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电子城三楼,柜台后的老板正准备打盹,微眯的视线无根浮萍一样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当人群中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的时候,他正嘀咕这是电子城不是服装城,谁知道那人直径走到他的铺子前。
老板定睛一看,当即笑着扬声招呼:“哎!你不是之前那个K大的学生吗,老客户!”
“你还记得。”向安宁淡笑,走到柜台跟前,视线在玻璃柜下的各式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上扫了一圈,“那就省事多了,我要台和之前一样配置的IBM的商务......”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老板搓着手就站起来,十分热络,“上回你一口气从我这儿拎走两台,都是懂行的行家,这次我直接给你算内部熟人价,绝对实惠!”
“不必。”向安宁淡淡打断,眉眼从容,“你正常价报,我正常砍价。”
老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爽朗的笑出声:“你这性格,我喜欢!”
两个人来回拉锯了几分钟,向安宁的心理位报价竟然比第一次拿货价格还低了两千。
“这价格太低了,我要是拿给你,成本都不够。”老板这下笑不出来了,急得他拿出进货单,指给对方看:“行情你也是知道的,你要的电脑我拿货就得一万零五百,你直接报一万,我还得倒贴你五百块钱?不说少赚一点,你好歹别让我亏本啊!”
“这个品牌再过半个月就出新机型,到时候你开九千都没人要。”向安宁知道卖惨老板多多少少有点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不和他说有的没的,“做生意你也懂的,最重要的就是现金流,而这些马上就要变成库存机了,能卖掉就抓紧时间卖掉吧。再说了,你在我身上亏的那几百块,早就在别人身上赚回去了。”
“新机型?!”老板错愕,他这批型号才刚采购了十几台,供应商没提新机型的事情。
“硬件迭代速度变快,现在每半年就有新架构的CPU发布。”向安宁说了两句,觉得有些跑题了,故而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价格拿得了吗?拿不了我去其他家看看。”
“哎哟,这个价格我真的——”老板冷汗直冒,一方面觉得眼前的客户不像是那种为了几百块钱编故事的人,一方面实在是肉疼竟然沦落到倒贴钱卖机子,真是惨过割肉。
向安宁微微一笑,“祝生意兴隆,我们下次再合作。”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老板见状,急得一跺脚,咬牙大喊:“行行行!回来!卖给你!”
老板再三权衡下,这笔于他而言亏到家的买卖还是成交了。
原因无他,生意场上的人能很清楚的感知到,有些订单一次没成交就不会再有下一次,眼前的小年轻就给老板这种感觉。
老板哭丧着脸去仓库取货,喊来自己女儿看店。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扎个马尾,往柜台后面一坐就捧起小霸王的游戏机,拇指按得方向键咔咔响。
向安宁趁这个间隙又扫了一遍玻璃柜台里的按键手机。挑挑拣拣,最后指了两台诺基亚:“拿两台这个型号的给我。”
小姑娘刚才都听到了,眼前这个人是爸爸的大客户。她暂停游戏从下面取出手机盒子递过去,顺口问了句:“两台?你要和人煲电话粥吗?”
“不是。”向安宁拿起一个盒子看背面参数,“给朋友带一台。”
小姑娘打量他一眼,嘴快:“你刚才为了五百块钱跟我爸磨了好久,现在两千块的手机一买就是两台,你到底有钱还是没钱?”
向安宁:“那不一样,电脑只值那个价,他现在不卖,我过段时间来买价格还更低,但手机是刚需。”
小姑娘小声说句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扭头继续打游戏:“你在这里等会,我爸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手机和电脑一起算。”
“行。”向安宁把旧手机后盖抠开,把SIM卡插入新手机里,开始导通讯录。他一个个往下翻,通讯录最下面弹出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他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刚重生没多久的时候,想趁着年轻找点秘方治一治阳痿,病急乱投医记下了电线杆上的男科圣手号码。
竟然一直没删吗?
向安宁犹豫起来,删还是不删?
人就是这样,理智上知道不靠谱,情感上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万一呢。
他可一直都是那个万一。
闲着也是闲着,向安宁按了拨号键,电话的提示音嘟了四下,对面才姗姗接了起来。
“你好。”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偏尖,一上来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开始介绍:“死人复活,借尸还魂,应有尽有,你要办什么业务?”
向安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这里不是男科圣手?专治各种难言之隐?”
“早泄阳痿萎靡不振房事不佳?兄弟你找对人了!我这儿祖传秘方,三个疗程包好,不好退钱——”对面无缝切换,显然这段词背过无数遍,连气口都不带换的。
“听声音,你该不会是K市开成人用品店那个?”向安宁打断他,“看不出来,涉猎还挺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好一会,那头传来椅子腿被猛地往后蹬开的声响,店主的声音明显弱了半截:“你是警察?那些广告词都是我拿来引流的,我店里没一点违法的事。”
向安宁冷笑了一声:“没违法犯罪?那你的秘方是什么东西?”
对面顿住,权衡之后大概是觉得破罐子破摔比较省事,直截了当地说:“真没违法的事。秘方就是,让他们买点我店里的产品,回去按摩前列腺。”
向安宁被对方粗暴的营商思维震惊。
“按坏了算谁的?”向安宁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怀斟去了他店里一次,回来人就怪怪的,他瞬间冒火:“本来我——本来病患阳痿得好好的,被你这样搞,都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啊?”店主的困惑从听筒里溢出来,这人是谁啊,怎么听着不像警察,像苦主?
两边都不说话,沉默好几秒。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先不说那个,你这算哪门子秘方?难道跟人做的时候,他们还得往自己后面塞一根?”
“你讲话好粗俗!”店主大惊失色。
“这是很普通的常规治疗,你拿来当祖传秘方卖,会不会太缺德?”向安宁越想越窝火。
要不是这个人教坏了陆怀斟,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店主被他驳得噎住,再开口时底气已经泄干净了,小声嘟囔:“你到底是谁?打电话给我干嘛......”
“受害者,”向安宁忍不住又冷笑一声,“被你的秘方害惨了。”
他仗着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说自己朋友在他那里学了这套,回来把他摁住揉了几次,现在他对那双手已经有条件反射了,看见就起反应。
店主沉默了两秒,语气无辜:“......所以这不是治好了吗?”
“这叫好了?这叫坏了!”向安宁说。
店主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话锋一转,开始真诚推荐。
他说:“不一定是你朋友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问题呢?要不你在我店里买根回去自己试一下。对了,我店里有一款新到的精油,客户们反馈效果特别好——”
向安宁正要骂人,电脑城老板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你的货来了。”
老板手里抱着个纸箱,探头看见他手里的新手机,又看到柜台上另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瞬间喜笑颜开:“再加手机两台是吧?谢谢关照,手机是给你那个朋友买的吗?他这次不买电脑?”
向安宁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指腹按住话筒,看了老板一眼:“他在攒钱,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买。”
老板听完更加乐了,满面笑容的把纸箱放在柜台上让他验机。
事情办完,向安宁抱着电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
还没掏钥匙,站在门口就闻到一股米饭的香气,从门缝里暖烘烘往外渗,生活气息浓得让人恍惚。
向安宁愣住了,拧开门。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燃气灶上架着一口不锈钢锅,陆怀斟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围裙,正拿长筷子搅锅里的汤,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回来了?洗手吃饭。”
震撼人心的一幕。
向安宁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个大脑时不时跳线的发小还能那么贤惠的一面。
太魔幻了。
“这个房子天然气什么时候通的?”向安宁一时无言,挑了句最不重要的话。
陆怀斟把火关小,拿勺子舀了点汤尝咸淡:“下午有人上门问是不是入住了,说可以办入户,我就把费交了。”
向安宁把电脑纸箱放在餐桌旁边,“多少钱?”
“没多少。”陆怀斟没回头,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到底多少。”
“两千五。”
向安宁皱眉:“你哪里来的钱?”
陆怀斟把火关了,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身上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表情很坦荡:“从瑞士银行偷的。”
“吃完去自首。”向安宁翻了个白眼,把新电脑在客厅茶几上拆了箱,系统装好,驱动打完。
等他忙完,陆怀斟已经端着菜出来,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相当入门的新手必学菜。
两个人坐下吃饭。
陆怀斟埋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以后我们没课的话,我尽量早点回来煮。”
“没必要。”向安宁吃了口,意外的发现口味还行,淡淡的很适合他。
“怎么没必要。”陆怀斟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认真起来,“你老是一吃外卖或者外面的东西就容易出毛病。以前在学校是没条件,现在有煤气灶有冰箱,当然要吃干净点的。”
向安宁筷尖一顿,表示疑惑:“我?老是出毛病?”
不就一次吗?沈茶给他下药把他迷晕在宾馆的那一次。
他还勾引陆怀斟来着......
向安宁急忙把这件事甩出大脑,脸上正经:“那次宾馆?那是特殊情况。”
“不止一次,你别不承认。”陆怀斟掰着指头开始数,“第一次就是在宿舍吃我从食堂打的饭,抱着我非要——”
“反正就是不对劲。”陆怀斟自觉掐断少儿不宜话,含糊地跳过细节,“你自己想想,这几次是不是每次都跟外面吃的有关系。”
向安宁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陆怀斟还絮絮叨叨说,但向安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转。
原来陆怀斟之前说他不记得事情,发生在那么久之前?
他居然对整件事浑然不知。
难道,这些也和沈茶的系统有关?
“安宁?”陆怀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向安宁收回思绪,重新夹菜,“你继续说。”
“我说完了啊。”陆怀斟撇嘴。这人刚才分明在走神,但他没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说起以后买菜不要去楼下的超市,旁边的菜市场更便宜,他认识了一个摆摊的大姐,嘴甜点人家就会给抹零。
不知不觉中,向安宁吃了一碗半的饭。他刚站起来,陆怀斟就把他打发去沙发上休息。
向安宁无所事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台新电脑的屏幕上,又开始想刚才对方说的事情。
或许......
陆怀斟擦完手从厨房出来:“学长的电脑我借到了,我现在要回房间弄点东西,帮他改改作业。”
“嗯。”
陆怀斟走到房门口,向安宁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飘过来:“对了,在我这里,看黄片也是不允许的。”
陆怀斟莫名其妙的扭过头:“谁?我吗?”他干嘛要看那种东西?
“这些网站会偷偷占用宽带,会让网络变卡,我待会有点事要用网络,不希望掉线。”向安宁耸肩,像是随口一说,“你忍忍。”
陆怀斟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向安宁总觉得他爱看那玩意?!
入夜后,沈茶终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道具已对目标情感关系产生可观测影响!]
沈茶大喜:“什么影响?感情破裂吗?”
[检索中......当前无法量化。但检测到,向安宁的生理关注点已发生明确重新锚定]
“生理关注点?”沈茶拧起眉头。
[简而言之:向安宁正在重新评估情侣的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