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年少轻狂的过去
这些天于奉彦又收到了姜晚鸣的礼物,那些礼物依旧是些一看就很用心的小玩意儿,已经织好的衣服,还有姜晚鸣处理过的那些食物。
于奉彦试图理解姜晚鸣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想拿自己做实验?他知道了某些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内情?
于奉彦拿着这个可能性去委婉地问了一下御疏,他可以肯定御疏是知道某种内情的。
“不太可能。”御疏说,“系统不会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当初我是追问星灯才知道的。”
于奉彦点点头,他没有去问这个“内情”具体是什么,也对星灯和御疏的交流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姜晚鸣的目的。
“那你当初不知道内情的时候,你是怎么猜测的?”于奉彦继续问。
“我觉得你和星灯有关系,也许是星灯的实验……实验体。”毕竟那时候御疏已经知道了于奉彦身上有一些绝对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特性。
说完这些之后御疏抬头观察于奉彦,他发现于奉彦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而且于奉彦的身体似乎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于奉彦没有意识到这些信息都指向了他本身不属于人类吗?
或者说他再次忽略了这一点,就像他过去忽略那些和他身份有关的信息一样。
星灯不在意人类,它们只在意于奉彦,而这种在意让当时的御疏肯定,于奉彦一定是和星灯有强关联性的。
“当时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实验体、它们制造的新生命,或者你就是星灯。”御疏一直在紧张地望着于奉彦肩膀处,“我也不能肯定,毕竟我没有更多的证据……但是星灯和你之间的亲密实在太反常了。”
于奉彦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姜晚鸣应该也是不能确定答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去引导某种答案。
“我不是星灯之类的东西,对吧?”于奉彦笑问御疏。
“当然不是。”御疏说。
于奉彦:“御部长觉得我更像什么?”
御疏:“人类。”
于奉彦挑眉。
“就是人类,起码我认识的于奉彦是人类。”御疏知道于奉彦的本体很危险,也许于奉彦这个人格只是他自己的一场梦,不管于奉彦的本体是什么,于奉彦本身一定是个人类。
他的爱恨都属于人类。
“是么……”于奉彦笑了,他轻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御疏睁大双眼。
于奉彦想起了自己梦里的那个深渊,现在他再梦到那个深渊的时候偶尔会和深渊交换视角,这让他更清楚地明白他一直在望着的那个东西就是自己。
而那个“自己”对于于奉彦来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段时间于奉彦也在思考某些搞脑子的问题,比如他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又或者他是不是永远都不敢看清自己。
“起码于奉彦确实是个人类。”于奉彦微微抬起头,“这一点我很确定。”
御疏在惊诧之后立刻点点头:“你是。”
“你一定是。”御疏说。
“我没想到御组长也是这么想的。”于奉彦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坚定地否认。”
“有时候也会恍惚。”御疏也见过了于奉彦周围太多诡异的状况,“但如果你不是,那跟你认识这么久的我又算什么?”
他的情感和得到的反馈是假的吗?
御疏不这么想,如果那是假的,那么那些反馈怎么会对他有那么长久的影响?
“你是不是能在我身上看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于奉彦继续问他。
御疏张嘴,于奉彦又连忙打断:“不要说得太具体。”
御疏点头:“能看到。”
“只有你能看到,还是在特定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于奉彦继续问。
“我觉得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只不过你只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了。”说到这儿,御疏忽然愣了一下。
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了?果然于奉彦只在自己面前展露他的刻薄吗?
不对,也许是一种安全感,有了安全感之后反而可以尽情地痛苦。
于奉彦在他身边会有安全感吗?
御疏开始思考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反正他在于奉彦身边确实会有某种奇特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甚至不是自己和于奉彦关系转好之后才存在的,这在他们之间的冲突更激烈时就存在了,不管御疏再怎么厌恶于奉彦,也没法否认他在于奉彦身边时是更放松的。
因为他“了解”于奉彦。
“我们对彼此真的蛮重要的。”御疏感叹。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的于奉彦沉默了。
“不喜欢也没用,就是很重要。”御疏继续说,说完以后他的眼神有点迷茫。
对这种“重要”感到迷茫。
“御疏。”于奉彦打断了御疏的沉思,“你还会唱那首歌吗?”
他没说具体的歌名,但御疏听到“那首歌”这三个字时,五官皱在了一起:“我不唱。”他不想让那恶心的歌词从他嘴里吐出来。
“你得唱,你得跟我一起做个实验。”于奉彦拍了他的大腿一下。
“什么实验?”御疏问。
“我要让姜晚鸣确认我的特殊性。”于奉彦说。
御疏很快就意识到了于奉彦想要干什么:“不不不,那样会让你很危险。”
“值得一试。”于奉彦挪远了一些,他闭上眼,“如果出现了一些状况……记得唱歌。”他觉得那恶心的歌声能把自己召回来。
随后于奉彦开始复盘自己的人生,开始思索自己那些怪异的梦。
他在主动探寻自己到底是什么。
御疏感觉自己的视线中出现了噪点。
御疏伸手扶住于奉彦的脑袋,狠狠地前后晃了晃。
噪点消失了。
“你干嘛?”于奉彦的语气没有起伏。
“好了,你确实能做到,你真棒。”御疏紧张道。
于奉彦:“……你把我打断了。”
“你真的已经做到了。”御疏松开了于奉彦。
于奉彦很无奈:“之后你需要注意点,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打断我。”
御疏面露担忧。
“我只是威慑他而已。”于奉彦安抚有些焦虑的御疏,“当他怀疑我是个强悍的生物时,我最好真是。”
御疏点头。
于奉彦确实是。
“我可以让他认为我是个星灯,一个随时可能会苏醒的危险的星灯。”于奉彦摊开手,“要让他感到恐惧,我的苏醒很可能破坏整个人类文明。”
不是破坏这么简单,也不止人类文明。
于奉彦确定了自己身上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奇怪的地方,之后就是主动流露出这一类怪异之处,让姜晚鸣意识到了。
于奉彦邀请姜晚鸣来自己这边做客,而姜晚鸣答应得也很快。
于奉彦最后一天上班回家时就看到了蹲守在自己家旁边,看起来很疲惫的姜晚鸣。
疲惫?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于奉彦一边带着姜晚鸣回家一边问。
姜晚鸣在于奉彦家的沙发上坐下,接过于奉彦给他倒的饮料之后,他说了一声谢谢:“小于部长……你知道最近有一颗宜居星被分解了吗?”
“什么?”于奉彦看起来很震惊,“不可能是人类联盟的吧?我这边没收到任何消息。”
“不是,是很远很远的一颗宜居星,我有些下属在那颗星球上执行任务。”姜晚鸣想起了那些报告,感觉自己更疲惫了,“一个短期任务,可就是那么不凑巧,那颗星球就在那个时候出了事。”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分解一颗宜居星?是因为战争吗?这个行为太恶劣了,已经违反了星际法律。”
姜晚鸣按压自己的眉心:“可星际法律管不到那些高等文明,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则。”
“高等文明?”于奉彦看起来很震惊,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冲动,“这是高等文明做的?为什么?”
“那些高等文明的家伙应该不会觊觎我们的资源,我们拥有的资源和星球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果他们真想要,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威慑。”御疏也说。
“他们什么都不想要,这只是一场失误。”姜晚鸣握紧了拳头。
那些高等文明的人没有给出解释,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屑于跟更低级的文明沟通。
“两个高等文明之间的战争,而武器扫偏了些,就带来了一场灭亡。”姜晚鸣说到这,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嘶了一声。
于奉彦连忙问姜晚鸣需不需要躺医疗舱。
姜晚鸣摇头拒绝了:“躺医疗舱没用的。”
“小于部长……你觉得人类会灭亡吗?”姜晚鸣忽然问。
“会。”于奉彦说得斩钉截铁,“总有一天会。”
姜晚鸣苦笑:“小于部长的想法这么消极吗?”
“我其实挺积极的。”于奉彦真是这么想的,“这没什么特别的,就跟人总有一天会死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总有一天会灭亡,那我们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姜晚鸣的声音轻了些。
“什么都不算呗。”于奉彦说。
“也不能这么说。”御疏忍不住插嘴,“意义是存在的,它能被其他人察觉到,感受到。”
“你说得也对。”于奉彦也不否认。
“如果人类能继续往上走一步,就不需要担心这样荒唐的灭亡了。”姜晚鸣说,“其实我们的毛病真的很多。”
“我已经活到了这个年纪,我有很多很多的生活经验,脑子里装了更多知识,但只能用一种效率极低的方式去将它们传递给下一代。”姜晚鸣苦笑着摇摇头,“那些孩子需要先明白‘语言’,理解‘文字’,他们要先花大把的时间在这些工具上,然后再借这些工具去学习更深刻的知识。”
“我们被限制了。”姜晚鸣相信于奉彦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不然于奉彦不需要处理掉那几个旁生人。
“所以您想要破除这种限制,对吗?”于奉彦微笑,“可那本不该是我们的东西。”
“可以是,人类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姜晚鸣说完之后看了眼在自己脚边撒娇的丑丑,“小于部长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不觉得。”于奉彦举起饮品,在姜晚鸣惊诧的目光中开口道,“老实讲,您吓到我了,您简直是个疯子。”
姜晚鸣盯着于奉彦看了一会儿,随后他笑着举起杯,跟于奉彦碰了一下。
“我现在还不清楚要不要向您投诚。”于奉彦喝了一口饮品之后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小于部长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姜晚鸣很好奇。
“思考到最后我发现我这个行为压根没用,我总是猜想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但最后我的猜想都不会实现,走一步看一步吧。”于奉彦轻声说。
“不过我也确实理解不了您,可能因为我从来都没什么大爱吧。”于奉彦晃了晃自己的杯子,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御疏。
于奉彦不喜欢从太大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界始终是有限的,而这个世界似乎也不值得让他投入那么多的精力。
“对于我来说,整个人类文明和具体的某个人也许也差不了太多。”于奉彦笑着说,“有可能夭折、有可能功成名就、有可能意外死亡,就算能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程,也不过就那样。”
姜晚鸣:“就那样?”
“幼年时不断地学习,成年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身体健硕,而等着自己的‘明天’永远是值得期待的,永远向上。之后身体就会苍老……最初这会让人难以接受。”
于奉彦:“想要拼命证明自己和年轻的自己没有两样,但最终也还是会接受这一切。”
姜晚鸣:“但总会有新生的人类。”
于奉彦耸肩:“所以总会有新生的文明,他们依旧生机勃勃,尽管你知道他们的尽头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但看到他们对未来怀抱希望的样子,也会挺欣慰对不对?”
“不会,我会恨不得把他们拖下去一起死。”姜晚鸣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恶劣本性。
于奉彦却没什么反应。
“我想要永恒,尽管我知道那是个很虚幻的东西。”姜晚鸣叹息。
“那会很累的。”于奉彦始终没有批判姜晚鸣,“追求那样的东西,您会摧毁自己的。”
“那就死在追求永恒的路上吧。”姜晚鸣看起来似乎非常无所谓。
于奉彦没有回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怜悯或同情。
片刻后,于奉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身边这位。”
他指了指御疏。
于奉彦说:“他不是王伟,他是御疏。”
姜晚鸣动作顿住了。
御疏也懵了。
“我觉得我得坦诚一些,他捅出了海洋生命公司的事,也被追杀了很久……也许那些追杀是您干的。”于奉彦始终都在微笑。
姜晚鸣看向御疏。
御疏瞬间起身警惕了起来。
“小于部长的诚实让我很感动。”姜晚鸣微笑着说。
“您还会对他动手吗?”于奉彦问。
“小于部长觉得呢?”姜晚鸣反问。
“我倒是不希望您动手,毕竟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于奉彦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很平缓,似乎也不在意御疏的死活。
姜晚鸣:“我查过你们的资料,你们的关系并不好。”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出了事之后我还是去找他了。”于奉彦摊开手,“很显然我是在意他的,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这种在意。”
姜晚鸣又抿了一口饮品:“如果我不能接受他的存在呢?”
话音刚落,姜晚鸣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他面前闪烁。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耳畔出现低鸣声,他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姜晚鸣抬头看向于奉彦的方向,可他压根没看到人,只看到了一片猩红。
似乎有谁在注视着他。
“于奉彦?!”是御疏在叫。
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你这个混蛋!!”御疏骂了一声。
而片刻后,御疏开始哼某首歌的调子。
在那首歌响起之后,一切混乱都消失了,于奉彦安安静静地坐在姜晚鸣身边,而御疏已经跑到了于奉彦的身旁。
他的手在于奉彦身上摸来摸去,他在检查于奉彦身上有没有哪块地方裂了口。
没有?
御疏很意外。
“你干什么?挟持我?”对于于奉彦来说,他只是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而等听到御疏唱那首恶心的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出过状况了。
姜晚鸣紧紧盯着于奉彦:“你……”
“什么?”于奉彦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喜欢御疏?”姜晚鸣问。
“不喜欢。”于奉彦回答得很快,“他对我重要只是因为我没得选。”
姜晚鸣的表情很凝重:“我明白了。”
“我很高兴你让我知道了这位御先生的存在,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证明他是无害的。”御疏不能被清理,如果有必要,他也许还能利用御疏去绑住于奉彦。
但这位御疏的性格……
姜晚鸣很早就听过这位御疏的大名,御疏的父母职位不低,不过姜晚鸣倒也不至于记得每一个官员的孩子,御疏的名头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他是孩子堆里的万人嫌,他是很多孩子的童年阴影,而姜晚鸣会记得他,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御疏在某些方面和曾经的自己很像。
而姜晚鸣了解曾经的自己,他毫不怀疑,如果司秋桦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会做什么事,他估计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想而早早地自尽,不让自己被“污染”。
太麻烦了。
姜晚鸣感觉自己脑壳更痛了。
这天晚上姜晚鸣没有住在于奉彦家,他被这边的姜家人邀请去做客了。
而到了夜里,于奉彦和御疏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吹晚风。
于奉彦一直在笑,他知道姜晚鸣误会御疏是自己的挚爱了,这种误会是于奉彦刻意引导的结果,但他还是觉得特别可乐。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和御疏发生过关系了,但于奉彦觉得发生关系和“挚爱”是两码事。
而且“王伟”终究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人,而御疏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暴露我的身份是为了表达诚意吗?”御疏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他们搬了两把椅子,但御疏还是更喜欢于奉彦的秋千,所以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跑去晃秋千了。
“我还是觉得你那样做太危险了,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御疏知道于奉彦看不到奇怪的画面,感受不到那种恐怖。
“该忌惮的是他。”于奉彦边笑边说。
“那会伤害你自己……你为什么还在笑?”御疏皱眉。
“那首歌好像成了我们的定情曲了哈哈哈。”于奉彦笑得咳嗽了两声。
那一瞬间,一股恶寒爬上了御疏的脊椎:“嘶……”于奉彦现在的状态明明很正常,为什么自己还是感受到了恐惧?
“所以以后我们的针锋相对会被当成打情骂俏吗?”御疏的声音有些低。
于奉彦不笑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于奉彦:“不会吧,我们当时打架打出骨裂了。”
“应该不会的。”御疏也说,“我可能想多了。”
他们两个依旧望着彼此。
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吓到我了。”
“我只是想多了。”御疏摆摆手,一定是想多了。
这时候,于奉彦的通讯响了,姜晚鸣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查到你们那一届有几次特殊的处罚,说是抓到你们那一届有两个男同学偷偷在学校里面发生关系。】
于奉彦:……
姜晚鸣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我之前都没往你们身上想,仔细算一算,你们被扣的分确实有点太多了,和你们明面上的处罚记录对不上。】
“谁?!”于奉彦忽然暴起,“什么东西?!”谁发生关系?他怎么不知道?
“这是陷害!!”御疏也看到了消息,他完全无法接受。
当时他们只是意识到光明正大的打架会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所以私底下约架去了。
躺医疗舱躺得太频繁,被老师发现了端倪,给他们扣了日常分,但于奉彦打死也不承认他们有打架,所以只记了违规。
睡觉被抓的不是他们!
该死的!当年到底是谁在外面乱睡觉啊!
这不是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