疏居然真的是在给他买礼物:“你有点吓到我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合作总体上还挺愉快的,而我最后对你的态度太过头了,我想表达歉意。”御疏想通之后意识到很多问题也许只是自己的问题,他在气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于奉彦的厌恶消弭了大半。
想表达歉意?
御疏对他表达歉意?
于奉彦看向御疏,他先是怀疑御疏是不是被那个系统给控制了,随后他又意识到御疏会这么做可能只是说明他会继续查下去。
于奉彦原以为御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这家伙撞了南墙之后似乎也就晕乎了一阵,然后准备继续冲锋了。
他一定要撞破南墙,如果没能成,被南墙撞死了,那就算他壮烈牺牲。
于奉彦:……
于奉彦下意识张了张嘴,他想再多说几句。
毕竟御疏帮了他一个大忙,于奉彦不介意御疏去厌恶把利害关系摊开来告诉他的自己,反正御疏一直在厌恶他,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
但看着御疏现在这副样子,于奉彦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什么御疏都不会听了。
御疏现在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到于奉彦觉得不舒服。
先前御疏的愤怒是一种无力两全的痛苦,他愤怒自己背叛了自己的选择,于奉彦当时能感觉到御疏似乎陷入了一种被撕扯的境地。
但于奉彦觉得这是必要的,御疏该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然后接受自己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在痛苦之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是了。
这样的撕扯会让御疏痛苦好几年,他不该现在就走出来。
这么快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放弃,他更可能再次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难题被解决了?他发现自己家里人应该很安全?
不,也不对。
于奉彦觉得御疏身上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他给自己送了礼物,如果他发现于奉彦告诉他的“你家人可能会受牵连”是假的,他也没道理这么平静,他该和于奉彦争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冲突没有消失……那么为什么呢?
“给我一盘蛋糕,谢谢。”御疏对路过端着餐盘的机器人说。
说完之后他又问于奉彦:“你要不要?”
于奉彦正在想事,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所以他看到御疏递来的蛋糕之后愣了一下。
他接过蛋糕,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般葬礼上不应该有食物吧。”御疏一边吃一边说。
“学姐说她担心宾客太疲惫了,所以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于奉彦端着蛋糕有些无所适从。
“你为什么不吃?”御疏问他。
“可能因为管副局长还躺在那儿。”于奉彦指了指装管争遗体的那个透明舱,他不觉得一般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进食。
“那你为什么要蛋糕。”拿了蛋糕又不吃,这不是很奇怪吗?
于奉彦:“我当时在想事情,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御疏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说法也合理:“那你待会儿给我吧,我吃。”
于奉彦此时特别想远离御疏,但他却跟生根长在地上了似的,一步都没有挪:“你吃得下?”
“学姐都准备了,我为什么吃不下?”一般来说葬礼确实不该吃东西,尤其在棺椁旁边吃。
但家属不介意,他一个外人没必要控制自己了。
透明舱四周还在播放管争的生平,而蛋糕奶油的香味钻入于奉彦的鼻腔,他感觉自己像坐在电影院看电影。
御疏两三口就把自己的那份蛋糕给吃了,随后他把于奉彦手里的端过去:“刚才葬礼外面躺你怀里的那个攻略者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于奉彦说。
“有没有可能不是攻略者?”御疏一边塞蛋糕一边问。
“不可能,他摔的方式太诡异了……你这几天没吃饭吗?”于奉彦感觉御疏塞蛋糕的样子像是饿坏了。
御疏想了想,他说:“差不多,我爸妈过来了。”
于奉彦:“你爸妈不让你吃饭?”
“他们第一天请我吃饭了,后来可能是看我状态太不好了所以他们准备自己做饭给我吃。”御疏说,“我吃了。”
于奉彦:“所以他们也没饿着你。”
“……我爸妈的手艺可能不太好。”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制作食物的习惯,小时候御疏吃的都是保姆机器人的手艺。
御疏尝到第一口炒青菜时差点被盐给锁喉了。
但御疏不喜欢浪费食物,他强撑着把所有的菜塞进了自己嘴里,最后去躺了医疗舱。
两天时间显然无法让那两位的厨艺突飞猛进,御疏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此时这一块蛋糕简直是人间美味。
看着御疏享受生活的样子,于奉彦怀疑御疏的父母是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幼崽,而工作压力又太大了,所以他们特意跑过来逗自己的幼崽玩。
想到这里,于奉彦为御疏默哀了一秒。不过于奉彦也清楚,那两位很大概率是过来安慰御疏的。
而且他们的安慰也许对御疏来说很有效果。
于奉彦继续尝试去理解,或许是御疏的父母安慰了御疏?可那样的安慰真的能让御疏相信他们百分百不会出事吗?不可能吧。
哦,也许只是将他们可能遇到麻烦的责任从御疏的身上撤走了。
是了,御疏现在的平静只怕不是释然,也不是放弃,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那一套。
可他又没有再反驳于奉彦,他知道于奉彦说的是可能发生的,而于奉彦将这一切摊开来讲是出于好意。
御疏接受了可能到来的毁灭,并且还决定继续走吗?
想到这里,于奉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又骤然缩紧。
这个……神经病。
他觉得御疏真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御疏吃完蛋糕之后注意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于奉彦那是谁。
在得知对方是星安局的人后,御疏把于奉彦拽过去跟人搭话了。
他试图通过沟通去摸清管争的关系网。
对方在知道御疏的身份之后明显是有些抵触的,而御疏假装没看到对方表现出来的不自在,一个劲地追问。
对方不耐烦的回答还夹杂着对管博枫的几句抱怨,大概是抱怨她将这个葬礼折腾得太荒唐了,明明管争那么在乎她。
现在这场葬礼一点都不肃穆,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还不满地打量了两眼御疏,他对御疏嘴角的奶油非常不满,这说明御疏真的对着别人的遗体吃得很爽。
御疏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沾到的部分。
于奉彦笑着表示管局长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也看不清。
而御疏在问完话之后又转向了另一个目标,于奉彦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小问题。
管争在死之前跟一个经营美术馆的馆长走得很近,那位馆长的人脉很广。
美术馆吗?
大概是个掮客吧,高级美术馆本来就是艺术圈和权力场的交叉地带。
那些所谓的艺术品的价值无法像真正的工业商品那样得到一个准确的定价,它总被冠以更“崇高”更“深沉”的内涵,那是人类刻在灵魂里的追求。
艺术无法被定价,所以艺术定多高的价都可以。
而某些来历不明的钱似乎也因为交换了灵魂而变得高尚了。
于奉彦的微笑不变。
御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还想继续深问,但对方却不肯继续讲下去了。
御疏在葬礼上转了一圈,跟数量不多的宾客们聊了个遍。
于奉彦本以为御疏会和自己讨论一番,他不想过度参与了,他已经在思考应该怎么扯开话题了,但御疏完全没有跟于奉彦沟通可疑之处的意思。
御疏又拿了一块蛋糕开始吃。
于奉彦:“……你爸妈那两天一定是折磨你了。”
“不,他们只是不熟练。”御疏不认为那是折磨,“刚开始做饭,不熟练很正常。”
“那你下次还想吃你爸妈做的饭吗?”于奉彦问。
御疏:“……你做饭是怎么学的?有教程吗?”
于奉彦:“你准备发给你爸妈?”他觉得有些悬,星网上做饭的教程其实一搜一大把,而且极其详细,只要御疏的父母严格遵守里面的步骤,不至于太难吃。
而御疏明显是被折磨得够呛,这说明御疏的父母大概非常热衷于“灵机一动”,做菜的时候有自己的小思考。
“我打算自己学。”御疏完全不敢指望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自己学会了,回头他父母灵机一动的时候他可以主动请缨,温馨也保留了,也不至于折磨味蕾。
于奉彦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怜悯。
葬礼的司仪走了进来,而一个服务机器人正好端着餐盘飞到他身边,机器人问他需不需要小蛋糕,司仪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逝者的遗体,确定这是一场葬礼而不是什么派对现场。
“我不需要,谢谢。”司仪拒绝了。
机器人继续问:【酒水饮料也不需要吗?】
居然还有酒吗?
司仪的表情有些迷茫,但他还是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走到管争的棺椁前开始主持仪式。
御疏把最后两口塞进自己嘴里,于奉彦看了他一眼,提醒他应该擦一擦自己的嘴角。
御疏掏出纸在自己嘴巴上猛蹭了两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们两个现在也没有被任务强行绑定,没有外部压力逼迫他们必须合作,可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却和平得有些诡异。
认识了这么久,他俩似乎从没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过。
司仪提醒他们可以做最后的遗体告别仪式了,管博枫站在第一个,剩下的人跟在管博枫身后排成一队。
“他的父母、前妻还有另一个孩子也没来?”御疏小声问站在前面的于奉彦。
“我也不太清楚,我以为他和自己家庭的关系很不错。”现在看来那只是管争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一个一个地向前,于奉彦走到棺椁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安静的管争,试图在他修复完好的脸上看到一些粒子枪留下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星际的遗体修复已经很完整了。
据说管争的自杀方式是把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他的脑袋的一大半大概都被融掉了。
现在于奉彦面前的是张假脸。
也许一直以来于奉彦看到的都是假面,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假面。
“再见了。”于奉彦轻声说。
这场告别仪式花的时间并不算长,毕竟来的人也不算多。
而告别过后,就要将透明舱里的人送去分解了。
两个仿生人抬着管争的透明舱,其他人跟在棺椁后头,依旧是管博枫走在第一个。
他们要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依旧放着逝者的生前影像,而他们脚下的地板是星图。
那就是逝去的人将去往的地方,被分解后,飘向宇宙。
御疏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星图,那上面的星星偶尔会闪一下,他看得很认真。
“最后归于宇宙其实很浪漫。”御疏轻声说。
于奉彦的脚步微顿了一下,不明显:“提醒你,你刚在人家的葬礼上一直在吃蛋糕。”
“蛋糕不是我带来的,是学姐准备的。”御疏觉得自己没有错,“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气氛太压抑了会让人难受,还不如吃吃喝喝。”
“没有一个人为逝者难过,你觉得这样是好的?”于奉彦问。
“没有人难过当然是好的,大家都不哭,大家都开心就好了。”御疏说。
于奉彦:……
于奉彦:“我接受不了。”他巴不得自己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涕泗横流,虽然他看不见。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短程星舰,他们要去飘在大气层之外的“消散地”,那儿才是逝者最终被分解的地方。
星舰上,于奉彦和御疏坐在一排。
于奉彦其实特别想问问御疏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一是觉得自己和御疏远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二是他们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御疏也不会在这儿直白地说出自己想去干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管局长葬礼的时间的?”于奉彦问。
“学姐去内安局领走尸体的时候说的。”御疏说。
“学姐说的?”于奉彦有些意外,管博枫是故意的吗?
很有可能。
她发现于奉彦真的不想管了之后就试图用葬礼把和她父亲相熟的人聚集在一起,人为地创造环境给御疏套话?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管争的事不影响她的生意还是说她还有那么一点在意管争?
星舰到了地方,他们进入了消散地,这地方像是一个微型的星港,仿生人把透明舱搬运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管博枫站在透明舱旁,而其他人则隔得比较远。
御疏看了眼天空透明的穹顶,他忽然问:“你觉得学姐真的那么不在乎管争吗?”
“我不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他不认为管博枫会把那些私密的感情暴露出来。
“不过我知道不在乎其实蛮难的。”于奉彦说,“毕竟有些身份就是天然该付出爱的,比如父亲和母亲,而孩子也天然会渴求他们的爱。”
“有时候越得不到就越容易继续渴求……这很不公平,因为对方真的不在乎。”于奉彦轻声道,“而那些孩子哪怕放手,哪怕嚷嚷着什么不在乎,也会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看。”
哪怕孩子也开始厌恶,也学会无视,他们也远没有教自己这一切的“老师”残忍。
这是一种不公平。
“你了解过这些?”御疏有些意外。
“我年纪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坚信有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事,得到却被伤害的,比我这个什么都没得到的还惨。”于奉彦说,“我到处去找证据去证明我的观点。”
御疏:……
于奉彦:“是不是觉得挺阴暗的?”
御疏没有回答。
“后来我就不这么干了,我发现有时候我的理智制止不了我的行为。”于奉彦声音小了些,“不对,也不是理智,是偏见,我努力地堆砌偏见……为了让我不天生比人少些什么。”
“可哪怕我堆砌得再狠,还是会偷偷跑去做基因验证,试图找到自己的亲属。”总是隔一段时间坚定偏见,隔一段时间又渴望有某一群素未谋面,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能接纳自己。
御疏目视前方:“你最近还在找吗?”
“最近没有了,但是过段时间就又说不准了。”于奉彦对自己这方面没信心。
御疏继续沉默。
于奉彦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他没有父母。
“你刚才……是在思考你自己的葬礼吗?”于奉彦再次开口问他。
御疏嗯了一声:“我觉得有些东西可以提前想想,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
果然是打算继续追查下去啊……
于奉彦看向上方全透明的穹顶,穹顶外漆黑一片。
“那天你纠结的那个比较文艺的念头……”于奉彦忽然说,“就是你说你的生命如果只是一场梦的那个。”
御疏紧张了一下,他迅速看向于奉彦,却发现于奉彦的状态很正常。
他应该没有想多。
“如果死后你会在另一个地方醒过来,你真的会忘记这一场大梦吗?”于奉彦轻声问。
御疏:“会的吧,那个时候也许我就不是人类了,死亡会终结我作为御疏的一生。”
“牺牲也会?”于奉彦问。
御疏愣住了。
“也许你醒来变成了一只火烧火燎的丑猫,记得曾经的执着,记得自己死时的决绝,但不管是多么精彩的人生,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也依旧是喝羊奶?”于奉彦有些想笑,他觉得这不太符合逻辑。
御疏:“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不过为什么是火烧火燎的丑猫?什么猫是火烧火燎的?受伤了吗?”
于奉彦:……
于奉彦:“确实有猫是火烧火燎的。”
“没见过。”御疏想象不出来。
于奉彦看了眼离自己很远的其他宾客,随后他偷偷点开光脑,点开相册。
御疏发现于奉彦相册的第一张是刚才摔进他怀里的那个男人,于奉彦拍了一张人家的正脸照。
于奉彦想干嘛?
“你别管这个。”于奉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我也没见过这个人,我回头准备调查一下他。”这对于奉彦来说算工作。
“你家最近很多地方都发霉了?”御疏发现其他的照片都是沙发或者地毯发霉的图片。
于奉彦:……
于奉彦点开其中的一张照片,指着那团霉菌说:“这是我的猫。”
御疏:“外星物种?”
“就是猫,是跟着人类一起从第一颗母星走向星际的猫。”于奉彦解释。
“猫也能和外星物种混血了?”御疏很惊奇,“我从来不知道这事儿。”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个混血。”于奉彦有点生气了,他知道丑丑不好看,但他还是觉得御疏的态度有问题。
“虽然它难看,但你不觉得它其实挺可爱的吗?”于奉彦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大,肯定存在比丑丑更难看的猫,而只针对猫品来看,丑丑应该算不错。
所以丑丑是一只猫品偏上,很有个性,让人过目不忘的猫。
御疏:……
“我明白了,你会因为一只猫的颜值而歧视猫。”于奉彦对御疏很失望,他原以为御疏是个正直的人。
“不是,我只是很意外你居然会养猫。”御疏解释。
“意外捡的。”于奉彦说。
御疏:“以前似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意外。”
于奉彦:“意外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有的。”
分解仪式开始,透明舱下方出现了方形的凹陷,随后棺椁跟随着那块地面的下降而缓缓下沉。
片刻后,透明舱再次升了上来,这里头只剩下了厚厚灰烬。
【宇宙中诞生的孩子,脱离一切束缚,回归宇宙吧。】四周有轻柔的声音响起。
仿生人出现,领头的仿生人询问管博枫是否要跟上去,管博枫拒绝了。
御疏抬头望着穹顶,他觉得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算坏,还挺浪漫的。
于奉彦感觉穹顶外面的黑色有点像自己梦里的那个深渊。
御疏果然变得平静了,他想。
也许此时御疏也看到了深渊,但御疏不再瑟瑟发抖了。
而葬礼结束时,于奉彦和御疏走到了他们刚碰面的那个地方,他们颇为默契地停下脚步,停顿片刻之后看向对方。
御疏先开了口:“你去哪儿?”
“回分部。”于奉彦说,“我还没下班。”
御疏点点头,他哦了一声。
于奉彦问他:“你呢?”
“我们局里给我放了几天的假,我打车回去。”御疏说。
于奉彦也点点头。
随后他们之间陷入了安静。
于奉彦知道御疏想要去干什么,他很想再劝一劝对方,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劝慰没有用,他大概会谢谢自己的劝导,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路上注意安全。”于奉彦只能这么说。
御疏确实和自己不太一样,于奉彦此时脑袋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于奉彦想调侃地喊一句“小少爷”,却不知为何喊不出口。
“谢谢。”御疏冲他点了一下头。
萧赋云没有跟于奉彦一起参加葬礼,她收到消息之后坐上悬浮车来接于奉彦了。
悬浮车在于奉彦面前停下,随后缓缓落地。
车门打开,于奉彦看了一眼御疏的方向。
御疏还站在那儿,他在等车。
“御疏!”于奉彦喊了一声。
御疏看向他。
“注意安全。”于奉彦说,可说出口之后他发现这句话自己其实早就嘱咐过了。
不过御疏没有点明这一点,他愣了一下之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于奉彦很喜欢笑,但他似乎露不出御疏这样有点呆愣的笑容。
“你也是。”御疏说,“你也注意安全。”
于奉彦也下意识地笑了出来,他冲着御疏摆摆手,御疏也跟他挥手,随后于奉彦进了悬浮车。
他的笑容消失了。
于奉彦在思索御疏做出这个选择时脑子里可能在想些什么。
但于奉彦失败了。
御疏在毕业之后应该受了很多打击才对,他还没有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美好吗?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看起来才更像那个怪胎。
所以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于奉彦回到了分部,御疏确实给他买了树苗寄到了这儿。
下班的时候于奉彦让搬运机器人帮他把箱子带回家,萧赋云妈妈让她带过来的那棵蓝花楹已经被于奉彦种下了。
箱子被放在了于奉彦家的客厅,等机器人离开后,躲在沙发底的丑丑才试探着跑出来,跑到箱子边嗅来嗅去。
于奉彦脱了自己的制服,换上旧衣服和手套,他把箱子打开之后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树叶看起来怎么和萧赋云带过来的那个树叶不太一样?难不成是其他品种?不,不太对劲,虽然这两种的树叶都是羽毛状的,但顶端小叶有一点区别。
于奉彦自己经常买花花草草,也上过不少当,或者说买错过。
这两株苗的叶子很相近,
于奉彦给自家的家政机器升级过植物鉴别技能。
家政机器人的手部伸出一根细小的针,针扎进了主枝。
测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是蓝花楹,是合欢树苗。
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那树苗看了许久,最后他无奈地笑出了声,御大组长被骗了啊。
合欢花的树苗比蓝花楹便宜许多,估计是御疏没经验,正好又遇到了黑心的商家。
商家如果知道自己骗了内安局的领导,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骄傲。
不过于奉彦似乎也没资格嘲笑御疏,因为他自己也被骗过。
星安局的领导也没强到哪里去。
不过也好,合欢花也漂亮,开花的时候像一团红云。
于奉彦笑了一会儿之后盯着那株苗看,丑丑好奇地上去扒拉那株苗的根系,结果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
“笨蛋。”于奉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