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省赛成绩正式公布那天,当地媒体写了篇报道:《如何看高校计算机教育改革》,占了报纸头版头条半个版面。
文中把向安宁和陆怀斟称为:K市高校计算机领域的双子星。报道一出来,宣传效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电脑能干什么?怎么还有比赛?
当天上午,校办就接到了三个电话,两个是本地媒体想跟进采访,一个是市教委打来问能不能安排一次学生座谈会。
学校领导一下子全醒了,当天中午就派人把“热烈祝贺我校向安宁、陆怀斟同学在全省大学生计算机编程大赛中荣获第一名、第二名”的横幅挂上去。
同时校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八颗大石头,上面赫然写着:科技兴校,勇攀高峰。
一夜之间,计算机从一个需要解释不是打游戏的专业,突然变成了能上报纸的正经事。
K大篮球场上,傍晚的余霞在给晒了一天的塑胶场地保温。陆怀斟和体院的几个后卫打了快两个小时,连着进了五个三分,最后一球出手的时候人还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球划了道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框里。
体院那个被他防了一整场的小后卫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那么有手感?”
“还行。”陆怀斟把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拿衣角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笑,“就是心情好。”
确实心情好。
省赛成绩出了,省队名额稳了,学校横幅和报纸上他和向安宁的名字并列着。下周省集训队就要出发去首都了,到时候两个人依旧能天天在一起,住同一间屋子,白天训练晚上——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旁边跟他一队的队友忍不住拿毛巾抽了他一下:“陆怀斟,你他妈笑得也太猥琐了,想什么呢。”
“不和你们说。”陆怀斟把球丢给他,拿起搭在篮球架上的外套,“走了。”
“才九点十分就走?”
“接人。”
“接谁?哦——”那人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晚修?怪不得陪我们打球,原来是这样,懂了。”
陆怀斟头也不回的给他们竖了根中指。
他去小卖部拿了两瓶冰水,一瓶自己拧开灌了半瓶,另一瓶揣在外套口袋里,往人文楼走。
时间还早,向安宁今晚的选修课八点多才下课。
人文楼尽头的楼梯拐角有个平台,这个时间点没人。陆怀斟往台阶上一坐,背靠着墙,把腿伸开,冰水放在膝盖旁边。
晚风从楼梯间的小窗户灌进来,凉丝丝的。他仰头靠在墙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向安宁从教室出来,看见他坐在这里等,嘴上肯定会说:这么早来干什么?但脚步会加快一些。
他觉得快步走的向安宁很可爱。
他笑着又灌了一口水,拿出手机,打开QQ。
最近消息太多,竞赛群、班级群、贴吧那边的群,消息提示的红点叠了好几层。他随手点进一个从来没看过但一直没退K大男同交友群。
群名:[K市の彩虹邂逅]999+条未读。
他本来想直接全部已读,但在看见最新消息里有个熟悉的字眼——
浮光:[怎么办我要被自己羞死了啊啊啊!坐在向安宁旁边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底下秒回。
[傻啊,你把笔不小心掉地上,然后边蹭他边捡啊!]
[对对对!掉笔经典操作,弯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膝盖。]
[别听他们的,这些招太明显了。你就问他笔记上的一个问题,他肯定回教你,答完了你就说“你好厉害啊”,男神都吃这套]
浮光:[皮肤特别白,手臂上有青筋(哭泣表情)我完全不敢看,好害羞]
[就看!大胆看!这种高冷系的最怕视线接触,你看他,他反而不自在]
陆怀斟脸上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在群里打了一个问号。
神奇大锅:[?]
没有人理这个陌生ID。
[相信我,这种高冷型的百分之百吃死缠烂打型。你越主动,越黏人,他越绷不住]
[对对对!高岭之花最受不了骚零,来个大骚零直接拿下]
陆怀斟忍着怒火往上翻,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个群都在讨论向安宁,谁那么大嘴巴把向安宁的事说出去了?
他从历史聊天记录找到了源头,几天前有人发了向安宁的照片问有没有联系方式,群里就开始讨论向安宁是不是gay。
陆怀斟把手机举高了半寸,花了七八秒才把那股从胃底往上窜的火压下去。
他继续翻。
这回翻到自己的名字
[不?你们才知道向安宁是?陆怀斟之前不是加过咱们群?他俩比赛组队就算了,平时天天走一起,吃饭一起,好像租房也一起。陆怀斟都是了,和他形影不离的向安宁肯定也是啊]
[说到陆怀斟,群里是不是没人约过他?这个学期快过去了,群里有人成功过吗?]
[我发了好友申请,通过了。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回了一个字,哦]
[我发了两天自拍,他把我拉黑]
[我约过]
群里安静了一会,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你好大胆!然后?]
[我发了消息过去,问他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没空要打工。我说那下次呢?他:下次我有其他事要忙。我再发第三条的时候,他就没回了]
[他竟然回了你两条?你不是群里最好看的吗,他竟然连你都不约?]
[谢谢,我已经开始怀疑我不好看了]
[不是你的问题。陆怀斟肯定是不敢在学校约,怕被人认出来丢脸。这种肌肉男看起来气势足,实际上最不自信了,对自己没信心呗]
[有道理,十有八九不行]
[十有八九不行+1]
[+1]
群里开始齐刷刷的排队形,这里陆怀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觉得这群人实在是闲得慌。
浮光那个账号还在实时转播。
浮光:[草率了!我直接给向安宁递纸条问能不能交个朋友,他说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让我好好学习]
[他真这么说了?这是婉拒了吗?]
[可能你不是他的菜?]
[别灰心,这种话就是装一下,你再撩几天试试]
[就是!大胆点,下次直接问他接不接受一夜情]
神奇大锅:[你们有完没完?不要打扰他上课好吗?!你们不学其他人还要学]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你谁啊?多管闲事]
[???]
[这人什么时候在群里的?有人认识吗?]
陆怀斟手指敲得飞快。
神奇大锅:[我是谁你们管不着。总之以后别再骚扰向安宁,他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你们这些套路他上辈子就免疫了]
[呵呵,你认识他?你谁啊?我看了下你主页全是做饭日常,你是学校食堂大叔?]
神奇大锅:[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允许靠近向安宁,不然我把你们饭卡都消磁。]
群里笑疯了。
[大叔你是爱而不得吧哈哈哈]
[没想到我们学校的gay覆盖那么广,连食堂大叔都是同道中人]
[大叔,你光靠消磁饭卡吓唬人没用啊。这样吧,如果你能让向安宁现在报菜名,我们就听你的,以后谁都不许靠近他]
[哈哈哈支持!]
[赞成,我们立刻销号退群]
[+1]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神奇大锅,此后再也没有发个言。
几分钟后,群里。
浮光:[?]
浮光:[什么情况]
浮光:[???]
浮光:[向安宁的男朋友是不是在群里?!]
群里紧跟着打了一堆问号,问他发生了什么。
浮光:[好奇怪,下课的时候向安宁突然跟我说,不会报菜名,只知道什么菜都好吃]
浮光:[他主动跟我说的!]
浮光:[我整个人都石化了,啥意思?]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卧槽有内鬼!!!]
学校第一节晚修到点下课,向安宁回到家里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两人一前一后进的屋,向安宁进屋后习惯性的弯腰脱鞋,“你和刚才的小零认识?怎么突然发信息给我让我说那些?”
身后的门还没合上,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玄关陷入一片沉甸甸的昏暗。
随后,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不认识。”陆怀斟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脸埋进向安宁的后颈,鼻尖蹭过耳根到肩膀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憋了一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等等,我鞋还没脱......”向安宁挣扎了一下。
陆怀斟嘴沿着他的脖子往上找,找到耳垂,含住了又松开。
一只手搂着,另一只手直接往下探。手指合拢成爪状,慢条斯理的把包装袋揉开,时不时抓着往外拽。
“门也没关,你发什么疯!”向安宁猝不及防就被拿捏住了,下意识的探头往后看,只见陆怀斟小腿一勾把门关上。
“干嘛,怎么了?”向安宁搞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来这出,手指扣在鞋柜边缘,指节不自觉的用力,吸声混着布料的摩擦声。
他偏过头,后脑勺抵在陆怀斟肩膀上,闭着眼,气息一卡一顿的,彻底乱了。
陆怀斟把向安宁半拽半拖的带进卧室。
两个人的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上衣在走廊就扔了,拉链在床边才解开。向安宁仰面摔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翻身,陆怀斟已经压上来了。
卧室床头的灯泡度数不高,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影晃动。
“安宁。”陆怀斟忽然叫他。
向安宁半阖着眼,喉咙里应了一声。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向安宁脑子不太转得动,过了好几秒才答道:“什么什么样的?”
“男人。”陆怀斟磨着另外一张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向安宁被他敲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声音沙哑:“直的。”
“直男?”陆怀斟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长的。”
陆怀斟一愣,瞬间膨胀。
“有劲的,你他么——操!”
最后几个字像没电的泡泡机吹出来的肥皂泡泡,疯狂制造细细麻麻的碎沫,四处横飞。
陆怀斟眼都红了,直接把人驾进了沐浴间。向安宁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瞬间开始挣扎,但陆怀斟的力气比他大,态度非常强硬
灯被一掌拍亮,浴室刺眼的白光照下来。
他们面前的洗脸台上面,有面占了半堵墙的大镜子。
“看。”
陆怀斟把他的下巴掰正,让他看向镜子。
灯光把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把大地里的狰狞山药抽出来一寸,怕破坏根系,又轻柔的推回去,土壤就这样任人摆布,温驯的吞吐着作物。
向安宁的呼吸彻底崩到不成体系。
知道是一回事,和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他的黑眼珠剧烈的晃了一下,手撑在洗手台上,指节发抖,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别,别这样。”
陆怀斟把他按回去,一只手锁着他的腰,一只手掰着他的脸,不让他转头。
提速。
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向安宁耳朵里灌,声音低哑,气息滚烫,每一句都带着奇怪的酸味。
“为什么不看?不喜欢?”
向安宁咬着唇不肯出声,他就往上推拿。
“喜欢还是不喜欢?”
锤击力度一下下,又快又准。
“嗯?不说就是喜欢咯?那继续?”
浴室的回音很大,除了陆怀斟的自言自语,剩下的全是不能描述的,每一声都清晰响亮的传到两人耳朵里。
向安宁视线模糊,速度叠得太密,完全没有缝隙让他找回理智。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了,水哗哗地流,但盖不住另外一种水声。
但陆怀斟继续调大动力,用高频武器持续攻击薄弱点,硬生生把几近崩溃的向安宁再次碾到神智恍惚,放任声音低旋婉转的表达自己。
又快到地方的时候,陆怀斟忽然停下来。
向安宁忍不住拱腰,被人强行按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干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做还好,一做向安宁就想要做到最好最极致的,偏偏对方耍滑头,总是半途而废。
陆怀斟平复呼吸,问道:“我今天没怎么,就是觉得太久没履行义务了。”
好朋友好兄弟好校友好舍友好炮友的义务。
陆怀斟低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说出来,说,我以后只吃陆怀斟做的饭。”
此刻的向安宁头发被汗湿透贴在后颈上,整个人像一摊快要化掉的东西,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冷哼了一声。
“我要是不吃呢?你要饿死我?”
“不吃我就把你捆上床喂你吃。”陆怀斟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急忙又补了句:“两张嘴都喂。”
“我怕你是分身乏术,喂不了那么多。”向安宁不甘示弱,瞥着镜中的陆怀斟,挑衅道:“毕竟你就一个玩意,不是吗。”
陆怀斟用力一压,力度大得向安宁以为洗手台被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压下沉了,他抽气:“轻点!”
“你不是还有个假兄弟吗?我和它一起伺候你怎么样?保证你饿不着。”陆怀斟越是越酸溜溜的,“我和它一样见不得光,我俩在家全职钻研你,如何?”
到这一刻,向安宁终于明白对方是怎么回事。
唉,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还是说你喜欢有特色一点的?带毛的还是带颗粒的,我尽量按上——”
“你没腻之前,我只和你做,行吗。”向安宁打断他,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陆怀斟怔住。
“你不就是想我说这个吗。”向安宁叹了口气,“这样还不够?”
陆怀斟鼻头一酸。
够了,太够了,够到他内疚起来。
自己竟然会因为别人想撩向安宁而气到做出这种事,这实在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反应。
太幼稚了。
“你之前说1老了就没人吃。我总是担心应该要是老了,你不想吃了怎么办。”陆怀斟边说边弥补对方,感动的晃着身体,一点点钻,“我以后会多锻炼,老的慢一点。”
等等?
怎么还老了?
要那么久才会腻吗?
向安宁隐约感到不安,万一对方不但没治好,反而越做越上瘾了怎么办。
这不对吧?
他还没想出头绪,陆怀斟已经进入状态,一口气把引子勾出来点燃,向安宁眼神瞬间失焦,当场把此事抛之脑后。
幸好是在浴室,收拾起来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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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向安宁陆怀斟去首都集训的日子,众人又忙碌起来。
要说因为这场计算机比赛影响生活最大的人,那无非是余城。
家门都快被各路亲戚踏破了,街坊邻居更是一见到他就问向安宁高中课本能不能借他们看一下,自家孩子想多学习学习。
搞得他出门不得不全副武装,但哪怕这样,别人还是能从他走路姿势一眼认出他。
这天,他走进街口那家小卖部,柜台后面坐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正在看《故事会》。
余城等着对方找零的时候,那阿姨抬头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余师傅吧?”
“啊?”余城愣了一下。
“报纸上的向安宁,是不是你家那个?”阿姨把烟递过来,脸上挂着那种邻里街坊非要八卦两句的笑容,“这几天好几个人来都提了,说你培养了个好孩子,玩电脑都能上报纸!”
余城接过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笑了笑说:“我没怎么培养,是他自己有主意。”
“谦虚了谦虚了。”阿姨摆手,“你们家就是风水好,那个孩子笔记能不能借我们......”
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余城尴尬一笑,把烟揣进兜里,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收银台上方架子上摆的晚报。
他定睛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教育版右上角,一个深灰色的标题框:《是天之骄子还是酒吧常客?谈一谈天才该不该注重品性道德的培养》
“本月,我市高校计算机大赛落下帷幕,某高校学生向某某、陆某某分获冠亚军,一时间全市媒体争相报道,将二人赞为‘市高校计算机领域的双子星’。
校报、电视台、本地报刊轮番刊文,教授赞誉,企业追捧,风光无限。然而就在比赛前夕,笔者偶然在某酒吧目睹一幕——该两位‘天之骄子’深夜出入娱乐场所,与不明身份人员亲密接触,举止轻浮,全然不似在校学生该有的模样。
两人比赛中更因夹带可疑纸张遭到其他选手实名检举,虽最终未被认定违规,但过程争议重重。将这样的人树为榜样,推上媒体高位,是否对广大学子构成一种错误的价值引导?笔者痛哉!忍不住要问,我们选拔人才只看成绩,不看品行吗?”