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好想你
池佳贝说看他表现,楚睿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尚可,因为曾经对方说过和自己在一起不开心,所以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让对方开心。
而对开心的定义,在他看来很简单,话多不多,笑容多不多,今天池佳贝和他说了不少话,露出酒窝一共十五次。
他清楚自己在网上聊天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发出去的消息经常被简短地回回来,见面的话,他不仅可以看着他,能做的也多了很多。
而且面对面的时候,他不用费力去揣测语气,不用反复删改一句话的长度,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像上次一样突然不理他。
所以从这个月开始,他很少再接新的工作,现有的安排也推掉了一部分,因为他需要空出时间来追人,可即使是这样,两个人能见面的次数仍然屈指可数,其中还要预留被拒绝的次数,而成功率最高的狗狗运动会也已经被他用掉了。
成加藤说,他只能帮他到这里,没空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聊天,节奏的把握以他的能力更是理解不了,但唯一的优势就是说话足够坦诚,那些不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嘴里跑出来的话,成加藤当时用一种打包票的语气对他说:他会很吃你这套。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方面,但他都照做。
成加藤也提醒过他——别太色了,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偷亲别人的事了,控制一下自己,楚睿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完全承认,他也有在努力克制,可他发现这方面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好,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想要叛逆一回,听从自己内心的冲动。
就像那天池佳贝问他亲亲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让对方知道,是用不需要语言解释的方式。
突然好想他,他现在又想见他了,从一场不算太长的会议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车正在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开,等停下后,已经来到了对方的学校门口,他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以及,原来这就是喜欢。
他踌躇了一会儿,在想是发消息问一问,还是直接开走,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如果对方对他这种突然过来的行为依旧反感怎么办?
可是他真的好想见他,哪怕一秒钟也行,于是最终,他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消息。
Aura-Reed:【我恰好路过你们校门口,可以见一面吗?】
他稍微用了点技巧,不显示出自己是特意过来的,否则会让对方感到压力,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在那空白的对话框里加速,像一个等待成绩的学生,既期待又紧张。
屏幕亮了。
Bae池佳贝:【我不在学校】
没错,池佳贝现在甚至不在海市。
他报名参加了江宁的一个艺术比赛,为期五天,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很少见的综合材料艺术比赛,评委来自国内外几所艺术院校,也和美术馆合作,一等奖可以获得参展的机会,名次靠前的作品也会被收录进官方画册里。
池佳贝在报到台前签了名字,领了参赛手册和胸牌,虽然觉得自己未必能得第一,可至少他可以借用这里的材料、场地和资源,做出一件他一直想做的大型作品。
“听说这次比赛的评委有Reed老师。”
池佳贝握着手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另一个人说:“你记错了吧?名单上没有Reed老师的名字啊,颁奖嘉宾好像也不是他。”
“好吧那我搞错了,话说这里点外卖方便吗?”
池佳贝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评委名单和嘉宾名单,来之前他就把参赛相关的公开信息都看过一遍,不管是台前还是台后,全都没有出现Reed的名字,他也翻过Reed的行程表,没有任何一条显示他要来江宁参与一场比赛。
虽说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但他也担心自己的心态会因对方而被打乱,甚至还怕对方会做些什么类似于包庇的行为,虽说不太可能,但目前他还是特地绕开和对方有关的活动比较好。
把手册收起来,池佳贝拖着行李箱入住酒店,刚把行李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Aura-Reed:【好吧】
池佳贝看着这条消息,仿佛都要看到那人木着张脸垂头丧气的模样了,他怀疑Reed绝对是特意去了他学校的,他发现Reed很粘人,又很执着,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在哪里,也是怕说了之后那人会立刻开车过来,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喜欢对方的话,估计早就吓跑了。
刚把行李箱打开,手机又响了,居然是Reed打来的电话,自那通四人电话之后,他们还没有再通过话,有几次对方问过他,他都说有事或者拒绝了,可此刻看着那个正在跳动的名字,忽然也不想拿腔作调了,他其实也很想对方,也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池佳贝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你去哪里了?”对方开门见山地问。
他随口说:“我回老家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吧”,然后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之后。”池佳贝说完,就听到对方闷闷地说,“一周好久。”
池佳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你忙起工作来,不也有四五天我们之间一个字都没有吗?
“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了。”
“这么早?那,晚餐吃了什么?”
话题贫瘠的家伙又搬出“吃了什么”技能,可池佳贝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因为他今天真的吃到了让他心情很好的美味,此时恰好有人接茬。
“我晚上吃了凉面!”他的声音雀跃起来,“在车站附近,超级好吃,那个凉面里面放了好多麻酱,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总之就是又香又甜,我还加了两个荷包蛋,那个蛋黄是溏心的,我把它戳破了拌进面里,整个面都变得黏糊糊,我吃完一碗之后差点又去加了一碗,但是肚子已经完全胀起来了……”
“池佳贝。”电话那头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好想你。”
池佳贝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握着的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他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身体都在发热。
然后他听到对方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你家在哪里?“
池佳贝一下子惊醒,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千万别过来!也不许查我家地址!”
然后他听到对方带着一点点失落地说:“好吧。”
他还真想!
“那我们可以每天都打电话吗?”他问。
池佳贝觉得惊讶,每天?就算他有空,对方也不一定有空吧?
“你很想吗?”
“我想。”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可以一天打两次吗?”
池佳贝被他逗到了,“打两次也太多了吧。”
“可是我想给你打电话。”
“和我打电话就这么好吗?”
“嗯。”
池佳贝闭着眼睛无声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说:“那一周只能打一次呢?”
“一周太久了——”
“我困了,想睡觉。”
对方话还没说完,池佳贝就打断了他,他其实并不困,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和对方这样聊天,实在太暧昧了,搞暧昧也挺折磨人的,明明心里炸开了花,面上还得稳着,明明想要热烈回应,却只能故意回些不咸不淡的话。
在拉扯中保持平衡,在想要靠近和不能靠太近之间反复掂量,像走在一条窄窄的桥上,每一步都要计算好重心,稍微偏一点就会掉下去,掉进那片自己早就想跳进去的甜蜜的深水里。
而且,他觉得一段感情要想走得长,就不能在某个晚上,一通电话里就决定了所有的事。
“好吧,那你休息。”
池佳贝觉得Reed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大多时候表现很强势,但是又很听话,两人道了晚安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隔天池佳贝起了个大早,官方把比赛主题揭晓了:Paramount,最重要的。
他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家人,然后他又想到了一周前,纪录片播出之后,他通知了哥哥姐姐们。
他悄咪咪让三姐把妈妈带去文旅大厅,去看看现场,三姐跟他说,妈妈一开始没看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布置得很好看,好多漂亮小画,后来她指着旁边的电视屏,对她说:“这个人怎么长得像你弟?”于是就开始拿起手机录像,后来才发现场上其中一幅画旁边印着池佳贝的名字和照片。
“你都不知道,她还跑去问工作人员,这个画会不会一直挂着,人家说会挂到明年年底,结果第二天她就带了几个老姐妹坐着大巴又去了。”
三姐在电话里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池佳贝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
三姐还发了张照片给他,池佳贝看到妈妈站在展厅那面墙的背影,头仰着,正在看他那幅画,展厅的光落在她花白了一半的头发上,他鼻子忽然酸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妈很爱他,他也很爱妈妈,只是曾经的一些话像一把把刀,扎在外人不容易被够到的地方,拔不掉也消不了,每次一想到,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现在他站在公告板前,觉得这个主题或许就是给他此刻的心情准备的,他决定,这次的作品就和家有关。
比赛的场地是在一个园区里,创作的空间很大,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工位,他上午画草稿构思,下午开始选择材料,园区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材料店,有布艺、树枝、陶土和玻璃等等,也可以捡路边的树叶子和废弃零件作为素材,自由度很高。
晚上他从创作间出来,园区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他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材料清单,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闪了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池佳贝踉跄着被拽进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悬空了,下意识开始挣扎,另一只手握成拳往对方身上砸,嘴里也已经开始要喊了,结果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是我。”
池佳贝停下来喘着气,抬头去看面前的人,树丛里的光线很暗,来人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慢慢移动到他后背。
池佳贝心跳还是快的,刚才被吓出来的那一阵还没完全平复,他丝毫没发觉自己快要被对方拢进怀里,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搭着。
“你怎么来了呀?”
眼睛慢慢地适应了暗度,池佳贝看到了他下颌的线条,看到了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说:“想你。”
他总是那么坦荡,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隔着电话他还可以掩饰,可面对面他只能借着不太亮的光线,勉强把那正在往上爬的红晕挡一挡,池佳贝选择忽略那句让他心口发烫的话,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人在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说:“Aura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有人发现这个活动里有你的名字。”
池佳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嗔怪,“你怎么到处和人说这个啊!”
“是他们察觉到了逼我说的。”他停了一下,“还好说了。”
池佳贝看着他,在那样近的距离里,感受到了很真实更加无法忽视的东西,他知道对方喜欢他,可每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被喜欢的感觉还是会比他想象中更强烈,像一杯刚烧开的水,热度很高,又倒得太满,他被那不断涌上的蒸汽扑得睁不开眼。
“可你说你回老家。”
他的语气很怨念,尾音往下坠,像是受了很深的伤,池佳贝一时无言,只好往对方的身上靠了靠,手抬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对方的臂弯处,“Reed老师,你——”
“楚睿。”
池佳贝抿了一下嘴唇:“好,楚……楚睿,你快回去吧。”
那只搭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朝他迈了半步,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过他的腰侧,他声音是有点委屈的:“为什么?”
他们几乎快要抱在一起,池佳贝没有推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你是要出差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个画展的开幕式,你备注了,那个人是你老师的朋友吧?肯定要去的。”
他感觉到对方在沉默,池佳贝觉得他们两个人大概是同样的痛苦,他也想让对方留下来,也想和对方多说几句话,可他不能去影响对方的事业,
然后那个人说:“不去了。”池佳贝愣住,他又说:“我要待在这儿。”
池佳贝无奈,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愿意听话的小朋友:“我们都好好工作,好不好?”
双臂猛地收拢,他直接被对方牢牢搂在了怀里,池佳贝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冲动,可此时此刻,在这个被树丛和夜色围起来的小小世界里,那些关于克制的念头忽然变得很薄很轻,他软下身子,抬起手臂刚想回抱住他。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池佳贝心里一痛,或许他的隐瞒行为真的让对方非常受伤,他立刻回答:“我没有。”
对方将脑袋轻轻埋在了他的颈窝,那种沉默,让池佳贝感到酸楚,于是他又说:“我每天打电话给你。”他环住他的腰回抱住他,“等到回去之后,你想要见面我都答应,好不好?”
这是一个秩序之外的例外,在这个越界的拥抱之下,那些心照不宣的情愫像一条在暗处流淌了很久的河,漫过了堤岸。
面对他的承诺,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半寸,他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在必须要走这件事,他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除去每天一次的通话,池佳贝都暂时放下了小情小爱,完全沉浸在创作之中,担心最后几天会很赶,所以都加班加点地待在创作间里,切割、打磨、拼合、调整,直到作品一点点地接近他脑海中那个画面。
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主办方召集所有参赛者来到了主大厅,池佳贝低头整理衣衫,听到导师说颁奖嘉宾换了人,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骤然抬头,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站在前方,神情淡漠,从容不迫在做自我介绍,话音落时,视线淡淡扫过来与他相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池佳贝背手站着,咬着唇,在心里无声呐喊:啊!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