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怎么想?
“他的状态很脆弱。”于奉彦躺在0327家的沙发上,0327在给他捏肩膀,而他面前的透明面板里是总局长的脸,“他的精神很空虚,他在害怕。”
总局长盯着于奉彦的脸猛瞧,他其实已经碰过于奉彦的面颊了,但他还是觉得于奉彦这样子很神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孔博昇,你确定他能正常起来吗?”于奉彦指了指孔博昇。
“偶尔能。”总局长点头,“你们可以带他去看看星灯。”
“星灯?”于奉彦不解。
“他以前也是想在星灯身上寻求某些答案的,但他一辈子都没被星灯搭理过。”总局长解释。
在视频之外的御疏看了眼0327,0327不和御疏对视。
“有时候我们给他看看星灯的视频他也能暂时清醒过来,只不过他现在认为星灯的名字叫‘于奉彦’。”总局长说。
于奉彦明白了:“见星灯并不算麻烦。”
“你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总局长笑了。
“老师想更了解我吗?”于奉彦问。
“我不想。”总局长抬起手,“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执意探究就没意思了,我现在只想处理掉姜晚鸣,然后等死。”
“真遗憾。”于奉彦笑了笑。
总局长继续盯着于奉彦看:“奉彦,你的头发好像有点太长了。”
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吗?”
“是啊,你应该扎个小辫。”总局长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
于奉彦面无表情,总局长又说:“我有经验,我给自己的孙子们扎过。”
“我不想讨论这个。”于奉彦打断了总局长,“我需要你给姜晚鸣找点事做,他总待在我家也不是个事。”
姜晚鸣真的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工作丢给下属,他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待在于奉彦家里做饭做衣服。
他最近给于奉彦和御疏做了两条背带裤,胸前口袋上还有于奉彦和御疏两个人的姓。
“你觉得很烦吗?”总局长笑着问。
“不,我觉得我快被攻略了。”于奉彦解释。
总局长:……
“你应该能理解我吧?我没有父母,你指望我能坚持多久?”于奉彦变小就是因为他在期待自己身边拥有的一切都不要离开自己。
“我明白了。”总局长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之后他们挂断了通讯,御疏跑到于奉彦身边:“你真的还能针对姜晚鸣吗?”
“什么意思?”于奉彦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他的头发长度其实和成年体的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他脑袋小,于奉彦不太确定他剪了头发之后变回成年体会不会让自己的头发显得太短。
“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想要某些你曾经没有的东西吧?你对姜晚鸣下手了不会影响自己吗?”御疏有点担心。
“我没打算对他下手,我只是准备帮孔博昇而已。”于奉彦解释,“而且谁说我不想失去的是他?”
“不是他吗?”御疏不解。
“不是,是你。”于奉彦望着御疏的双眼,“我确实很喜欢他身上的某些气质,但他那是有病……我没在骂他,他确实有病。”
“我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我在想……我觉得你总会离开我的,我想把你留下。”于奉彦说到这儿,他抿了一下嘴唇,“抱歉。”
御疏愣住了:“可我们是朋友啊,我不会离开你,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于奉彦垂下了头,“我想要你继续待在我家,就像现在这样。”
“你变回御疏之后肯定会回去工作的,你和你父母的关系那么好你们也没住在一起。”于奉彦双手紧扣在一起,大拇指蹭来蹭去,“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家人。”
御疏很诧异:“我留在这里没给你添麻烦吗?”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于奉彦照顾。
于奉彦摇摇头:“没有麻烦,我很喜欢你待在我家,吵架我也很喜欢……起码很热闹。”
御疏离于奉彦近了些:“你舍不得我?”
于奉彦继续点头。
御疏搂住了于奉彦,随后他在于奉彦面颊上亲了一口,于奉彦被吓了一跳,御疏却没感觉有哪里不对。
对年轻的御疏来说,这样的互动是很正常的。
“我也舍不得你。”御疏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泪唰一下就掉出来了。
“御疏?”于奉彦诧异。
“我,我也不想离开你。”御疏还在掉眼泪,“我也舍不得你。”
“你别哭。”于奉彦伸手擦了擦御疏的眼泪,“你,你先别哭啊!”他总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片刻后,于奉彦也哭了出来,而他的难过完全是被御疏给勾起来的。
他们两人哭作一团,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0327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人类,他的手停在两人头顶,但他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拍拍他们,眼泪会不会越拍越多?
抱起来呢?于奉彦和御疏也许会抵触他的拥抱。
就在0327纠结之时,于奉彦和御疏自己停止了哭泣。
他们俩抽抽噎噎地牵着手出了门。
“你们干嘛了?”等在门外的白垣询问。
“没什么,你带着孔博昇离开吧。”于奉彦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在你们回程的路上会遇到一只星灯,你把孔博昇交给他。”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0327,0327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
“交给星灯?!怎么交?”白垣有些诧异,“我总不能直接把他扔给星灯吧?!”
“直接扔,你忘了他现在是个仿生人吗?他出现在宇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于奉彦说,“之后星灯会把他还给你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白垣皱眉,他总觉得这样会出事,但他不会在这些特殊任务里折腾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于奉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于奉彦和御疏拉着手回到了家里。
姜晚鸣打开大门,他紧紧盯着于奉彦头顶的两个小揪,随后他又注意到了御疏头顶的那个揪揪:“你们给自己扎辫子了?”
“我们的头发有点遮视线。”于奉彦点头,他牵着御疏走了进去。
姜晚鸣还是那样,他准备好了食物,并且又给于奉彦和御疏买了“惊喜小礼物”。
“你不难过吗?”于奉彦忽然问。
“难过什么?”姜晚鸣不解。
“洪尧认了罪,他自杀了哦。”于奉彦说。
洪尧就是曾经的那位代理会长,于奉彦抬头望着姜晚鸣:“他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下属吧?”
“是啊,他很重要,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姜晚鸣摸了摸于奉彦的头,“我已经哭过了,在我决定牺牲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哭过了。”
“他认罪了,御先生也可以恢复身份了,小御你不开心吗?”姜晚鸣笑着问御疏。
御疏紧皱眉头:“你真的不讨厌我吗?我应该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是啊……确实很让我头疼。”姜晚鸣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你真的还会痛苦吗?”于奉彦凑近了些,他望着姜晚鸣灰色的眼瞳问,“你还会真正地厌恶谁吗?”
“也许会吧。”姜晚鸣牵着于奉彦和御疏的手往回走。
“你上一次产生‘厌恶’这样的情绪是什么时候?”于奉彦又问。
“是有人刺杀我朋友的时候,那时候我又惊恐又害怕,同样,我也感受到了许久没有出现在我身上的厌恶感。”姜晚鸣把于奉彦和御疏带去了厨房。
于奉彦忽然站住了。
姜晚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于奉彦。
“你说你想让所有人类都思维共通,你不在意那些人类的想法……”于奉彦重新望向姜晚鸣,“那你自己还承受得了吗?”
姜晚鸣笑望着于奉彦,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盯了于奉彦一会儿之后,他拉着于奉彦继续往前:“饭要凉了,先吃饭再聊吧。”
于奉彦感觉姜晚鸣拉着自己手的力气变大了些。
几个小时后,白垣站在星舰里,看着观景窗外的巨大星灯用最细的那条触手卷起了孔博昇。
孔博昇愣愣地望着星灯,他做了个“于奉彦”的口型,他应该是说了话的,但宇宙里没法传播声音。
随后孔博昇摇摇头,他又做了个“星灯”的口型。
【又见面了。】0327的声音直接在孔博昇的脑内响起,现在孔博昇的身体结构能够支持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去沟通。
孔博昇愣了好久才回应:【已经过了多久了?】
【大概一千多年。】0327说,【也没多久。】
没多久吗?一千多年也能算没多久吗?
孔博昇笑了,他感觉自己很想哭,可他哭不出眼泪:【为什么对你们而言一千年也只是一瞬间啊?】
【那就是一瞬间。】0327真没觉得时间有多长,【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
姜晚鸣站在院子里凝望天空。
跟着丑丑跑出房间的于奉彦注意到了在院子里发呆的姜晚鸣,丑丑听到了某种虫的声音,它扑进院子里翻找飞虫。
于奉彦走到姜晚鸣面前时姜晚鸣才反应过来:“啊,你怎么醒了?”
“你在看什么?”于奉彦同样抬起头。
“看星空。”姜晚鸣说,“我没在做什么要紧事,你快去睡吧。”
于奉彦没有走,他继续望着星空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问:“活这么久是什么感觉?”
“感觉?”姜晚鸣听到这个词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他笑着说,“与其说多了某种感觉,还不如说属于我的感觉正在慢慢地被剥夺。”
“你去跟那些两百多岁,快死掉的人聊过吗?”姜晚鸣轻声问,他把于奉彦抱了起来,随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让于奉彦坐上自己的大腿。
“我老师算不算?我有时候觉得他也蛮讨嫌的。”于奉彦说。
“算吧,如果你足够年轻,你总会好奇,为什么那些老东西那么冷漠,为什么他们对死亡那么无所畏惧。”姜晚鸣轻声道,“他们害怕过的。”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幻想某个世界里还有另一个自己,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可他们其实看得到,那些老东西就是他们的未来,又或者那些早死的家伙就是他们的未来,但他们其实不相信。”姜晚鸣摸了摸于奉彦的头。
“在苍老的痕迹真正出现在自己身上之前,许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老。”姜晚鸣在轻笑。
“谁都知道自己会老。”于奉彦说。
“是啊,大家都知道,大家甚至会‘调侃’。”姜晚鸣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但在第一条皱纹出现之前,他们不相信自己会老,因为他们没有做过真正的老东西。”
“过去,未来,同时在这个时空发生,就像小孩和老东西共存,互相无法融入彼此的圈子……不幸的是我没有圈子了。”姜晚鸣解释,“和我相关的爱恨都已经老死了。”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于奉彦问。
“你无法理解,就像我现在也无法理解你们了。”姜晚鸣搂紧于奉彦。
“姜先生……”于奉彦忽然问出了一个很危险的问题,“如果你的理想最终没能达成,你最后死掉了呢?”
姜晚鸣沉默。
姜晚鸣低下头,他的额头抵住了于奉彦的后脑勺:“我的下属会代替我继续往下走的。”
于奉彦:“你希望你的下属代替你,还是永远都由你继续走下去?”
姜晚鸣:……
于奉彦:“成为人类的陛下,永远的领导者。”
姜晚鸣的视线放空了。
“以前有个人问过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于奉彦说,“他问,如果他的存在只是一场梦该怎么办。”
“什么?”姜晚鸣没听懂。
“打个比方,我是于奉彦,可于奉彦只是另一个生物的一场梦。”于奉彦解释。
姜晚鸣怀疑这是星灯给于奉彦打的预防针,他来了些兴趣。
“你觉得司秋桦是一场梦吗?陶光清呢?”于奉彦抬起头想看清姜晚鸣的脸,“此时此刻的你呢?”
姜晚鸣回答不上来。
于奉彦又问:“你觉得司秋桦会不会做一场怪梦?在梦里梦到一团黑色的深渊,他看不清深渊的本貌。可此时此刻的你却知道,司秋桦看到的那个深渊就是姜晚鸣?”
姜晚鸣:“你是想提醒我一些什么吗?”
“没有,这是我自己的梦。”于奉彦解释,“我只是很好奇我现在看到的那团深渊是什么罢了。”
“于奉彦!”御疏的声音忽然响起。
于奉彦从姜晚鸣腿上跳下去,御疏已经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御疏紧紧搂住了于奉彦。
“我跟着丑丑过来的。”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
御疏脸色有些白。
这孩子怕黑吗?姜晚鸣想。
他隐约记得曾经的司秋桦也是怕黑的,可他现在能独自站在黑夜里,站很久很久。
“如果这是一场梦。”姜晚鸣开口说。
于奉彦扭过头看向他。
“我希望能醒来看到全貌,”姜晚鸣微笑,“小于部长,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