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家了
詹皆明住的房间在高层,大面落地窗可以俯瞰伦敦夜景。
秦方好在沙发坐下:“你要说什么事啊?”
“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詹皆明递来杯温水,“喝一点。”
秦方好把那杯水咕噜喝完:“不累,你快说吧。”
詹皆明打开笔电,屏幕荧蓝色的光使他神情看起来冷峻而严肃。秦方好心跳得很快,抓住詹皆明的左手,立刻被他回牵住。
屏幕上是一则则二十多年前的新闻。
【巨渊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项目负责人涉嫌严重失职被依法控制】
【巨渊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将配合官方调查,提供项目负责人多项罪证】
【多罪并罚!巨渊项目涉事负责人秦某将被判处死刑】
……
秦方好愧疚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是我父亲做错了。”
“他没错。”詹皆明拉着秦方好的手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好,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想知道吗?”
秦方好点头:“我想知道。”
詹皆明手指划到另一个界面,企业经营的财报里密密麻麻的长串数字,多处标红。
“这是巨渊当年真正的财务报表,采购和预算都有很大问题,项目不出事是侥幸,而一旦出了事,你父亲就是最适合的替罪羊。包括新闻里罗列的其他罪责,其实和你父亲都没有关系——”
秦方好道出谜底:“是秦项渊做的对吗?”
“是。”詹皆明道,“我还联系上了几个巨渊当年的员工,如果需要的话,他们都愿意出庭作证。好好,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一个是养了他二十年的父亲,一个是血浓于水的父亲。
秦方好红着眼:“詹皆明,我该怎么做?”
“好好,迟来的真相也是真相。”詹皆明冷静分析,“抛开这两个人跟你的关系不谈,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错了?”
“秦项渊。”
詹皆明道:“好好,你是学法的,比我更知道真相的意义。我不想引导你的想法,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无论怎么选,秦方好都不会一个人承担。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下定决心:“我选真相。”
詹皆明什么都没说,把秦方好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闷声闷气说:“我是学法的,也可以出一点力。”
“嗯,皆好的法律团队都会协助你。”
电话里詹皆明没说真话,他在英国的事并没有忙完,还得过两天才能回国。他知道秦方好心情不佳,便主动联系了顾思齐过来陪他。
顾思齐没睡懒觉,第二天一早到了酒店。
“Surprise!”
听到这声,秦方好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顾思齐一进门就找到套房主卧,想进去却被詹皆明伸手拦住:“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喊他起来。”
“你去忙你呗,我可以喊醒他。”
詹皆明扫了顾思齐一眼,没搭腔,直接抬手把主卧的门锁上了。喊醒秦方好得给他换衣服穿袜子,还得抱着他去洗漱,怎么可能让顾思齐来。
顾思齐在外面等的都快困了,主卧的门才再次打开。
他眼睛一亮:“好好,想我没?”
秦方好含蓄地应:“嗯。”
“我也想你了!想你想的睡不着。”不待詹皆明开口,顾思齐咬牙切齿,“想到你连结婚了也不告诉我,就恨不得连夜飞回国揍你!”
闻言,詹皆明不紧不慢抬起眼。
顾思齐语气弱了几分:“看什么,我又打不过你老婆。”
从前寒暑假,秦方好和顾思齐来过英国旅游,景点没什么好看的。这次顾思齐带秦方好去自己学校逛了逛,又到公寓拿出两套衣服怂恿他一起去参加晚上的变装舞会。
秦方好没看明白:“你知道这里面有一条裙子吧?”
“哦,本来想送人的,他没收就留下了。”
“送什么人?”
顾思齐长叹一口气:“好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接下来秦方好听了两小时顾思齐和某位女装捞子的爱恨情仇。
总结一下就是顾思齐欠得要命,喜欢人家了还嘴硬不承认,每次想对人家好点说话又很难听。而他一口一个捞子叫着,人家也没从他身上捞了多少钱。
顾思齐还在嘴硬:“谁让他一开始穿女装骗我!”
秦方好问:“他说是自己是男的了吗?”
“那没有。”
“那就不构成欺骗,你纯属臆想加造谣。”
秦方好拎起那条雾蓝色薄纱礼裙,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顾思齐问:“好儿,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挺漂亮的。”
“太好了!”顾思齐惊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帮你什么?”
“穿女装陪我去舞会啊。”
“……”秦方好丢开那条裙子,冲顾思齐竖中指,“不穿,滚,”
顾思齐装可怜:“他现在都不理我了。”
“谁让你欠。”
“但我觉得我们爱情的升华还差一把火,你就是那把解决燃眉之急的火!”
“在英国呆傻了吧你,成语是这么用的?”
“好儿,求你了!我长这么大难得有喜欢的人。你都和校草结婚了,肯定不忍心看着我孤独终老吧?不然以后我回国了天天去你家打扰你俩过二人世界!”
顾思齐连威逼利诱这招都用上了。
秦方好没松口,顾思齐就在那儿唉声叹气,面容忧愁地摸着裙子上的薄纱:“我们马上就毕业了,如果这次不行就真的算了,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秦方好不爽地抢过裙子,“不许拍照不许笑。”
除了裙子,顾思齐还找了顶假发出来:“都是新的,你放心。”
秦方好进换衣室捣鼓半天,绷着一张脸就出来了。
浅金色长卷发凌乱,有几缕贴在他面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唇色透着被咬出来的嫣红。
纱裙贴合纤薄的身体,后背是一条条缎带束成的蝴蝶结,大片皮肤若隐若现。裙子及膝,以下露出的两条腿笔直修长,骨肉匀亭。
“像洋娃娃一样。”顾思齐愣了几秒,感慨,“没想到啊好好,你居然也这么适合女装,校草看过吗?别冷着脸,笑一个嘛。”
“笑不出来,想杀了你。”
“差点忘了装饰品。”顾思齐翻出一副带钻的项链和耳夹,“你戴一晚我送你。”
秦方好憋屈极了:“谁稀罕这个。”
“知道校草刚给你拍了颗五千万的钻石,我这是不算什么。但你作为我的女伴,戴上了可以显示我的经济实力,就算他为钱跟我在一起我也认了。”
秦方好受不了顾思齐这样,认命地戴上项链和耳夹。
“舞会马上开始了,最多让你穿三小时!”
顾思齐给秦方好丢了把梳子,让他整理一下毛毛糙糙的卷发,拿上另外一套人模狗样的西服去换了。
舞会在学校礼堂举行,晚上六点学生陆续进场。
秦方好坐在小圆桌旁喝果味汽水:“他什么时候来?”
“他今晚在这儿打工,我还没找到。”顾思齐左顾右盼的脑袋忽然转回来,“就那个,隔壁桌黑头发的,腰很细。”
“什么破形容——”
秦方好的眼神太直接,黑发青年转头,两人视线对上。
青年笑着眨了下眼,然后走过来,手自然搭在顾思齐肩上:“顾思齐,这是你的朋友?”
顾思齐故作冷淡:“哦,他男的,就之前朋友圈照片里那个,这两天来英国找我玩。你不要的衣服我送给他了,他穿起来很合适。”
“我叫安缈。”
青年弯腰,刚朝秦方好伸出手,被顾思齐一把抓住了:“你你你别碰他。”
“没碰他,只是想摸一摸假发。”安缈笑起来有两颗很小的虎牙,“怎么,这都不行?”
顾思齐说:“不是不行,碰到了他会揍你,他揍人疼。”
更怕詹皆明知道了,他得挨一顿揍。
秦方好弯唇,却在桌下踩了顾思齐一脚:“我叫秦方好。”
“我知道,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这条裙子是很适合你。”
“你不生气?”顾思齐忍不住问,“这条裙子本来是你的。”
“在你眼里我都已经是个捞子了,收了这么贵的裙子不就是坐实罪名。而且他明显比我更适合这么贵的裙子,也许他才是这条裙子的真正主人也说不定。”
顾思齐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安缈笑笑,和秦方好道别离开。
秦方好要顾思齐坐着别动,跟在安缈身后到了露台。安缈靠在栏杆上,正要点燃一支香烟,看见秦方好时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有什么想聊的?”
秦方好直入正题:“我结婚了。”
安缈眼里划过不可思议,往秦方好手上看了眼,果然有一个闪亮的银戒。
秦方好问:“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安缈说:“有个妹妹。”
“我和顾思齐前二十年都是一起长大的,他挺缺心眼的,一直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弟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顾思齐和他也认识。”
安缈静静听着。
“顾思齐嘴欠,要是再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你骂回去就行。”秦方好连表白这事都替顾思齐干了,“我看的出来他喜欢你,如果你也有那么点喜欢他,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詹皆明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秦方好接起,听他问:“顾思齐学校好玩吗?我过来接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他学校?”
“在国外我不放心,手机里关联了位置。”
“哦,那你多久到?”
“十分钟。”
秦方好强装镇定地挂断电话,转身往教堂里跑。他今天真是被顾思齐坑惨了,明明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白白让他贡献出第一次穿裙子的经历。
顾思齐被吓到:“好好,跑这么急干嘛?”
“詹皆明来接我了,我得回你公寓换衣服,钥匙给我。”
“靠,我陪你去。”
“你去个屁,安缈还在露台那边,你今天没表白成功就别来参加我婚礼了。”
秦方好拿到钥匙,挤着人群往外走。
他身边没个男伴,碰到不少想来搭讪的异国面孔,用英文冒犯地喊他甜心和宝贝,夸他长相可爱。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秦方好想把假发摘了,一只手忽地紧紧抓住他手臂。
“好好?”
校园路灯不够亮,秦方好跑的急,没注意到从车里下来的詹皆明。两人擦肩而过,詹皆明先认出了穿着裙子还戴假发的秦方好。
“你来啦。”
“谁让你这么穿的?”詹皆明的手触摸到秦方好后背裸露在外的皮肤,脸色沉了,“不是说不会穿裙子吗?还穿出来给这么多人看?”
“是顾思齐。”
詹皆明冷笑:“他人呢?”
“是顾思齐他要追人,诓我穿的裙子,现在他应该在表白了吧。”
詹皆明拨开秦方好脸侧头发,看见雪白的耳垂上一闪一闪的饰品:“还打耳洞了?”
“没,是耳夹。”秦方好心虚地咕哝,“戴久了有点疼,你帮我摘下来吧。”
“回酒店再说。”
当晚,秦方好被压在大面落地窗前,看着伦敦夜景掉眼泪。
取下耳夹后的耳垂鲜红,被詹皆明用唇含咬住。背后束成蝴蝶结的缎带一个个被撞散开,肩带半落,詹皆明的手掌从他肩头往下探入,看不见的红,感受到的肿。
房间没开灯,詹皆明安抚他:“裙子会挡住,外面看不见。”
“骗人……”
“不会骗你的,我怎么舍得这样的老婆被别人看见。”
“……”
“宝宝,放松。”
秦方好喘息出的雾气在玻璃上覆了一层潮湿,他找不到支撑的手更滑了,身子又抖。
詹皆明不得不分出一只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手给固定住。
玻璃上两道影子朦朦胧胧交叠。
-
回国后,皆好集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方淮笑意盈盈:“詹学长,既然你说你是商人,我这里有个方如昔的秘密,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詹皆明指节轻叩桌面:“条件。”
“我知道你想给秦凌翻案,也知道你肯定是有足够的把握才会这样做,既然已经阻止不了,我想用手上现有的东西跟你做交换。”
方淮往桌上放了本陈旧不堪的日记:“但你得答应我,等我和虞醒的婚礼完成之后,再揭露这件事。”
詹皆明拿起日记本,快速浏览。
从文字来看,是方如昔写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和秦凌的爱情,以及对秦方好即将出生的期待。而在巨渊的项目出现问题之后,那些沉静的笔风变了。
詹皆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曾经秦项渊对方如昔做过的事,得知当初她下定决心将错就错调换两个孩子的原因。
“秦项渊是你的生父,你做得出这种事?”
“我没有父亲。”方淮冷冰冰道,“他没养过我,我对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何况他这种人,不配当我父亲。”
说到底,这对亲父子还是很像。
方淮再怎么粉饰,也藏不住他唯利是图的本性。
詹皆明收起笔记本,沉声:“我答应你。”
又一年清明节。
詹皆明陪秦方好一同回临南扫墓。
秦方好这次终于肯郑重介绍他了:“爸妈,我和詹皆明结婚了。上次来就和你们说过他是我很喜欢的人,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詹皆明把花束放到墓前:“我很爱好好,会照顾好他,请你们放心。”
等秦方好说完想要告诉他们的,詹皆明才开口:“好好,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
“有什么我不能听,你要说我坏话啊?”
“没有,你乖一点,给我十分钟。”
秦方好不情不愿走开了,他站在远处遮阳的树底下,背对詹皆明,幼稚地表示自己既不会偷听也不会偷看。
詹皆明轻声道:“阿姨,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秦项渊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我不想让好好知道在您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也许这只是我自私的选择,我无法知道您的想法,也不求您谅解,只是想和您说声抱歉。”
墓碑上的方如昔笑意温婉,那双和秦方好很像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詹皆明走出两步,却控制不住脚步,又再次折返:“阿姨,如果您还是想让好好知道当年那件事,就在梦里告诉我吧,我会尊重您的意愿。”
……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秦方好窝在詹皆明怀里睡了一觉。
醒来懵懵懂懂告诉他:“詹皆明,我梦到妈妈了。”
詹皆明问:“那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只想要我健康快乐,她很高兴我身边有了能替他们好好爱我的人。”秦方好抬头,亲吻詹皆明唇角,“我爸妈还说,你很好,他们很对你很满意。”
詹皆明回吻秦方好:“是么?那我可能梦不到她了。”
舷窗外,云波温柔,阳光灿烂。
梦和心事一同偃息在万般皆好的岁月里。
“詹皆明,我们快到家了吗?”
“快到家了。”
一起回家了,我的好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